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老蛤蟆心裏瘮得慌,擺擺爪蹼:“無事無事,爾等好生努力,待日後荷花開遍三千里大澤,蛙族定重賞有功之臣,我洞裏有事,先走一步。”
說罷,老蛤蟆留下寶魚,跳入池塘,匆匆離去。
梁渠目視背影,陷入沉默。
“不會感覺到什麼了吧?”
……
中午。
廳堂內全部收拾妥當,梁渠安置好寶魚,冉仲軾率先登門。
打工人,打工魂,相較於時常缺勤的梁渠,冉仲軾可謂兢兢業業,每日必去點卯,傍晚方回,今日亦不例外。
範興來前去招呼時,冉仲軾正在府衙裏處理公務。
離得最近,自然到得最快。
二人閒聊幾句,聊聊宅第院落,梁渠招呼落座。
沒多久,項方素與柯文彬一同登門,他又再趕去前門。
一連兩撥皆是同僚,明顯不是巧合。
同僚,師門全要請,但兩方人馬相識度有限,聚到一起反倒放不開來。
至少梁渠自己碰上喫席時候是這樣的,總共兩桌,一半人不認識,多彆扭。
水獸加漁欄供應,家裏螃蟹堆積如山,索性安排成中午與晚上兩頓,各自痛快。
範興來牽走兩匹大馬,領對方進入庭院。
甫進門,項方素左右張顧:“我外頭瞧得真切,足三進的院子,阿水住得快活啊。”
柯文彬笑道:“整個義興鎮上,最大的家宅恐怕就是你家了吧?”
腥藦牡鄱歼^來,本地壓根沒有地產,基本上是選擇購置。
但太大空空蕩蕩,買的多是一進,二進院子,遠沒有梁宅寬闊。
梁渠笑道:“都是鄉親們抬愛。”
柯文彬咧嘴:“怎麼沒人來抬愛抬愛我?”
“說起來,今個我倆是頭一回上你家。”項方素搓搓手,繞過影牆,見到堆成小山的秋蟹大喫一驚,“霍,那麼多螃蟹?仲軾你什麼時候來的?”
“半刻鐘前,沒早多少,來,坐下喫。”
冉仲軾夾起蟹黃蘸姜醋,旁邊已然有兩個空殼。
項方素湊上前,翻出幾隻往手上一掂:“真全是七兩往上的大蟹啊!”
“騙你不成,說到做到,再說小的有什麼好喫,今個就當小會,沒規矩,敞開喫。”
“嘿嘿,我喜歡!”
二人聞着香味,胃口大開,不等其他人,坐下跟冉仲軾一同拆蟹。
平日小會,一到飯點,管誰沒來,該喫喫該喝喝。
三人後,冉瓔,白寅賓,任毅鵬等人陸續趕到,圍滿長桌,徐嶽龍則忙於公務,晚上不少。
和項方素等人去江陵縣遊玩導致晚歸不同,徐嶽龍前天才從華珠縣回來,一直有後續事情需要處理。
他一進門便捲起袖子:“阿水,最大的蟹擱哪呢?”
“早備好了!”
梁渠來到竈房,從幫工手裏端出一個大托盤,裏頭只有兩隻蟹,一公一母,但個頭大得出奇。
“公蟹一斤五錢,母蟹九兩三錢!我專門一個個從蟹堆裏頭特意挑出來的!”
柯文彬從羅漢牀上跳起:“我糙,阿水你這樣子討好上司?”
項方素痛心疾首:“諂媚!太諂媚了!”
“屁!先前說好的,嶽龍大哥幫我預借大功,最大的蟹就得歸他!”
“預借大功?這玩意能借?”白寅賓放下蟹腿,“我也要借一個!”
“滾蛋。”徐嶽龍自覺坐到中間,推開湊臉上來的白寅賓,“阿水預借的是年底績效考覈的那個,能不能成暫且不說,你們有嗎就借?誰有?我一樣幫他打條子!”
