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話畢,一抹橙黃映入後院。
梁渠目光穿過青灰色的樹蔭望到遠空。
日暮西斜,光暈泛黃。
再逗留恐怕趕不上和老和尚的晚飯。
“時候不早,尚需去找一趟師父,今日主要知會二位師兄,至於請帖,容師弟偷個懶,改日讓興來領你們。”
胡奇點頭:“本不在乎那些繁文縟節。”
“一個師門,親如兄弟,請喫飯師弟喊一聲便是,犯不着下帖。”
大家逢年過節,時常相聚喫飯。
哪怕不過節,只是師父家院子裏的梅子熟透,棗子結果,亦值得上門喫喝一頓,回回下拜帖反倒顯得生分,麻煩。
告別二位師兄,婉拒館內學徒的指導請求,說好下次一定,梁渠沿着青石街再趕至楊府。
楊東雄與許氏得下人通報,趁梁渠漫步穿過廊道的時間,端坐於廳堂等候。
闊別二月,梁渠跟師父師孃要說的話更多。
他接過南娣沏好的清茶,從一路未停,日夜趕往華珠縣,發現水則碑蹊蹺斷裂講起。
再到碰上縣令船隊,斬殺怪魚,親自上沙河幫借船,幫主程崇自爆,袒露所作所爲,幫猩舷碌垢晗嘞颉�
以及甘泉鎮本土糧商遭外鄉人結羣衝擊,有過約定的本地人倒戈加入哄搶,之後遇上赤龍魚……零零碎碎全說一遍,事無鉅細。
許氏聽得樂呵:“你去華珠縣的兩月倒是過得充實,又是借船,又是抓人,立下好大功勞。
偏惹得你師父日夜煩憂,覺得你頭一回辦那麼大的差事,生怕哪出差池,天天遣那門房去驛站查看有無書信往來。”
楊東雄目光淡淡,端起茶碗喝茶。
梁渠坐在下面聽得尷尬。
兩個月,他的確沒傳過一封信件,主要是覺得華珠縣和平陽縣距離太近,沒什麼必要。
再加上洪水氾濫,華珠縣內驛站一樣讓大水淹沒,除去官信暢通,家書難傳,得費功夫專門託人送。
梁渠轉移話題:“師父師孃不妨猜猜,弟子此番去華珠縣治水,朝廷給予我什麼獎勵?”
過往之事不可追,二人果真不再計較書信一事。
楊東雄琢磨道:“據你所言,你此番治水功勞頗大,莫非是升任衡水使?”
梁渠搖頭:“師父猜得不對,弟子未曾升官。”
“小九既說潰堤是那沙河幫主報復河泊所之舉,那河泊所上下必不會有人因此升官。
否則自犯自賞,朝廷如何能定民心?我猜多是物質獎勵,丹藥,功法之流?”
“師孃說對一半,但除物質獎勵外,還有一件十分重要之事。”
還有?
楊東雄跟許氏齊齊沉思。
皇帝治國有三樣利器:號令、斧鉞、祿賞。
其中祿賞的手段無非那麼幾種:升官,給爵,賞賜……
沒有升官,更不會給爵。
還能有什麼?
楊東雄想不到。
許氏恍然大悟:“陛下給你賜了婚?”
“咳咳咳……”梁渠讓自己的口水給嗆到,“師孃想的忒偏,怎麼可能是賜婚。”
許氏茶蓋一合,眼眸一瞪。
“知道偏你還給我們兩個老的賣關子?趕緊說!”
見師父師孃全猜不出來,梁渠挺直腰板。
“是弟子得有一道口諭,陛下說我是‘搭橋樑,築水渠’,讓我“卿其勉之”!”
楊東雄驚愕不已,茶盞放於桌上,坐直身子。
“此言當真?真有口諭?”
梁渠抱拳:“弟子不敢開此等玩笑,此十字是上使誦完敕書,親自傳於弟子,河泊所上下全爲見證。
弟子今日前來,一是跟師父師孃報平安,二是想讓師父給弟子寫一份墨寶,好掛於廳堂。”
楊東雄與許氏對視一眼。
聖皇親自口諭鼓勵!
搭橋樑,築水渠……
地者,萬物之本源,諸生之根菀也。
水者,地之血氣,如經脈之通流者也。
自古以來水利即爲歷朝歷代之重點。
其中固然有梁渠名字恰好如此的緣由,但能以此事勉勵,分量不可謂不重!
