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糟!
左珩抬頭。
屋外水滴經流葉梢,零星滴落,打進水泊中漾起漣漪。
午時的金光從烏雲正中撕開了一個口子,從口子開始,鉛灰色的雲層一片一片地坍塌。
天晴了!
徐嶽龍猛鬆一口氣,心頭卸下萬斤重擔。
大廳中十多位大臣竊竊私語,當即有人起身,言語間要去其他府衙及鄉鎮上看看。
蘇龜山暗指屋外,給衛麟、徐嶽龍使個眼色。
衛麟一愣。
徐嶽龍上前作揖。
“諸位大人舟車勞頓,不妨用過晝食再走?”
幾位老臣稍加思索,同意下來,拐去公廚。
衛麟無言。
反倒是邊上的衛紹咂摸過味來,悄悄湊上。
“大人,雞蛋裏挑骨頭固然難受,卻不能着急趕人。一頓飯後,諸位大臣依舊會走,咱們既無損失,又能表明無心虛之意,不懼檢查。”
“原來是這麼回事。”
柯文彬摩挲下巴。
冉仲軾翻個白眼。
項方素擼起袖子:“喫飯喫飯!我要好好問問阿水,怎麼騙的蛇妖!”
“險些忘記。”柯文彬猛拍腦袋,“高人在我身邊啊!”
二人一唱一和,腥苏{轉目光。
沒錯。
足足四頭蛇妖,阿水到底怎麼治的?
“不關我事啊,主意不是我想的!”梁渠矢口否認。
“不是你想的,還不是你做的?梁水使好大能耐,有如此本領,藏着掖着,是非君子之道,不如開上一課,教大傢伙學幾招?”
徐嶽龍冷笑。
“好好好,阿水,不,梁水使!梁大人!我想學這個!”
“上次水下尋寶之法就沒教,夜夜輾轉反側,求梁師收徒!”
“水下尋寶,跨境治妖,梁師兩大神通,得一可安天下!”白寅賓振振有詞。
“……”
飯罷。
大臣叫來幾位統領帶路,去往各自府衙。
適才出門。
“何不見鼓樓?簡知府,你可知朝廷爲何要撤淮陰府,改立平陽縣?”
“知曉,平陽縣瀕臨江淮大澤,當爲阻攔鬼母教的橋頭堡。”
“鼓樓作何用?”
“置放巨鼓,擊之報警……”簡中義額頭肉眼可見的淌出汗來,“然平陽府內流民卸啵S多鎮鄉仍不斷湧入人口擴張,未曾固定,難以定址……”
“荒唐!馬臨險崖收繮晚,船到江心補漏遲。豈不聞防微杜漸?縱使選址有錯,再建一處同亡羊補牢比,損失何大?”
簡中義忙低首作歉。
剛出門就挑出毛病。
兔死狐悲。
左珩心有慼慼。
……
雨過天晴,江邊行動者漸多。
周遭鄉民遠遠觀望,雖對流光舟前的巨蛇感到畏懼,不敢靠近,卻不妨礙他們議論。
“這……河神大人的使者,幾日不見,怎讓官家人拘了當牛馬?”
“陳義,你知曉不?”
陳義撓撓頭:“我啷個曉得……”
“你不是義興鎮上人麼?六月六,河神贈禮,又是龜,又是鶴,你們鎮上人牛皮吹得震天響,半個平陽縣的人都知道,怎麼這會不吱聲?”
陳義臊得慌,食指繞住河邊雜草,勒出青色汁液,無話爭辯。
他弄不明白。
好端端的河神使,怎麼會變成牛馬呢?
“倒忘記這茬……”
府衙門口,梁渠好不容易從盤問中抽身,本欲告辭回家,聽得幾句鄉人議論,覺察不妙,轉身揮手。
查清抱拳上前:“大人?”
“李立波、陳杰昌、林松寶三人在哪?”
“近日帶人清理下水道,不過今個雨大,應當在家中或武館吧。”
“叫他們過來。”
“是!”
河岸處,瞧熱鬧的鄉民越聚越多。
藍虺略顯躁動,每一次瞪眼,唬得百姓四散,片刻後卻又如聞到蜜餞的螞蟻圍攏上來。
李立波,陳杰昌喘動粗氣,趕至二樓書房。
“水哥!松寶出門早,帶隊清下水道去了,有啥事,要不我去找找?”
“無妨。”偌大一個府,下水道四通八達,不知具體位置不好找,梁渠開門見山,“路上聽到什麼沒有?”
“路上?”陳杰昌面露思索,“貌似全在說什麼大蛇?”
李立波想起港口之景,面露恍然。
“那幾條大蛇是河神祭上獻禮的吧,我說怎麼覺得眼熟,讓抓住了?”