柯文彬大喫一驚:“他孃的,還能這樣?”
績效考覈全是同級官員,多數世家子弟位置全在七品以上,高手如雲,和梁渠那階段的完全是兩種情況,幾人真沒法保證能拿到考覈前列。
“早知道我應該讓我爹給我弄一個河伯噹噹!”
“呸,狼煙高手當河伯,你不害臊?”
腥顺吵臭[鬧。
伴隨着徐嶽龍的落座,梁渠知會一聲,廚房裏的熱菜一個接一個端呈上來。
蟹黃包,蟹黃面,蟹黃飯,香橙……除此之外有一些當季時鮮,用來調劑口味。
在場多是帝都人,頭一回如此暢快地喫螃蟹,喝上黃酒,宴會氛圍迅速攀升,好不熱鬧。
烏龍低着腦袋穿梭桌下,尾巴晃出殘影。
冉瓔自個不喫,剝了殼一點點餵給黑狗。
徐嶽龍絮絮叨叨說上一堆,嘴一禿嚕,連和衛麟在華珠縣打了一架都說了出來。
腥松扉L脖子。
“誰輸誰贏?”
“咳咳,說那麼多幹什麼,喫飯喫飯,哦對,阿水,我們準備把船廠辦起來了,馬上你有的忙了。”
“什麼船廠?”
“仲軾,你解釋一下。”
冉仲軾吐掉蟹殼碎片:“河泊所來平陽縣足一年,方方面面大致熟悉,如此一來,我們得着手開發大澤,第一項便是組建船隊去深水區撈寶魚。
說來不算複雜,大抵是咱們出人,出物……”
一番介紹,梁渠恍然。
大抵意思爲河泊所另建一個“公司”,每月固定時日,組織船隊進入大澤深水區,捕撈寶魚,再拉回到岸上販賣。
緩解巨大財政壓力同時,促進底層武者進步。
當然,組建船隊需要人手,深水區危險重重,包括護航,避免水妖侵擾等一系列問題,故而要人帶隊。
“阿水,以你實力,到時候或需每月單領一次!放心,不是白乾,領隊的武師有紅利拿!”
第三百六十四章 溗稣纨垼�4k)
梁渠心頭一動。
朝廷官府抓寶魚,必然比鄉下泥腿子有招。
再不濟,用的那也是好網,寶魚有進不出,不像漁夫動不動讓拖水裏去。
唯一問題在於,自己進到深水區,會不會讓蛟龍發現?
“深水區,有多深?”
徐嶽龍張開五指:“少說五百里,一趟去個七八天,一旬日,要是船上待得住,補給夠,本事大,半個月亦有可能,至於去什麼地方撈,能撈多少,看船隊自己本事。
能耐大的,去大澤中心把那頭蛟龍釣上來,煲龍肉湯都沒人管你,不過領船者要對船隊負責,若是未盡應有職責,擅自把隊伍往死路帶,一經發現,軍法處置。”
“那分紅有多少?”
“暫未確定。”冉仲軾答道,“西邊水庭湖那的河泊所是一成半,江淮大澤北邊的池州府是二成。
每片水域情況不同,危險,機遇不一,分紅得看具體情況,危險、少魚多分,不危險、多魚少分。
故頭幾個月,利潤多少先記下,暫按一成紅分,等多去上幾趟,河泊所探明具體情形,再定下一個具體的數,同時補償先前幾月試探。”
梁渠問:“衛麟那呢?”
