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鮫人蜷縮到峽谷之中,抱團安慰。
泉凌漢浮出水面,望着天空中交錯身影,緊張握拳。
怎麼打起來了?
冷族族長冷沛霖冷汗涔涔,目露驚恐:“泉兄,江川縣的鮫人與人族其樂融融不假,可你這的妖王不安分吶!”
泉凌訥訥無言。
爲報答梁渠讓渡出的鮫綃分紅,他費盡口舌,終於邀請冷族族長前來江淮住上一段時日,以幫助其做搬遷決定,豈料大順的態度展現了出來,即將功成之際竟碰上此等狀況。
“此事亦不多見,何況妖王似近實遠,挨不到咱們……”
大浪打來。
冷沛霖閃身避過,全然不信:“攏共住上半月,便如此湊巧,教我趕上?”
泉凌漢汗顏:“真就如此湊巧,我族住有小一年也不曾遇上,平日江淮妖王不多動……”
“休要再提,搬遷之事,緩兩天再說吧!”
“欸……”
院外風雨大作,梁宅內風平浪靜,溫泉內氤氳出的水霧不曾歪斜半分。
大河狸伸出爪子,往後捋一捋頭毛,抓下毛巾翻身,半個後背騰浮水面,龍瑤、龍璃身裹浴巾,探出木窗,用樹枝去戳,大河狸撓撓屁股,漂到隔壁木屋下。
“怎麼打南邊來了?”
龍平江望向夜空,瞳孔讓閃電照亮。
北魚去往龍宮,蛙王和龜王攔截,中間路線距離平陽府差出十萬八千里,三位妖王一戰,橫跨了小半個江淮?
“興許是故意的。”
梁渠猜測。
倘若說武聖和蛟龍打不起來,那北魚、南蛙、西龜這一場就一定會打。
北魚要做給蛟龍看,示意不來有因;南蛙、西龜要給大順看,示意好處不白拿。
一拍即合,動靜可謂越大越好,鬧到整個平陽府全看清楚再好不過。
“多虧長老有先見之明,呼風喚雨趕漁民上岸,要不然可就危險了。”龍炳麟讚歎。
“未雨綢繆罷。”
龍炳麟的崇敬發自內心。
蛟龍、白猿、鬼母、海商、出海武聖……明明一切因果皆由梁渠而起,偏偏事情爆發之際,他們像是待在颶風眼內,安靜祥和。
所有事件貌似因緣際會,但梁渠牢牢把握着了那雜亂的線頭,只等風歇雨停,捕撈卷出的大魚。
嘭嘭嘭。
門環扣響。
“梁大人!”
“陳鄉老?”
梁渠聽出來路,跳出水池,抓住龍靈綃離開池塘。
廳堂外。
溼漉漉的蓑衣搭到架子上,水珠串作細線,聚出一個小窪。
“陳老快坐,外頭如此大雨,陳老不在家待着,冒雨尋我作甚?多危險,興來,沏碗熱茶來!”
陳兆安放下斗笠,讓範興來扶着坐下,喘上兩口粗氣。
“熱茶不必,梁大人,外頭的情況您應當瞧見,許是什麼大妖爭鬥之類,老兒一輩子待在義興鎮裏,不懂此中門道,但埠頭上的浪都把魚衝上岸來了,駭人的很。
您單說推遲六月六的河神祭,一直不說推遲到何日,鄉親心裏沒底,再經今日一遭,時間一久,恐怕要傳出禍言來啊。”
“有人埋怨我?”
梁渠推遲河神祭,不是一時興起。
主要擔心“找茬”之前再偷蛟龍一波,時間相隔太近,會激發對方的逆反心理,對峙變真打,真打難免見血。
事情鬧大,好處自變壞處。
然推遲之後,經歷河神發怒,的確容易引發鄉民聯想。
“那倒不曾,鄉民要埋怨也該埋怨我,只是老兒想來問個明白,好教鄉親們心裏有個數,免得終日惶惶。”
陳兆安不傻,梁渠本人推遲了河神祭不假,而他給鄉民的理由卻是年年主祭不能輕易改變,故而爲了等梁渠傷好,“他”主動將河神祭往後延遲。
“辦,河神祭是咱們義興人的根,肯定要辦。”梁渠起身望向屋外,“今晚之前,陳老來尋我,我還真不一定給得出答覆。”
陳兆安聽得言外之意:“何日操辦?老兒這就去籌備。”
“明天中午!”
