作者:甲壳蚁
“尚未復甦。”
“它在哪?”
“在這裏在這裏!”
小蜃龍拎上竹筒跑來。
梁渠控開水流,打開蓋子。
蟲繭仍爲七彩,時蟲待裏頭呼呼大睡,只是整體往靛青方向發展,原本界限分明的玄黃長氣,水波一樣往四周擴散,逐漸滲透相融。
體會水溫。
滿積水潭的白蓮。
真有種一覺醒來,錯過了春天,直接步入到夏天的隔世感。
“現在六月?”
“今日夏至。”
“六月下旬了啊。”
四月下旬轉到六月下旬,整整兩個月。
玄黃居然仍未融入。
對比前兩次,恐怕堪堪合至二分之一,入秋之前能不能好尚且是個未知數。
罷。
第三個神通種子需慎重選擇,考慮到龍炳麟入宗師,說不定得做些額外之事。
算算時日。
夏天正好二十一歲整,離二十二歲尚有一整年的充裕時間。
除開自身境界修行,梁渠其實還想變化作白猿,瞧瞧新天賦【渦甲】,奈何千分之八十的融合度便同偏弱宗師相當,千分之一百三,一頭大妖現身帝都,恐怕會立即引起警覺。
“先上岸!”梁渠背上伏波、淵木,“難得有機會見識夏天的帝都,聽大師兄說,夏天積水潭開滿白蓮,帶你去划船!”
積水潭南岸。
蓮花清香彌散。
四五個漢子大白天裹着酒味結伴而來,對比周遭店鋪,領頭之人指向潭中蓮葉,吹牛胡侃,類似的情景隔三差五便有。
“喏,我記得就是這裏!四月末,興義伯就是在這裏突破的,噗噗噗的冒滾水,青蝦丟進去,紅蝦翻出來。”
“再怎麼能屏息,兩個月也該出來了吧,我看指不定已經沒人了,光頭,你下水去瞧瞧?”
“滾犢子,我可不敢。”光頭擺手,“兩個月了,梁宅都沒動靜,指不定還泡着呢,下去了萬一擾到興義伯清修,惹到天羽衛,我光頭可就沒頭了。”
“嘿,剛纔不是你吹牛說要來弄個明白的?”
“到底下不下?”又有人催促,“不下不如去西市看五雷轟頂,馬上晌午,行刑快開始了吧?”
“什麼五雷轟頂?”
“今天夏至,陽氣旺,西市搭法場處決宗師呢!帝都討生活的,哪個不知道?”光頭即答回頭,目光先看到青年,旋即餘光見到他身旁的高挑女人,眼皮一跳。
好漂亮的女人!
彷彿清泉直衝心靈,醉醺醺的幾個大漢一下子頭腦清醒,脊背發熱,低下頭不敢多看。
皇城根下,漂亮女人可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有來頭!
光頭當即改了口風,堆笑問:“公子丰神俊朗,氣質無雙,多半外地來的遊人吧,敢問是何方神聖?”
“你們不要下水尋我呢麼?”梁渠笑問。
“嘶,興義伯?您出來了?”
梁渠立足河畔,探出半個身子對視倒影:“我也沒待水裏面同你們說話啊。”
腥嗣婷嫦嘤U,想賠笑又不敢,但見梁渠如此好說話,好奇之心頃刻間佔據上風。
“咳,您真水裏頭待了兩個月?”
“天天有人給我送豬尿泡,還算待得住。”
“我就說!不是……”光頭打了自己一嘴巴,“興義伯願跟小的頑笑,屬實抬舉了我等破落戶,大人您是想去西市?”
“你們說西市處決宗師,哪個宗師?這事年年有麼?”
“年年有不太夠,得分時候,要碰上大事,打了一場大仗,一年可能殺好幾個,要沒事,三四年不見得有一個,去年、前年就沒有,至於哪個宗師,姓甚名誰,我們也不清楚,單曉得來頭蠻大。”
算算時日。
梁渠隱隱猜到是誰。
“西市往哪走?”
“順積水潭一路往……”光頭話到一半,又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大人若不嫌小的腳慢,領您去?”
“帶路!”
“得嘞!”
光頭趴到河邊,衣袖沾水擦了擦臉,消去酒味,顛顛地往前引路。
夏日划船遊池計劃被迫終止,臨時改去看“砍頭”。
倒不是喜歡。
去年沒有,前年沒有,興許是個“熟人”。
“簡家?”龍娥英問。
“應該是,我也不知道。”梁渠聳聳肩,“反正五雷轟頂,不看白不看,漲漲見識。”
光頭領上樑渠和龍娥英一路往西市。
法場爲人潮包圍,梁渠個高,一眼望見熟人。
羽林軍校尉,蒙強!
