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待經歷過一兩次絞肉場,有了經驗,不至於望見人刀砍過來手軟腳酥,便會試着真正加入到部隊之中,與人廝殺。
否則死亡率太高,大規模交戰,最容易死的便是新人。
刀光一閃,再看到的已經是沒了頭往前衝的身體,到死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梁渠聽聞此話,心中慶幸無比。
拜師楊東雄,大抵是他此生決定中最正確的一個,從頭到腳不知免去多少麻煩。
要關係有關係,要武學有武學。
別人睡通鋪,他睡單間,上戰場這樣的大事一樣能得到照顧。
下午。
冉仲軾備好材料,開始給梁渠等人畫墨陣。
內部用到的東西明顯比上午給尋常武師畫的要好得多,供給的選擇也多出不少。
輪到梁渠,他讓冉仲軾給自己加防禦,加輕身。
總而言之,儘可能的拉高生存率。
聽聞要求,冉仲軾沒覺得有什麼,甚至覺得年輕人沒有愛出風頭的“犟”勁是好事。
熾熱的筆觸流淌在皮膚上,淡紅色的符水在身上流淌,等墨陣首尾相連,一種極獨特的感覺出現在身上,好似周身多出另一套氣血流轉方式。
梁渠起身活動,果真覺得自己身體輕鬆不少,防禦上的增益暫且不得而知,但肯定有增加。
這種手法讓他聯想到一種東西——儺面,通過畫臉譜,獲得神的力量。
兩者異曲同工。
一切處理結束,接下來就是等,等樓船抵達目的地。
“我們目前要去的鬼母教駐地在一片嶼地,那邊地形非常複雜,儘管我們人數很多,但大家畢竟不熟悉地形,千萬不要自己隨意走動,一定要和他人結伴而行。
若是看到有落單者,萬不能孤身去追,奔馬以下能抓就抓,不能抓放手,咱們的目標主要是那兩個宗師,兩個大武師,以及剩下的二十多位狼煙。
這些纔是核心關鍵,聽明白嗎?”
“明白!”
“好,接下來我開始分配任務,柯文彬,你……”
天空中最後一線光明被暮色吞沒。
火燒般的雲霞黯淡下去,鐵灰色的陰影占據了半個天空,黑夜來臨。
樓船上無人睡覺,每人靜靜地等待着。
所謂嶼地,便是指周圍一片都是島嶼地,密密麻麻,若是能俯瞰,那便是同人的肺葉一般,魚進去了都要迷路。
這種地形極其容易派人放哨,樓船目標太大,很容易暴露。
因此將近丑時三刻,腥藫Q乘小船。
梁渠背上大弓與長槍,跟着冉仲軾與項方素一條船。
楊東雄有更重要的任務,梁渠跟過去只會更危險。
幾位軍漢默默搖動船櫓。
船上還有二十多位武師坐在船沿兩側,更有軍士上百,偶有交流之聲。
過去半個時辰,夜色下浮現出島嶼陰影。
“肅靜,聽令行事!”
項方素低喝一句。
腥艘灰稽c頭,不再言語。
數十艘闊肚舟緩緩駛入嶼地之中。
第二百四十九章 玄兵逞威!
好複雜的地形。
梁渠斂氣凝神,環顧四周。
夜色下週遭盡是不超過百丈的矮山,密密麻麻,翻過一座山,又是一座山,完全找不到出口。
所有的矮山都被粗細不勻的河流分割,水域面積與陸地面積各自參半。
難怪說一條魚進來都要迷路,迷宮般的地形,的確是藏身的上好選擇。
可惜沒有下雨。
下雨多好。
梁渠懷念起離去不久的梅雨季。
縱然見不到陽光,卻給人一種安全感。
山影幢幢。
闊肚舟船在河道上拖出道道水痕,長櫓在水下左右橫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幾個武師舔了舔下脣,覺得喉嚨發乾,握武器的雙手有些虛軟。
樓船上渴望建功立業的興奮勁,彷彿隨着船櫓推開的水流一同從身體裏流走。
此時此刻他們才意識到大功不是那麼好拿的,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
數十艘小船依照定好的編隊組合分散開來,梁渠所在的船隻與另外兩艘合計六十餘位武師拐進一處分流中。
脫離開大部隊,四周愈發寂靜,靜的可以聽到島上的鷓鴣啼叫。
江淮大澤上的風浪爲最外層的島嶼所阻攔,船隻進得越深,裏面水波越是平穩,漆黑平靜的水下使得人浮想聯翩。
一道灰色的大背靠近水面,未嘗浮出便再度消失,驚得一位武師抓住旁人的衣衫低叫起來。
“水下有東西!銀角鯊!銀角鯊來了!”
項方素箭跨一步在那武師臉上狠狠地扇了一掌,武師半邊面頰盡是掌印。
“蠢貨,是我們的江豚!”
