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平陽鎮不靠在江淮澤野旁,兩個地方的水路卻是連通的。
有一條蜿蜒的河支流穿過整個大鎮,有七八米寬,水深十數米,就是浪雲樓門口那條,架着南石橋。
據老一輩人說是大蛟過境趟出來的,分外蜿蜒,導致水路路程比陸路還長,加之鎮上埠頭也有漁欄,想進鎮賣魚就得先交上一筆過河錢,爲此漁民很少走。
安全起見,梁渠情願多出點過路費。
中間他還出過兩趟船,跟着兩獸一起尋找是否有其他寶藏、寶植藏在義興市水域附近,可惜全都一無所獲。
許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這天梁渠臨摹着字帖轉動手腕,鏈接中收到“不能動”的傳信。
第六十章 錐處囊中
梁渠並不着急,他耐心地將剩餘的字帖臨摹完成,恭敬的遞給教習。
據精神鏈接中的信息,“不能動”此番找到的並非寶魚,是一株寶植,或者說,是一個獨特的地形。
兩者都不會長腿跑掉,不必着急。
教習司恆義是一位二十七八歲的青年人,他坐在條桌後,伸手接過字帖翻看:“不錯,不錯,進步明顯,已經可以寫出句子了,我教書有好幾年,你識字是最快的,就是這個字嘛......”
梁渠慚愧的低下頭,與卸嗄芪哪芪涞拇┰秸咔拜叢煌耆珱]學過書法,別說書法,正常寫字都很一般,剛上手那陣是真正字如狗爬。
司恆義哈哈一笑:“沒關係,剛開始寫字都難看,你以後甚至會感覺自己越寫越難看,都是正常的,再者你們習武之人也不鑽研聖人語錄,能讀書識字便可以了。”
“爲何會越寫越難看?”梁渠不解。
“練字後會迅速提升你對字體美感的體會,手卻短時間內跟不上,就會覺得自己越寫越難看,乃至於有不會寫字的錯覺。
重點在於堅持,等你覺得自己的字不那麼難看了,那你會發現原來自己寫的字其實也很漂亮。”
原來是主觀意義上的的難看,梁渠點點頭:“學生受教。”
司恆義瞧了一眼漏刻,銅壺中的箭矢刻度已上浮近酉時,起身對型雍暗溃骸昂昧耍瑢⒆痔贿^來,沒什麼事今天就到這裏吧,放學!”
童子們起身歡呼,拿着紙張交到條桌後奔跑着衝出書院,門口早已有不少丫鬟,小廝或是父母等候着,挨個牽住自家小子的手。
一時間室內僅剩司恆義與梁渠。
司恆義整理着紙張:“梁渠你還有事嗎?要還想練字,筆墨紙硯都在這,不浪費就能隨便用,或者去書庫看書都可以,不練就趁早回家去吧,山鬼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不要趕夜路的好。”
“不瞞先生,我的確還有一事。”
“哦,何事?”
“我想請先生瞧瞧這個,是我近些天來歸納研究出的一個識字的法子,感覺比直音法和反切法要好上一些,想請先生指點。”
大順有發明賞,只要能發明出有用的物品,那都可以得到獎賞。
獎賞可以是銀錢,可以是免稅特權,甚至低等爵位都不無可能。
梁渠一早就有想法,爵位他不敢想,賺點錢或者免稅,都是不小的好處。
可此世生產力着實不弱,思來想去都沒什麼好法子,直到近些天讀書他纔想到一個好點子。
這兩天回到家,除去練武就剩幹這事。
聽到此話,司恆義頗爲好奇。
比直音法和反切法好?
直音法就是用同音字來注音的一種方法。
反切法則是用多個字給另一個字注音,上字取聲母,下字取韻母和聲調。
兩種法子都有上百年的歷史,公認最好的法子,一個學幾天字的漁夫能琢磨出更好的法子?
司恆義心中不信,不過不信不代表他不願意看。
的確有法子對於個別人而言是比直音法和反切法要好的,但那都不適合普及,看過後鼓勵一番,激勵學生即可。
梁渠從懷中掏出數張薄紙,將其展開。
司恆義湊上前去,發現第一張是一面奇怪的字符,像是偏旁變種,後面幾張則是一行行字,字上面標註的正是第一張字符的組合。
“先生,我發明的這個法子,叫做拼音法。”
“拼音法?”
“沒錯,拼湊的讀音法,我將反切標註讀音的字變成專門的一種符號,並且稍稍改變讀音,與文字獨立出來。”
司恆義失笑:“那不還是切字法嗎?”
“並非如此。”
拼音!
對類漢字體系而言,劃時代的學習工具。
關鍵就在於體系的獨立!
是用一個簡單系統去解釋另一個複雜系統,而非用複雜系統去解釋複雜系統。
只要學會二十多個符號讀音,數百上千個字的辨識寫問題迎刃而解。
當然,眼前這套拼音並非前世那套。
大順的字和漢字有差異,讀音也有不同。
梁渠有過修改,符號也是用的改變形態後的偏旁。
一開始他以爲修改起來會很困難,實際卻意外的簡單。
拼音法本就和反切法相近,反切法裏聲母韻母和聲調都有。
只不過一個是用字去拼,一個是用字符去拼。
很多事情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困難,關鍵在於一個啓發點。
從來沒有人試圖跳出文字框架外去用一套簡單,數量少的符號作爲讀音符號。
是真不行嗎?
