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不知不覺的,梁渠就被林棣拉着進入座位,介指着他身邊十三四歲的男孩;“介紹一下,鄙人長子,林扶雲!扶雲,跟你梁叔問好!”
長子?
梁渠詫異的看了眼身後的林松寶,卻看到他點點頭。
哦,庶出嫡出是吧,梁渠總算明白,爲什麼作爲漁欄主的兒子,林松寶要天天在漁欄干活了。
林扶雲起身行禮:“梁叔好。”
梁渠嘴角抽抽,你小子不會以爲叫我梁叔我會覺得高興吧?
“別叫我梁兄了,我年紀不大。”
“那我斗膽稱呼一句,賢侄?”
梁渠沉默半晌:“還是叫我的名字吧。”
“那怎麼能行,太失禮了。”
“那就梁公子。”
“好吧。”林棣有些失落,轉頭就讓行菜上菜,同時拍拍手,剎那間一股香風襲來。
三位穿着華裳的女子走進來,梁渠心神一震,只見她們彎腰施禮,便兩人彈曲,一人起舞。
好好好,你給我玩這個是吧。
“梁公子放心,我們只賞舞。”
林棣笑道,早在來之前他就打聽清楚了,知道梁渠臉皮薄,連相親都不好意思,冒然來點刺激的,反倒容易惹事,所以只來雅的。
梁渠面色微紅,手握空心拳,咳嗽一聲:“也好也好。”
接下來便是推杯換盞,只不過梁渠沒喝酒,只喝茶,菜倒是喫了一盤又一盤。
浪雲樓味道的確不錯,菜裏面居然還有辣椒,梁渠之前從來沒見過這玩意,還以爲大順沒有呢,現在看來是自己太窮了,所以見不到。
“這是去年西軍西征帶回來的香料,今年才流行起來培育的,色澤鮮紅,味道辛辣,喫之淋漓大汗,卻有一種別樣的舒暢感,不知梁公子喫不喫得慣。”
“喫得慣喫得慣。”梁渠大口塞肉。
“那我漁欄的事,不知道梁公子能否照拂一二,到時每年漁欄的二成收入我都雙手奉上。”林棣斟滿茶水,滿面桃花,“當然,不管成不成,答應您的烏篷船都會還給梁公子,畢竟是物歸原主。”
“當然不能。”
“哈哈哈,是嗎,那就太好......嗯?”林棣笑到一半發現不對,尬在原地,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又問一遍,“梁公子剛剛是說......”
“我說不能。”
林棣傻眼了,他找梁渠,就是想借着梁渠的身份給自己的漁欄助助聲威,好去其他埠頭上搶佔生意。
能開起漁欄的,多多少少都有些關係,不好搞,有了梁渠的幫助,頂着楊師親傳庇護的名頭,那就簡單多了。
可怎麼拒絕的如此乾脆?
要知道,若是事情能辦成,梁渠什麼都不用做,一年躺着,收入少說也有上百兩啊!
“梁公子,可能是我剛剛沒說清楚,只要您同意,以後漁欄每年的收成的三成......”
梁渠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
“你全給我都不行,飯我喫了,船我收了,但事情我是不會辦的,漁欄的收入我也是不會要的。”
林棣頗爲失落,卻是不敢生氣:“梁公子能告訴我爲什麼嗎?”
“因爲我就是漁民啊。”
林棣瞳孔微縮。
梁渠挪開凳子起身:“欺壓自己人賺錢,這錢我拿着膈應,好了,我喫飽了,再見,對了,你們跳的舞很好看,人也很漂亮。”
“謝公子誇獎。”
三位女子屈膝一禮。
梁渠推門離開。
林棣回過神,趕緊招呼林松寶:“快,送送梁公子。”
“不用送了,我一個人在河邊走走,吹吹冷風,舒坦。”
房門闔上,梁渠的聲音消失在腥硕稀�
走出浪雲樓,一陣冷風呼啦啦直灌入領口,梁渠哆嗦了一下,飽腹後的睏意完全消散。
那漁欄的收益......
怎麼說呢,梁渠其實有個折中的辦法。
那就是不要那兩成漁欄收益,轉而讓林棣減少兩成的租賃費,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分配方法,能使得漁民好過些。
但是......那就有可能損害梁渠自己的利益了。
漁民們說可憐的確可憐,可說多良善......
不管是不要收益,還是少要收益,轉而變成給他們減租,初始漁夫們或許會感謝他,可時間久了,漁民漸漸習慣減少後的租賃費,日子依舊拮据的他們,便又會覺得作爲漁欄保護傘的梁渠面目可憎。
屆時師父師兄又如何看?
被楊師收爲親傳弟子,梁渠漸漸明白一件事。
當你沒本事時,好名聲一點用沒有,可只要你稍微展露些才華,好名聲便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梁渠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但又沒那麼好。
他可以自掏不鼓的腰包給拖鼻涕的小鬼買包子,又會擔心沾染自己的羽毛而放棄和漁欄合作幫助漁民。
不過這頓飯也不是毫無意義,至少拿回了自家的烏篷船。
那可是艘好船,年頭是久了些,但一點不影響使用,船體夠寬夠大,整個人能完全躺裏面睡覺,比現在的舢板舒服多了。
南石橋下的流水嘩嘩作響,打在岸石上,捲起白色的水沫。
“唉,明明日子都好起來了,又平白多了那麼多煩惱呢。”
梁渠長嘆一口氣,他雙手交叉枕在腦後,慢慢踱着步,哼哼出與酒樓歌女調調完全不同的唱曲。
“我多浪蕩,我多骯髒,千頁筆墨寫我的罪狀。
我的狂妄,我的思想,附着在這醜陋的皮囊。
你多高尚,你多囂張,飯袋酒囊,人模狗樣。
你的僞善,你的無常,鑲嵌在你精緻的皮囊。”
寒風掃過街面,梁渠覺得這風是從江面上來的,帶來了熟悉的味道。
第五十四章 魚獲大豐收
“陳叔,好了沒。”
“來了來了。”
院子內,陳慶江整理好漁網,跟在梁渠身後一同前往埠頭。
陳慶江可沒忘記梁渠說的,要帶他去一處魚羣聚集處捕魚,從昨日起他就待在家裏,門都沒出過。
“陳叔,你抓到魚還去鎮上賣嗎?”