武師聞言,羞愧的低下頭,連帶着沒被扇的半邊臉上擴張起血管,殷紅如血。
其他人低低嗤笑男人的膽怯。
項方素只冷冷的望着,腥耸諗勘砬椋瑳]敢再笑,小船上再度恢復平靜。
梁渠指尖掠過水麪,感知無形的擴散出去,碰到山壁,碰到魚羣。
江豚比船隻遊得更快,作爲斥候在水下偵查,以防意外。
大順有水獸,大乾一樣有。
與大順培育江豚不同,大乾飼養的是銀角鯊,金角鯊。
個體更爲兇猛,一對一遠強於江豚。
只不過強大的代價便是馴養難度更大,成本更高,且銀角鯊,金角鯊作爲獨居生物,沒有配合本能,智商上距離江豚有顯著差距,能做的事少得多。
繼承大乾遺澤的大順嘗試過一陣,但發現了更好用的江豚族羣后,立馬拋棄費時費力的金銀角鯊,轉頭專心培育江豚族羣。
當年培育的鯊魚羣,現如今僅有極個別地方的河泊所尚在使用,作爲繁育種子保留。
大乾兵敗龜縮大澤,沒有那個資源推倒重來,只能將錯就錯,有總好過沒有。
行進過一段時間,周遭地形劇烈變化起來,闊肚舟翻過矮山,一道長龍似的島鏈出現在腥搜矍啊�
島鏈上絕大部分山峯沒有山頭,彷彿被人爲削去過一截。
冉仲軾抬手,三條闊肚船緩緩停靠。
划水聲消失,整個世界徹底寂靜。
所有人心神一凜,明白眼前的島鏈便是鬼母教的大據點。
河泊所當真是探了個底朝天。那麼複雜的地形,若說沒有詳細地圖,絕對不可能如此順利地進入。
梁渠心中暗歎,抓住弓把的手捏得更緊。
接下就是等。
等徐嶽龍他們發起進攻,他們才能夠進一步靠近,上岸衝鋒。
梁渠覺得自己就像是那盲人摸象裏四位瞎子中的一位。
他不知道整個計劃究竟要如何進行,只清楚自己該去做什麼,能去做什麼。
士兵的職責只是聽從將軍的號令。
實力不到大武師,終究只能是整場行動中的一步棋子,成爲濤濤大潮中的一朵浪花。
不止是他,三艘船上六十多位武師,包括冉仲軾與項方素皆是如此。
許多人手心不自覺的滲出汗來,神經緊繃如弓弦,越來越緊。
約莫過去一刻多鐘,許多人呼吸粗重起來,強大的壓力讓他們喘不上氣。
梁渠敏銳的發現船身周圍漸興水波,不是舟船搖晃產生的波紋。
是島!
島在震動!
水波的震顫感越來越強,直至旁人也開始感覺到,一個個下意識抓住船沿。
那股強烈的震動沿着骨骼往上而行,連人的顱骨也開始震動,靈魂彷彿被震得要離開身體。
梁渠像一罐被人使勁搖晃的氣泡水,不由自主地張開嘴,把肺裏的氣息吐露出來。
木船上那些嵌入木板間的鐵釘跟隨着震動,更是直接從船體中緩緩退出!
幾乎在震撼達到頂峯的剎那,島嶼另一側,強烈的白光沖天而起,伴隨着兩道怒吼,漆黑的夜幕剎那大亮!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潰散,蕩空陰雲。
所到之處風開始倒流,風聲裹着大潮,像是天空中有千萬人騎着烈馬呼嘯而過,令人驚怖地想要頂禮膜拜!
什麼逼動靜?
武聖玄兵?
梁渠瞳孔放大,呼吸粗重。
眼前一幕幾乎讓他想起曾經蛤蟆與烈火鳥的對決。
黑潮上泛起白浪。
項方素猛然起跳,拔刀出鞘一刀斬下。
數丈高的大浪被項方素一刀兩斷,像是崇山峻嶺那樣突然凸起,又忽然破碎。
他正過臉來,舉刀向天,高聲吶喊:
“衝鋒!”
“衝鋒!”
那咆哮中彷彿有着無形的力量,讓所有人的血脈張開,鮮血四肢百骸間流淌,滾燙如熔岩。
天地之間滂湃的力量在大澤上橫行,梁渠跟着放聲大吼,與數十位武師齊齊跳上島嶼。
整個島鏈四面八方,數十艘船隻破開洶湧澎湃的水浪,倏然降臨。
河泊所加緝妖司,足足數百多名奔馬武師,上千名武師一同登島。
無數睡夢中的鬼母教徒尚未從震顫中緩過神,全然沒有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麼。
直至數道慘叫聲同時響起,渾身汗毛炸立。
“敵襲!”
項方素一馬當先,刀光閃過,淒厲的慘叫乍閃而滅。
一座木屋中的鬼母教徒拿起長劍衝出房門。
砰!
悶雷在空中炸開,一支箭羽在空氣中化作一道銀灰色光線,倏然間洞穿男人胸膛,留下一道黑漆漆的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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