當然不可能。
面點出來前,沒人想到麥子磨成粉擀出來能那麼好喫。
馬蹬出來前,沒人想到兩個蹬子作用會那麼大。
當然,除去覬覦大順的發明賞外,梁渠還有另外一個心思,他要展露自己的才華。
一個多月他便破關成功,成爲真正武者,表面上還未曾使用過藥浴,速度驚爲天人。
要想不惹人懷疑,藏着掖着是不可能的。
除非一輩子都不與人交際,不起爭端,不用這份實力去趾锰帲駝t遲早都會暴露。
梁渠始終記得自己弱小時那奪船的癩頭張,搶銀的王家兄弟。
幾個地痞無賴都能將他視作砧板魚肉。
大順是太平的大順,也是喫人的大順。
他練武不是爲了當縮頭烏龜的,就是要展現出來,獲得更高的地位,過更好的生活。
爲此,最好的隱藏辦法就是不隱藏!
儘可能展露才華,成爲明面上的“天才”!
悟性與創造力,同樣是武道天賦!
雖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可梁渠身邊的師父師兄師姐,每一個都是參天大樹,替他遮風擋雨,自己這小小的“高苗”,實在算不了什麼。
將拼音概念與用法訴說一遍後,司恆義挑起眉毛。
和他想象的還真不一樣,所謂的拼音法看上去是有點門道。
“有點意思,你且再說幾遍。”
“好,這個字符......”
“再說一遍。”
“這個字音......”
良久,司恆義面色凝重起來。
“看似和切字法相差無幾,你這法子竟真簡單上許多,用另一套符號去注字,該說就是初學者纔會如此?”
完全是另起爐竈,沒有陷入以字注字的囹圄,關鍵真有模有樣!
除了初學者的異想天開,司恆義想不到其他。
本來申時末就能放學,結果拼音一事,讓梁渠被硬生生留到酉時末,天都黑了。
“尚有許多錯漏與不對,可大致框架的確簡單,天色已晚,我將你這字符讀音記下,回去再好好研究,明日再和你討論。”
“有勞司先生。”
梁渠行了一禮,文字讀音還是有些差別的,一些地方他的確沒想好,但也沒去修改,就是這樣才顯得像是他草創出來的。
他出大頭,學院的先生幫忙想出小頭,共同作出一個完善整體,既分潤出名聲利益,也顯得更加合理,關鍵是還省事。
幸好司恆義年紀不大,學習能力強,接受能力沒有固化,才能聽他講進去,若是換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學究,那就不一定了。
至於拼音法被拿走會不會被貪墨掉,梁渠是不擔心的。
書院裏哪個先生不知道,他是楊東雄安排人進來讀書的。
第六十一章 水靈芝
梁渠剛出書院,便看到門口等候着的李立波,左右瞧瞧,附近沒別人,顯然是在等他。
“你怎麼來了?”
蹲在路牙子邊上的李立波聞聲抬頭,吐掉嘴裏的草莖,抱怨道:“可算是見到你了,我問向師兄,向師兄說你申時末就放學,就提前一刻鐘過來等你,結果等半天沒見到你人。
我就去問門口那老頭,老頭說你還沒出來,我又不好意思進去打擾讀書種子,硬等了一個多時辰吶,你是不是在裏面勾搭上哪家的千金了?”
“我倒是想呢,和我一個教室的全是些小孩。”
“那你在裏面幹什麼?”
“有點事要忙,晚了點,喫飯沒,沒喫我請你,正好咱倆一塊。”
“那感情好。”
李立波喜笑顏開,兩人一道去腳店點菜喫飯。
“說起來我怎麼感覺你好像不太一樣了。”
“哪不一樣?”
“沒那麼黑了,好像還高了。”
“我本來就在長身體,這幾天還沒怎麼出去捕魚,快說吧,你找我什麼事。”
“嘿,差點忘了。”李立波從懷中掏出一沓紙拍在桌上,“今天陳里老派人到武館來找你,說明天中午就要辦河神祭,你是主祭,要當心罴牢牡模屇闾崆白x幾遍,順一順,還有流程,紙上也寫好了,意思是多熟悉熟悉。
結果他又找不到你人,只好派人來武館,正好我知道你在書院,那人就讓我把祭文轉交給你。”
“好,我記住了,倒有件事還要麻煩你一趟,你去武館,幫我把我房間裏的那個大木箱搬過來。”
“木箱?成,我回去看看,給你帶過來。”
梁渠收下紙張,摺疊好後放入自己懷中。
他沒忘記之前陳兆安說要讓他當河神祭的主祭,一個大大的露臉機會。
祭文不會是大白話,各種生僻詞組合成平日根本不會說的話,十分拗口,是要提前讀幾遍纔行,到時還得穿得鄭重點。
師兄們送的那身大氅,衣袍,踏雲靴他一直捨不得穿,都不敢放家裏,怕被人偷,如今終於有用武之地。
喫過飯,李立波找來木箱,交給梁渠後匆匆回去練武。
機會來之不易,他和陳杰昌每日瘋了一樣練習,就沒回過義興市。
要不是明天河神祭不得不回去,恐怕三個月內,他們都不會在義興市出現。
此般用功程度比梁渠都強上三分,畢竟他不僅要出船,讀書,一心多用,有時還要睡個懶覺,逗逗三獸。
慚愧慚愧,日後再不能如此怠惰。
帶着木箱到平陽埠頭撐船,梁渠來到上饒埠擊水拍浪,一頭巨獸漸漸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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