梁渠咧嘴,
“既然河神發怒,咱們水鄉漁民,自然要好好安撫。”
……
翌日。
晴空萬里,晨日暖煦。
野貓叼着小魚跳上屋檐,府衙吏員提着木桶和銅鑼,往牆壁上塗抹漿糊,貼上今年丙火日的宵禁時日,告誡附近鄉民。
一晚暴雨,六月的上午不顯燥熱,迎着江風甚至有幾分清涼。
然而細看之下,平陽府沿岸埠頭滿是狼藉,磚石縫隙之間擠滿綿密不消的泡沫。
乾癟的死魚讓水藻勒住,只片刻功夫,身上裹滿蒼蠅,遠了聞不到,近了腥臭沖天。
“一二三,起!”
號子整齊劃一。
上饒埠頭立滿漁民,三兩搭夥,下水打撈沉沒船隻,拖到岸上晾曬。
“嘿,這艘也沒壞!好着呢!”
“真稀奇了!”
“大家船全在,定是河神保佑!”
昨晚大浪滔天,許多小漁船讓捲到水裏去,幸虧綁着繩子,今早撈起,居然不曾損壞太多,如此神異,河神發怒一下子變成河神保佑,充滿劫後餘生的喜悅。
“有閒着的沒有?隨我一道去鼓樓搬大鼓!”
陳兆安的孫子陳同民立到岸上,沖水裏的青壯揮手。
水里鄉民直起腰:“民哥,搬大鼓做什麼?今天要過大節不成?”
“哈,你倒猜的準,梁大人病好了,咱們今日祭祀河神!”
祭祀河神!
青壯頓時踊躍,爭相上岸。
“我來!”
“我去!莫和我搶!”
“咱們享了河神庇護,可得好好感謝!”
“對!好好感謝!”
……
江淮龍宮。
珊瑚寶樹盛開,橘光澄澄。
蒼青大蛇和血紅大蛇推開寶庫大門,挑選合適寶物。
眼見血紅大蛇捲住一朵寶蓮,蒼青大蛇甩尾攔住:“大王說了,此事皆同那白猿有關,它事後定會分上一杯羹,水屬寶植統統不能給。”
血紅大蛇沉默:“龍宮八成寶物爲水屬,不給水屬,整體價值恐要高上一些,即便如此?”
寶藥分好壞。
即便人族提了檔次劃分,同一檔裏依舊有高下之分,自然要挑卡線的給,但不要水屬可就難湊了。
“大王說同旁的妖王置換,總之好處萬不能給白猿賺去。”
蛟龍如此吩咐,手下將領自無意見。
血紅大蛇放下寶蓮,一路往裏。
第七百二十八章 血菩提
辰時。
萬兩碎金灑滿江面。
上饒埠祭臺高高築起,六面牛皮大鼓縱向排開。巫祝鼓舞用的蓑衣崩斷了半截草繩,戳出幾根秸稈,曲曲折折地挺立風中。
義興鎮舉辦河神祭的消息插上翅膀,飛速向周邊擴張,許多外鄉人顧不得修繕破瓦房頂,掏上兩枚銅板,坐上板車趕至鎮上。
義興鎮的梁爺仗義大方,人盡皆知。
凡來者,無不有胙肉,縱使不比本鄉人得的多,好歹一份口糧。
房頂什麼時候都能修,大不了多淋一天雨,錯過河神祭,下次喫到水獸肉指不定什麼時候。
肥鯰魚、不能動、拳頭,以及上百條江豚齊齊前往深水區,爭取於晌午之前,尋到足夠分量的三大祭品。
江淮龍宮。
大蛇繁忙遊梭,各色寶魚五光十色,撞擊着藤蔓編作的圓筐。
南域。
蒼青大蛇匍匐。
老蛤蟆蹲伏蛤蟆大王身旁,手舞足蹈。
蛟龍真是得了失心瘋,竟然用不差的水屬寶物,置換品相一般的尋常寶物!
傻蟲!
傻蟲的便宜不佔白不佔。
“不夠不夠,再漲些,再漲些!”
蒼青大蛇鱗片倒豎,但見蛙王,老老實實的討價。
巳時。
太陽漸升漸高,大椎上捆繫着的紅繩當空飄舞,等分口糧的人羣擦着額頭細汗,站立之餘漸漸多出幾分燥熱。
“水哥,祭品到位了,咱們何時祭祀?仍是午時嗎?”李立波問。
“不急。”梁渠尚未等到傳訊,知曉武聖未回,掏出些碎銀,“天氣熱,你派人去熬煮些綠豆湯,多放些碎冰塊進去。”
江淮中庭。
寶光沖天。
三聖離別龍宮,江豚拉動大批寶物緊跟其後。
同一時刻,蛤蟆大王落回洞穴,肥鯰魚舞動魚鰭,通風報信。
梁渠神色一動。
“立波,同陳老說,和往年一樣,午時開始。”
“好嘞!午時!”
巳時二刻。
“不曾有水屬?”
寶箱之中,一十二份造化大藥熠熠生輝。
渤海王掃視一眼,覺出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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