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泉凌漢停下動作,眼神莫名。
“廣欽、玉軒,我原以爲你們不會同其他人一塊胡鬧,怎麼連……”
泉廣欽、泉玉軒。
族中最爲優秀的子弟。
刻苦、勤奮、聰慧。
尤其泉廣欽,幾乎被他視爲接班人。
“族長莫急……”
二人當即敘說自己“暗中投靠”,去往江淮大澤上岸之事。
“去往江淮?”
“正是,龍人有水道神通,橫跨東西,我與玉軒上岸一觀,鄉音截然不同。”
泉玉軒補充:“上岸之後,我們二人多有觀察,梁大人頗有義名,百姓推崇備至……”
“他有義名,同我鮫人何干?”泉凌漢魚鰭顫動,叉指帳外,“華巖縣邱巡檢,少時孤苦,家境貧寒,連赴京趕考的錢都是鄉人拼湊。
其人發跡不忘鄉里,修橋補路、敬老憐貧,遠近聞名的好官。只因髮妻喜好鮫人淚,又聞鮫人淚滴落時最爲璀璨美麗,便抓捕鮫人,生拔尾鱗折磨,血跡斑斑,遍體鱗傷!
待我族叔衝入家宅地下,手刃其妻兒報仇,這位好巡檢更是哭喊着一人做事一人擔,願以死替之,此乃我親眼所見!”
泉廣欽心神震動。
他攔住泉玉軒,理了理思緒,解釋道。
“族長誤會,我們二人意思,絕非因梁長老有義名而值得信任。”
泉凌漢意識到自己情緒激動,平放長叉。
“何意?”
“無論梁大人義名對不對外,只要有,咱們部族不止能去,更能去得轟轟烈烈。”
泉凌漢不明白。
泉廣欽繼續說。
“屆時我們僅需向義興鄉民乃至平陽府民宣揚,是梁大人親自相邀,承諾願庇護鮫人部族,族人感其仁德,故來投奔。
事先鬧得人盡皆知,沸沸揚揚,便會是一份共識契約。今後族內旦有意外,進可攻退可守。
因爲無論何由,皆爲梁大人違背諾言在先。
是梁大人所爲,可揭其虛僞之面,陷其不義之境,以彼之名望,化我族之盾。
便是其他緣故,亦能證明梁大人無有庇護之能,使我族來去自由,龍人阻撓不得。”
泉玉軒應和道:“族長,退一萬步講,梁大人要真無惡意,且有庇護之力,舉族搬遷,互通有無,何樂不爲?
形勢比人強,逃遁不得,避讓不得,族人搖擺,當早做決定!”
泉凌漢怔神。
良久。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泉廣欽,泉玉軒不作打擾,悄悄退至帳外。
第六百零三章 能撿,都能撿
鮫人糾結搖擺。
肥鯰魚毫無煩惱,甩動長鬚,大啃水果。
譁!
銀珠滴墜。
龍娥英側坐魚背,輕輕踩水,水流衝過腳腕,分作漣漪流向遠方。
“四季長氣如何合成時序長氣?”
梁渠躺靠在肥鯰魚腦袋上,仰頭望天。
鼎內。
青,黃,橙,白,四色迥異的長氣交纏、旋轉,像是理髮店前轉動的彩柱。
足見四季長氣彼此之間的關聯性,遠比枯木逢春、天水朝露高得多。
量變引起質變。
單體數目不夠?
難不成要老烏龜再蘊養一陣?
春夏秋冬四條長氣,無疑是此次彭澤之行的最大收穫。
單個拆分出來用途極大,不說昇華垂青,給龍娥英、龍炳麟能生造出兩個臻象宗師,日後不碰妖王,水澤裏橫着走。
偏偏有個更高位的時序長氣,整的人患得患失,捨不得拆……
嘩啦。
水花四濺。
“大人!”
“炳麟!”梁渠仰身坐起,“鮫人情況如何?”
“年輕鮫人躁動非常,搬遷的進度緩慢,幾乎停滯不前。”
“好事。”
梁渠眸光大亮。
鮫人搬不動,就證明他們的計劃卓有成效,有相當一部分鮫人心向陸地。
“長老,要不要再找泉廣欽他們談談?”
