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第392章

作者:甲壳蚁

  白鳥懸而不停,惶急地飛過天空,掠出數里開外,落入一處僻靜之所緊張四顧,鳥脯劇烈起伏。

  烈日灼烤,綻放出條條火線,躲在陰影裏仍沒有一絲涼氣。

  太平缸蓄滿涼水,熾烈的日光倒映其中,閃爍晃眼,又隨院外喧鬧的懨息漸復平靜。

  良久。

  一圈波紋自缸邊盪開,向中央聚攏。

  匯至中心一點,稍稍躍起,重攤散開。

  未撞上缸壁,第二道波紋生起,同前一道波紋相撞,覆蓋湮滅。

  旋即,第三道,第四道……

  太平缸中波紋急促震盪,綿密碰撞不息,濺躍出大片水花!

  院外。

  赤膊大漢面色沸紅,擂動大椎,鼓樂沖天!

  數里開外,水鳥聽得惶恐,振翅逃竄。

  烏龍撲上屋檐,雙爪抓空,摔落地上。

  噼啪。

  兩片青瓦碎裂。

  “上牲!”

  年輕雄渾的高喝響徹大鎮,齊齊迴盪於腥四X海。

  赤膊大漢喘動粗氣,垂下大椎,沖天鼓聲戛然而止。

  耳畔嗡嗡作響,未待腥嘶厣瘢^爲鐵鏈捆縛的猙獰巨獸徐徐登場。

  爲首一巨水牛臥倒在地,渾身肌肉虯結,大筋跳動,眸露兇光,壓得人無法喘息。

  膽小之人紛紛移開目光,不敢與之對視。

  “刺!”

  項方素神色淡然,牢記祭祀步驟,立於小柱臺上高喝。

  白刀入,紅刀出。

  尖刀刺斷心脈,猩紅瀑布潑灑沖刷,濃稠血液迅速積滿松木桶。

  濃郁的血腥氣爲潮悶的埠頭增添一份狂熱,刺激着每個人的感官。

  親眼目睹體長數丈的巨獸死在面前。

  十萬鄉民面色漲紅,心臟劇烈搏動,連入暑的酷熱都暫時忘卻。

  嘩啦!

  松木桶傾倒,血水滾滾流淌,染紅江面。

  紅沫飄轉,大羣白魚競相跳躥,爭先恐後的濾食,沐浴血水之中。

  巫祝位列祭臺兩側,肩批短蓑,跳動怪誕舞蹈。

  十萬百姓激盪亢奮,卻是曬得頭腦發暈,口脣乾裂,鹹溼汗水自腦門淌下,刺激雙眼。

  綠豆香味尚在齒邊飄轉,可無論是誰,眼下全不能去討上一碗暢飲。

  舞至大半。

  梁渠目光微凝,正襟危立。

  “主祭,行!”

  屋檐的陰影落在地面上如刀一般鋒利。

  九道鑼響。

  梁渠跨步而出,自陰影中邁向茫茫的白大地。

  模糊耀眼的白光自下而上攀爬。

  呼啦啦。

  旌旗獵獵。

  越過光影交錯的剪線,一步落地,毛毛細雨打在鄉民身上。

  三兩鄉民抬頭望天。

  二步落地。

  牛毛細雨拉扯成絲,落於地面呼吸間蒸發不見。

  三步。

  四步……

  未消登臺,綿密的清涼湧上心頭。

  雨不算大,堪堪維持在落地蒸發與積蓄成泊的平衡之間,卻給人一種獨特祥和之感。

  熾烈的暑氣好似順着毛孔絲絲縷縷的從體內蒸發,帶來宛若干涸大魚入江河的酣暢!

  小高臺上,項方素捻上一滴雨水摩挲指腹,抬頭望天,

  晴空萬里。

  晴天雨?

  鄉民止不住低語議論。

  “這……雨,下雨了!”

  “晴天雨?”