“它們意圖賄賂於我,圖植卉墸傩詹欢又當等瞻l酵,不少人已經信了它們是河神使者,情況反倒對我不妙。”梁渠言簡意賅。
此一時彼一時。
先前蛇妖威風凜凜,百姓相信其是使者會助長威望。
如今一轉頭讓武聖抓住,若不加以引導,反倒於名聲有損。
背景板的底色很關鍵。
萬不能讓牛馬蛇妖禍害到自己。
李立波建議:“要不傳點消息出去?就說神使是河神授意派遣,來幫助大順治理江淮水域,話本故事裏不全這樣說嗎?誰誰誰派譴侍臣,鑿通什麼山,引得水患平復。”
陳杰昌點頭:“前些日子咱河泊所不是好多人去看什麼雲上仙島麼?正好日子捱得近,就說那時候派下來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很快把蛇妖變成牛馬的邏輯鏈拼湊完整,且有云上仙島異象支撐。
諸如獻禮是感懷義興鎮鄉民虔眨斉qR是遇上大賢人越王,心甘情願。
編得有模有樣。
梁渠問:“你們打算怎麼傳?”
李立波不假思索:“找個說書先生編個順口溜,說故事的時候唱兩段,再去武館告訴咱鎮上來學武的幾個小子。
這羣小子每天練完就回去找朋友吹牛,有大幾十個,十四五歲,最會犟嘴,嘚瑟,知道什麼都要拿出來晾一晾。晚上家裏飯桌上一聊,肯定要說,兩三天就能傳遍整個鎮。”
陳杰昌補充道:“松寶那邊可以搭把手,漁欄人流大,且多是漁民,買賣時候讓人嘴碎兩句就成。”
梁渠深感認同,他特意叫兩人來,就是本鄉人身份加持,辦事方便。
“你們兩個,三關了吧?”
李立波嘿笑:“上次給的蛇骨丹效果好。”
三關骨關,骨生血,兩人到四關不會太遠。
“今年十月前能到四關,我找個機會,節前把你倆提成河長!”
李立波,陳杰昌大喜。
再小的官,同吏也是天壤之別!
第五百零三章 出場費
梁渠立於窗口。
雨後初霽,虹橋接天,參差的綠蘆隨江風搖曳。
李立波,陳杰昌二人分作兩路,一個向府城,一個往漁欄。
視線放遠。
流光舟上,軍漢手纏麻繩,拎桶潑水,沖刷甲板上殘留的腳印與渣土。
大量廁桶、牀鋪、換洗衣物咚拖聛砬逑矗罆瘛�
蛇妖目睹粗使婆子走出不到半里地,將廁桶沉入水中刷洗。
紅木桶起伏掀帶的水浪向四面八方盪漾,驚得幾蛇鱗片倒豎!
藍虺大怒,猛力前衝。
砰!
青灰色的鐵鏈繃得筆直,震如雷鳴,殘留其上的少許雨珠彈成白汽,紛紛揚揚。
浣洗婆子嚇一跳,瞥上兩眼,手裏毛刷刷得更加賣力。
“需要冰塊、新鮮蔬菜、鮮肉、綠豆、冰糖……哦對,六月中,西瓜上市了吧?”
“上市了,紅心、黃心俱有。”
“素聞北瓜南甜,來……五千斤吧,太多容易放壞。”
“好,五千斤西瓜。”李壽福手捧冊頁,提腕記錄,“不知越王寶駕於府內停留幾天?下官好教人準備。”
“三天是要的,你們後天備齊即可,我們按市場價算錢。”
越王的下屬張煦提出需求,河泊所的人負責記錄與當地採購。
“張先生,聽聞過去淮陰府水蜜桃遠近聞名,不如收點蜜桃路上嚐嚐?”幾個青年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湊上來。
張煦轉頭:“李主簿,正如他們所言,水蜜桃有麼?”
船上年輕人大多來自越王本家,亦或路上爲求賢貼吸引,通過比試上的船,有真本事傍身,幾個桃子的簡單要求無疑是能滿足的。
李壽福搖搖頭,面帶歉意。
“水蜜桃大量採摘要每年八月,最早也得六月中下。如今個別地方或許會有毛桃,哦,忘記一茬,蜜桃沒有,黃桃有,早熟的上市有半個月。”
“那來些黃桃吧。”
再添兩個補給需求,確認沒有遺漏,張煦談及來平陽府最爲重要一事。
“越王欲在平陽府設立擂臺、文館,共分武試和文試兩項,無論何等境界,實力,但凡通過越王設下的考驗、考題,即可登船,同我們一道前往寧江府,到了地方,皆有安排。”
越王獲封寧江府,有開府之權,需大量人手填充咿D,發求賢貼是廣爲人知的事。
李壽福不無意外,舔墨記錄。
“不知越王對場地有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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