冉仲軾道:“一樣的,靠山喫山,靠水喫水,農夫如此,武者亦不例外,組建船隊不是咱們首創,各地河泊所全如此。
只是頭半年,咱們初來乍到,人手不足,紮根不深,許多深港沒開出來,況且武者數量不夠,寶魚抓上來也賣不上價。
我眼下正忙活的就是和多家商會定好供銷協議,裏頭最大的你見過,天舶商會。”
政策施行需要基礎。
大西北內陸,壓根不會有河泊所存在。
當地百姓只知緝妖司,不知河泊所。
反之,靠近大澤大湖的地方,河泊所的權力要比緝妖司大得多。
進深水區捕撈,不是徐嶽龍突發奇想。
每一處河泊所皆會針對大澤開發羅列計劃,組建船隊是最基礎的。
而進深水區捕撈寶魚,屬於官產官銷與官產商銷合併。
平陽縣沒發展起來,有府的影子前,底蘊不夠深厚,河泊所出一趟船,說不得會虧損,賺到的銀子不夠撫卹和損耗。
如今諸多大商會,大家族的陸續試探性紮根,明顯引發諸多連鎖反應,讓平陽縣這棵大樹加速生長。
五百里開外,七到八天,大致不會超過三千里……
梁渠眸光閃動,以江淮大澤寬廣的水域而言,此等距離尚且沒有太觸及真正的大妖核心,多是精怪與大精怪盤踞,偶有妖類出沒。
肥鯰魚它們時常結伴前往,至今沒遇見過妖,只和大精怪有幾次照面。
況且大澤中央對付水妖,河泊所裏應當有防範手段。
梁渠小功兌換簿上見過用特殊妖獸血製作的捻香,價值二百小功一根,點燃後能驅散各類精怪。
河泊所手裏必然有效果更好的精品。
柯文彬大口吃面,咬斷半截吸溜乾淨:“到時候人就忙嘍,北邊大澤裏的魚怪厲害得不行,那裏河泊所每月組建船隊沒什麼人願意去領隊。
我看咱們這不一樣,聽說是一羣蛤蟆,沒怎麼惹過事,地盤裏的妖獸一脈相承,全不咋動彈,偶爾碰上幾頭大精怪,縱然麻煩也不至於手足無措,說不得到時候讓人帶隊要相互搶着帶。”
梁渠想到大蛤蟆。
確實沒怎麼鬧過事,還挺好說話。
角蛙模樣,不得不說,很難有什麼威懾力。
“媽的,最煩這個,聽說西邊的妖王是一頭千年王八,手下妖王想見都見不着,那河泊所裏的衡水使帶隊搶着來。
他媽畜生的是,領隊的自己壓分紅!從一成半壓到一成三,聽說現在連一成都不到了。”
“靠,有這事?”
“咱們南邊倒不至於真安全。”徐嶽龍扒開蟹殼道,“妖禍有沒有另說,人禍必然有,你們忘記鬼母教了?”
“嘶,差點忘這茬!”
“鬼母教幾個月不鬧事,給我整忘了,說起來咱們挖了他們一個支脈,居然如此安分?”
“安分不至於,整個淮陰府裏一直有暗戳戳的行動,只是全彙總到我這,你們不太清楚罷。
我估計他們擔心平陽裏藏埋伏,一直不太敢動,等咱們組建好船隊,他們不會放任我們捕撈寶魚。
所以我和仲軾說,咱們的領隊分紅暫未定下,就是有鬼母教的緣故,情況跟其他地方全然不同。”
“那真有點麻煩。”
鬼母教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躲在大澤龜縮不出,確沒什麼好辦法。
上回支脈屬於獻祭中出力最大的一脈,如此多的人數死亡,留下痕跡太多。
再加上平陽縣扣下兩個關鍵人證,一個直系血脈,又是搜索又是占卜的,好不容易挖出根據地。
何況人禍與妖禍不同,面對妖禍,有許多避免交鋒的手段。
碰上人禍,那是真死盯着你,半點喘息機會不留,一旦落入下風,極可能全軍覆沒。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俪惭ǎ巢幻廒s上前去,殺他個乾乾淨淨,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柯文彬豪氣干雲唱上一句曲詞,轉頭望向項方素,“方素,如此大好升官發財機會,兄弟我怎好意思跟你搶?今後領隊的任務全交給你,我不跟你搶!”
“那麼好喫的蟹黃包,堵不住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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