維持秩序的蒙強正巡邏,目光相碰,神情一訝。
“梁衡尉?”
“行了,到這吧。”
“謝興義伯!”
碰到熟人,梁渠賞了光頭一粒銀豆,領龍娥英上前。
蒙強驚奇:“你真沒走啊?外頭全傳你積水潭一泡兩月,真從四月洞開玄光到六月?”
“出了點岔子,今個誰受刑?”
“能誰,簡天遠唄。”
第八百零八章 午時三刻
果然!
梁渠眸光閃動。
北庭、南疆尚未有大規模戰役,無有大量俘虜入京,何況真要出事,修行至宗師,壽至三百,哪一個甘願束手就擒?
犯了事,無不殊死抵抗,會像正常犯人一樣押送到刑場之上“斬首”者少之又少。
從時間上推斷,簡家老祖正爲合適人選。
去年八月暴露,今年六月夏至處死,小一年,單論流程算快的。
特事特辦。
“什麼罪名?”
“你平陽人你不……”蒙強話到一半,目露懷疑,“裏頭不會有什麼隱情吧?”
“你知道什麼?”
“你知道什麼?”
“我當事人,真說了你可能就聽到不該聽的了。”
蒙強張張嘴,啞口無言。
“快說一說。”梁渠催促。
“簡中義犯有峙选耗嬷铮献娲笞趲熀喬爝h替死贖命,簡家捐贖白銀一百八十萬兩免牢獄,簡中義禁足青州五十年,遇赦不赦,裏頭有沒有別的賠償,我不清楚。”
“那差不太多。”
“咳,是不是有內幕?”蒙強湊上前來,“我能聽麼?”
“不能。”
“行吧。”
蒙強沒有強求。
天下間祕密多了去,比如眼前之人,不知立了什麼鳥功,二十歲就躥升至縣伯,放眼全大順沒幾個。
該不會因爲拉來了龍人族吧?
蒙強打量着梁渠和龍娥英,目露懷疑。
“冒犯了啊。”梁渠把龍娥英拉至身後。
龍娥英自於身後輕笑。
好一對唱和公婆!
太陽穴突突跳動,蒙強按住穴位:“光你問我,你小子真狩虎圓滿,洞開玄光了?”
“有假不成?”
“牛逼!”蒙強豎大拇指,心悅辗澳氵@竄起來的速度,跟我後院裏的毛竹筍有一拼,熔鍊百經呢?這個最難,打算幾年……”
“我有機緣,半個月吧。”
“呦呵,長氣?”
“上等淵流,等個介質。”頓了頓,梁渠補充,“現在單單糾結埋什麼當第三個神通種子。”
“……”
場面一時靜默。
“欸……”
蒙強坐上石階,長長嘆息,“日不雙麗,世不兩帝,怎麼你的人生如此圓滿?尋個弟妹都美的讓旁人眼紅,什麼好事全給攤上?”
四月興義伯積水潭洞開玄光。
尋常人多生仰慕,覺世界之廣大,令人神往,同爲狩虎大武師,反多出幾分苦澀。
修行修行。
四關、奔馬、狼煙、狩虎、臻象、夭龍……
凡人用功至四關;稍有天資者苦練一生入奔馬;家境豐厚者入狼煙;有機緣者入狩虎;無不差者幸而入臻象;蓋世之才方入夭龍。
四關七道,路擺在那。
偏愈修愈覺許多東西,即便存在,今生無望。
平日未覺有異,不會去想,不會去唸,自己走自己的路。
一碰到梁渠這樣的,便好似校場跑圈操練,讓同僚套圈,反觀自己,心臟狂跳,精疲力盡,張口喘息像個破風箱,難免哀傷。
“蒙統領此言差矣。”梁渠拂去塵土,並排相坐,“儻辨美玉,君收白珪。我修行修的快,方能有那麼多好處‘攤’上來。假使我一輩子是個漁家子,莫說江淮龍女,便是我府上如今打雜的丫鬟都不一定瞧得上我。”
龍娥英輕輕拽了拽梁渠衣襟,開口寬慰蒙強。
“柏宗師年僅三十入宗師,八十未入夭龍,反不如龍象武聖後來居上,百物之生各遂其自然也,蒙校尉何須介懷?”
“弟妹說話比你中聽。”
“哈哈,所以我喜歡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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