半晌。
楊東雄平復心緒,高興之餘搖頭拒絕。
“不是我不肯,但你讓我來寫,不如去找上湖書院的趙山長,他是有名的書畫大家。
你那拼音法進展如此之快,離不開趙山長幫助,找他幫忙,不會不樂意。”
第三百五十四章 再得青龍槍法
武者對肉體掌控力強,刻意模仿之下,寫出來的字不會太差,但寫字從來不是單純模仿的問題。
楊東雄不覺得自己字寫得有多好。
不如趁此機會,讓梁渠多跟趙記走動走動。
關係不走會淡。
武者有武者的圈子,讀書人有讀書人的圈子。
兩者有所重合,有所不合。
梁渠眼下書院去的少,學生身份越發淡薄,日後再想維繫,遠不如今日方便。
梁渠聽得出話中含義,左右想想也是,答應下來。
曾經的上湖書院,如今一躍得以改編,成爲縣學,趙山長的地位水漲船高。
任何一個有一定身份的讀書人皆不能小瞧。
一如楊東雄認識徐文燭這位伯爵,且能通過徐文燭聯繫上徐國公一般。
參加過科舉,同期皆是同窗,總認識幾個厲害人物,厲害老師,兜兜轉轉,自然而然的能觸及帝都。
梁渠環顧左右。
“除此之外,弟子還有一事要告知師父。”
楊東雄心下了然,屏退左右下人。
許氏本可以留下旁聽,但她從不參和武者之事,跟隨南娣一同離開。
整個廳堂內僅剩下樑渠跟楊東雄師徒二人。
“左右無人,但說無妨。”
“師父可還記得暫居弟子家中的佛學宗師?”
楊東雄點頭,一位宗師住在自己親傳弟子家中,想忘都難。
梁渠則把老和尚關於潰堤的猜測告知給楊東雄。
“厄氣,大雪山教……”
楊東雄皺眉沉思。
梁渠不過奔馬武師,離臻象差出十萬八千里,不知食氣不足爲奇。
楊東雄身爲大武師,此境過後便是宗師,不可能不知道如何食氣。
但大雪山一事,頭一回聽說。
“按你所說,或許真有可能……”
作爲河泊所跟緝妖司雙重掌故,楊東雄有一定義務將情況上報。
梁渠的目的便在於此。
“師父,消息來源,勞您多操心。”
“放心,我自有分寸,不會涉及你與那位宗師。
只是那所謂邪僧,至今未曾有線索?”
梁渠搖頭:“未曾,宗師此次前往華珠縣,便是去找尋線索。”
“真會藏。”
楊東雄發出的感慨和梁渠一模一樣。
只有千日做伲挠星辗蕾。
知曉淮陰府裏有一個能耐不小的大武師流竄,或許已經在暗中招風惹雨,着實有一股不小的心理壓力。
師徒沉默。
半晌,梁渠突然問道:“師父,您距離邁入宗師,差有多少?”
“你問這個作甚?”
梁渠撓撓鬢角:“弟子好奇,問問。”
梁渠如今手上有兩縷長氣,赤氣疑似屬性不合,除去昇華垂青外,暫時沒多大作用。
若是師父需要,藉此成爲宗師,梁渠能獲得的好處絕不會少。
至少橫行府州無礙。
楊東雄瞥弟子兩眼,沒有多想,只當梁渠偶然間獲知邁入宗師的法子,求知慾作祟。
“跨入宗師有三步,莫說最難的食氣,再往前兩步,爲師一步未曾踏完,估計此生無望。”
“啊這……”梁渠啞然,沒想到自己師父差那麼多,沉默片刻,憋出一句,“師父你要多努力啊。”
楊東雄一愣,靠上座椅。
“你是不是跟老四廝混太久,把他一身混不吝的本事學去了?”
梁渠打個哈哈。
許是徐子帥平日給的震撼太多,讓楊東雄習以爲常,他並未計較,從懷中抽出半本冊子。
“你的青龍槍法,四五兩式全在此處,幫你換過來了。
我翻閱幾遍,練過幾天,沒感覺出問題。
招式思路與行氣和前面三招一脈相承,且與前三式組合起來,多出不少變化,有罡氣化生之象。
一個大功價值不菲,你自己好生修煉。”
“多謝師父!”
梁渠接捧過冊子大喜。
有四五兩式,七殺槍一下全了過半!
梁渠得到槍法,順帶着和楊東雄說了自己貼補大功,換《青龍殺經》一事。
“《青龍殺經》……”楊東雄思索片刻,“感覺不太像七殺槍啊,但名字上頗有相似之處。”
青龍七殺槍,按理說是招式界定非常明確的一門武學,組合起來有莫大威能。
偏偏青龍殺經聽起來不太像招式分明的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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