“不必。”梁渠搖頭,“咱們陽致蛳模铦h自會捉襟見肘,再節外生枝,太顯殷勤。年輕有衝勁,喜歡新事物,但不傻,先一天一送,再兩天一送,效果可能比天天送還要好。”
龍炳麟沒有異議。
梁長老修爲不高卻有主見,總能化險爲夷;且認知清醒,從不招惹麻煩,懂得利用各方需求左右逢源,身爲護道人,反倒有種安全感。
“走吧,回去。”
“蛙長老……”
“彭澤裏尋寶呢,丟不了。”
龍炳麟伸手抓住魚鰭。
龍娥英攏腿側坐。
水流團住兩人一獸,梁渠施展【水行】,化作白流穿梭水下。
行至江淮河中,一道熟悉身影闖入感知圈。
嘩啦。
水流潰散。
“老貝?”
老硨磲駐足抬頭,頗感意外。
沉水落到老硨磲面前,梁渠上下打量。
大狩會上來到黃州,直至今日之前都沒見到老硨磲,數日一別,竟然在淮江河口碰面。
回望來時路。
走過來的?
梁渠好笑,拍拍藍殼:“要來彭澤,怎麼不事先說一聲?我好直接帶你不是。”
“步行千里方能沿途覽勝!”
老硨磲渾身上下哪都硬。
“往東半里有水道,你……罷。”梁渠抬手捏合五指,半盞茶的功夫,一條渦流水道凝聚,“從咱們船停的埠頭到彭澤,水道基本串通。
哦對,往南的水道有個鮫人部族,大幾百號人,我想帶到江淮去,年長的鮫人對此頗有戒心,有空幫我去說道說道唄?我讓江豚護你。”
龍人去勸,適得其反。
老硨磲不同,慢悠悠的性子加之迥異的種族,反倒會顯中立。
“爲君遊說,吾暫舍遊覽之樂也!”
老硨磲稍加挪動,一頭攢進旋渦。
……
讓龍炳麟、龍娥英先回去。
梁渠上岸尋個傢俱鋪,預備配一個扁平寬大的祝壽禮盒,盛放龜甲。
“今晚上能不能做好?”
夥計放下甲片,丈量尺寸:“官人是要給許大人送壽禮吧?”
梁渠笑問:“禮盒賣出去不少?”
“託許大人的福,教咱們喝些湯水。”夥計量好尺寸,抬起甲片,頗有見識的模樣,“大人這是龜甲片吧,見過不少好禮,您送的寓意倒好,單片龜甲如此之大,整隻龜怕得數丈寬,大精怪?用紫檀、黃花、雞翅?”
“元將軍小時候的,不知是精怪還是大精怪時所蛻,用楠木吧,單面刻個壽字,紫檀、黃花太破費。”
“元將軍?”夥計頭腦發懵,“哪個元將軍?”
梁渠指指龜甲上的青色壽山。
“彭澤元將軍。”
“大人莫開玩笑,小的不禁嚇。”夥計擦擦額汗,但見梁渠默默注視,無取樂之意,握住甲片的手輕輕顫抖,“當真?”
“我同你一個夥計開什麼玩笑?”
元將軍褪下的龜甲……
夥計腦子裏一團漿糊,像是一條盛夏落到地面的缺水魚,張張口,有話堵住喉嚨。
頃刻。
掌櫃跑出後堂,洗淨雙手,接捧龜甲反覆打量。
老實說,辨別不出。
想了想。
“大人,不如給您換成紫檀?”
“我要楠木!”
“不收您錢。”
“管上。”
……
許家宅院。
梁渠穿過小巷,來到師父閉關的小院,相比頭兩天晚上的嚴肅,整個院子裏的氛圍輕鬆不少。
楊許、俞墩、陸剛、卓紹琴盤膝吖Γ熳訋浐拖蜷L松庭院裏下棋,曹讓和胡奇不知去哪。
瞅兩眼棋盤。
向師兄正處下風,讓殺得丟盔棄甲。
“師父沒出關?”
“還沒。”
“徐師兄你買壽禮沒有?”
“明天壽宴,再不買哪來得及,一株老壽樹盆栽,六十八兩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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