  “昨個晚上不是鯉魚斑嗎……”

  晴天雨雖說少見,但時值盛夏,倒不算太過稀奇,只是這時間上多湊巧了些。

  正當梁渠登臺,腥俗h論漸漸平歇之際。

  讓項方素奪了位置,同一朽l老立於屋檐之下的老司祭兩步走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匍匐乾嚎。

  “河神又顯靈了啊!”

  “又?”

  項方素挑眉。

  義興鎮本地鄉民卻好似突然喚醒了回憶。

  是啊!

  天上鯉魚斑,明天曬穀不用翻。

  昨天傍晚明明是鯉魚斑,今日緣何會突然下雨?

  腥肆⒓绰撓氲饺ツ臧嘴F升騰,今年雨又下的恰到好處,怎麼會是巧合啊!

  河神!

  是河神顯靈!

  嘩啦啦。

  鄉民共鳴,片刻間匯起巨大黑浪,接連跪地。

  許多頭一回參加的外鄉人莫名其妙,卻爲浪潮所裹挾,跟隨着一同跪下,冥冥中不敢動彈。

  屋檐陰影下。

  義興鎮上兩位“老館主”,唐祖濤和林耀對視一眼,緊跟拜下。

  獨新來的徐館主不明所以,卻不好站立當出頭鳥,隨上大流亦步亦趨,眼珠時刻盯住他人行動。

  項方素想撓撓頭,又覺得不合禮儀。

  明明還沒讓拜,這怎麼一個個的全拜了?

  祭祀流程上沒說有這茬啊……

  下一步該是什麼來着?

  項方素從沒自己主持過,平時喊一步做一步,換自己來,一下讓打斷真記不太住,直至餘光望見梁渠身前香爐,靈光一閃。

  “捻香!”

  長香入爐,白煙嫋嫋。

  “祭酒!”

  酒液閃爍琥珀柔光。

  “頌,祭文!”

  紙頁於江風中起伏。

  “江淮在上,義興士民,謹以牲牢酒醴,敬祭於江淮之尊靈神聖前,呈此祭文:

  伏惟江淮,浩瀚無邊,潤澤萬物,功德巍巍,自古迄今,我邑之民,鹹賴神恩,安居樂業,樂享太平。

  今值暑夏,特備薄禮,以表敬意,祈求河神庇佑,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江平闊遙。

  藍虺目視祭臺上誦讀祭文之人。

  “那即是梁姓水郎?”

  “不會有假,主祭就是念誦祭文之人!”

  “邊上那個是誰?”

  “是司祭!”

  “司祭,主祭……”藍虺琢磨一番,“有何不同?”

  紅鱗大蛇懶得理會藍虺,全神貫注聽梁渠唸誦祭文,約莫至到後半段,連聲催促。

  “快快快,馬上唸完了,正值此時!去送去送!”

  黃鱗大蛇忙盯住手中的大烏龜,拼命憋氣的丹頂鶴,出言威脅一番後,鬆開蛇尾。

  嘩啦!

  平靜的江淮水面破開兩道水花。

  一隻丹頂鶴抖落翅膀水珠,飛翔上天,盤旋不歇。

  一頭丈餘大青龜攀爬上岸,四肢如柱,盡顯富態。

  隱隱有抬頭的百姓譁然出聲,驚詫莫名。

  喧譁中,一道充斥懷疑的目光落在梁渠背上。

  梁渠感受到側後方項方素的目光,同樣一頭霧水,但仍保持鎮靜,誦讀祭文。

  直至祭文末尾。

  盤旋的丹頂鶴落至地面,長喙銜來一株寶參。

  烏龜張開大嘴,吐出一枚晶瑩小草。

  “?”

  項方素懷疑的目光愈發強烈,灼灼如火。

  梁渠險些沒繃住。

  不是。

  什麼情況?

  誰安排的?

  梁渠心裏一沉,不經意間加快語速,直至唸完最後一句。

  澤鼎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