“前兩天還去,但天越來越冷,魚沒喫的比我都瘦,就不打算去了,不合算。”
梁渠說:“那今天開始就不要去了。”
師兄說山鬼能殺二關武者,實力高強,更青睞氣血旺盛的武者,連他這種不入關的武徒都不被放在眼裏,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能不去冒險就別去。
義興市距離平陽鎮有十五六里,大路是有,還挺寬,來往人也多,但兩邊都是林子,指不定山鬼就藏在裏面,等着襲擊過路的旅人,尤其是陳叔都是凌晨抓魚,早上天不亮就趕路,更危險。
梁渠今早都是和馬隊一起過來的,不敢獨自行進。
“出啥事了?是不是和那個叫什麼魯少會的有關係?”
陳慶江老實但不笨,聽到這話,馬上想起那個死去的武者。
武者可是稀罕玩意。
平陽鎮作爲一個鎮,能有那麼多武者,全是楊東雄起到帶頭作用。
武館開了二十多年,很多縣裏的人都專程趕過來拜在楊氏武館門下。
久而久之,武者就多起來了,武者一多,醫館也多,需要幹事和服務的人也多,他們都要喫飯,都要生活。
平陽鎮那麼多年發展出數萬人口,和縣城都相差無幾,多多少少都離不開這方面原因。
人口多,反過來又促進學武的人變多,相輔相成。
因此換做是其他地方,武者數量至少砍掉一半多,突然死掉一個,絕對不是什麼小事。
“嗯,我一位師兄去看過了,說是被妖獸殺死的,現在還沒抓到妖獸,要當心一點。”
陳慶江點頭應是,反正也不打算去鎮上賣魚了,不去就不去。
來到埠頭,梁渠幾番跳躍,跳到一艘烏篷船上,不再是原來的小舢板。
昨晚他在武館睡的覺,一早上就來埠頭找林松寶要回自己的船,那艘破破爛爛的舢板則留給了漁欄。
舢板舢板,就是“三板”,中間兩塊隔板,隔出船頭船尾兩個防水隔間,分成三部分,其餘什麼都沒有了。
這艘烏篷船可比那破舢板大多了,舢板總長才三米多,寬不到一米,烏篷船卻有小五米,寬一米多。
船沿更高,不容易被浪花打進來,船艙鋪有一層紅漆船板,上鋪席子,還備有用竹木製的枕頭。
船篷高一米二,兩側共有八扇,其中四扇固定,四扇可以開合移動,是用竹蔑編織而成,中間夾着竹箬,遮陽擋雨不在話下,還很牢固,因爲是用煙煤和桐油漆成黑色的,所以才叫烏篷。
舢板變烏篷,可謂是裝備大升級,鳥槍換炮。
有遮風擋雨的烏篷,梁渠以後若是不方便回家,可以直接住在船上。
“咦,阿水你把自家的烏篷船拿回來了?”陳慶江訝然,隨後反應過來,“哦,你現在不一樣了,癩頭張也不敢對你怎麼樣了,說起來好久沒見癩頭張了,前陣子秋稅他沒交,去家裏抓人都沒抓到,被官府判成了流民,這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啊,這艘船是漁欄的林棣給我的,他說癩頭張把船賣給他了,林棣想討好我,就還給我了。”
“哦,那也是好事。”陳慶江思索着,“這癩頭張,船都賣了,怕不是真拿錢跑路,也不知道去幹什麼,不會是當土匪去了吧?”
梁渠神色不變,催促道:“管他呢,一個地痞子,咱們趕緊走吧。”
陳慶江聞言解開船身,緊跟在梁渠船後。
烏篷船比舢板大得多,按理說應該划起來更喫力,可烏篷前進靠的是櫓而非槳,左右擊水,不僅更快更穩,還更省力。
梁渠練武一個多月,即將破關,氣力比之成年人大得多,划起來反倒覺得更加輕鬆,更舒服,連船不帶晃的。
聽說技術高超的漁夫能在烏篷船的船沿上放一碟茴香豆,邊喫邊劃,一豆不撒。
兩艘烏篷船一前一後快速穿行在水面上。
梁渠沉浸於水上疾馳的痛快感,身後陳慶江都有些跟不上,喊着等等他。
不過不用喊梁渠也會停下來,他們到了。
“阿水...你力氣真大。”陳慶江頗有些氣喘,“到了嗎?”
“對,就是這,這片水域的魚特別多。”
“那我下網試試。”
“先等等,我撒點東西。”
梁渠裝模作樣的掏出一個小盒,從中挖出一團泥巴狀捏緊,丟進水中。
“這是什麼?”
“我問師父要的餌料,對魚羣的吸引力很大。”
“還有這種好東西?”
就是普通的黃泥巴,梁渠爲了減少暴露可能,拿來掩人耳目的手段,也爲了讓兩獸有時間趕魚,做出的一個信號動作。
灑下“餌料”,梁渠立刻通過精神鏈接通知水面下的兩獸,將聚集起來的魚羣趕來。
約莫等有一刻鐘,梁渠讓陳慶江抓魚。
陳慶江抓住漁網,一個甩身,漁網完美鋪開在水面上。
......
“哈哈哈,好多魚,真的好多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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