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來來來,管那麼多做什麼,嶽龍哥說上我們就上,他說撤我們就撤,他是一條命,我們也是一條命,沒把握的事大家不會出來乾的,繼續繼續。”
白寅賓扔下手牌,靠在椅背上捏鼻樑:“不打了不打了,奶奶的,輸一晚上,沒意思。”
“不來就不來,阿水你來。”
“我不會打,沒學過。”
梁渠連連擺手。
不止不會,他沒那麼厚的家底。
“沒事,簡單的很,稍微學學就懂,這樣,輸了算我的,贏算你的,圖個痛快嘛。”
“好吧,柯大哥盛情相邀,小弟來湊個數。”
柯文彬盛情邀請,梁渠無可奈何的拿起手牌。
打了幾局,接近子時房間內的腥瞬鸥髯陨⑩罚瑴蕚浠厝ニX。
梁渠沒掙到也沒虧到。
“明天辰時三刻是黃道吉日,要上香做禡祭,到時候你跟在我和柯文彬後面就行,什麼都不用幹,記得別睡過頭。”
走廊上分開前,項方素再度提醒梁渠,讓他明天早上別睡過頭,忘記事。
梁渠自曉得輕重,言明不會忘記。
暗黑色的水面起伏,像是巨大的水獸就要破水而出,幾米高的浪拍在船身上,濺起些許水沫。
軍士們拿出一根長杆,往裏頭填塞什麼東西,紅光一閃,劇烈的焰火燃燒起來,在船頭上亮起一根二丈高的火焰柱,轉瞬間照亮前方。
一頭體長超過十二米的水獸被光亮吸引,未嘗靠近樓船,無數江豚湧來。
只梁渠走過走廊的片刻時間,水獸被江豚們分食,連個浪花都未曾掀起。
闔上房門,所有的喧囂被隔絕在門外,房間中一下子靜謐下來。
梁渠躺在牀上,深深地呼吸,身下是完全沒有規律的混搖。
江淮大澤是整條江淮河流水系下最大的一個大澤,說是湖,不如說是海,海上有的它一樣不少。
於是乎同樣的,越遠離岸邊,浪頭越大。
一方面是遠澤水域遼闊,有利於波浪成長。
另一方面則是遠近浪的成型原理不同,一個是由波,一個是由風。
所以遠岸的浪要是和近岸的浪相似,絕非好事,可能是颱風來臨的先兆。
風暴的到來攪亂了形成大浪的“波”。
爲此,哪怕是樓船體型龐大,更能抵禦風浪,給梁渠的晃感仍比近岸時更強烈。
他像是變成了賭場裏的一粒骰子,被人裝在罐子裏,上下左右隨意地搖晃。
沒有任何規律,任何預兆。
船上牀鋪狹小不是沒有道理的,最好窄到能把自己的身子剛好卡住,這樣才不至於被甩到地下,睡得安穩。
今晚怕是有不少人會失眠。
戰前本就緊張,加之劇烈的搖晃,永遠不得清靜,睡得着纔怪。
不過和梁渠沒什麼關係,晃感的確強烈,但難不倒“水猴子”。
搖搖晃晃間,進入夢鄉。
……
卯時一刻。
天矇矇亮,江平泛着藍白色的微光。
卯時二刻。
太陽冒頭,三個大小不一的太陽徐徐懸升,天光大亮,照得整片海面泛着刺眼的白光,好似來到一片茫茫雪地之中。
軍士敲響房門,送來洗漱用具與一壺熱水。
梁渠簡單擦拭完,走到側邊走廊上,望見船舷和桅杆上掛滿了旗幡,甲板上不知何時立起一張長案。
長案在海浪的搖晃中紋絲不動,上邊還擺好了香爐,邊上幾個碟子裏放着瓜果,雞鴨魚肉。
梁渠親眼看到有軍士在案上抹膠水一類的東西,好讓香爐不會傾倒。
甲板下方傳出一道尖銳的哨聲,將所有睡着的,沒睡着的武師們通通叫醒,一番整理,所有武師在軍士帶領下依照次序站立於甲板上。
船樓上,河泊所與緝妖司的三十多號人魚貫而出,梁渠理好衣襟,默默跟在項方素和柯文彬兩人身後,同他們一起站在武師們身前,面朝祭臺。
祭臺上有三人。
徐嶽龍立於最前方,左右兩側分別是楊東雄和隋鴻燕。
旌旗獵獵,浩浩江風吹得腥艘埋秋w揚。
徐嶽龍上前一步,登上祭臺,聲音在風中分外清晰。
“我今年已經三十有六,在這個年齡,我的父親文燭將軍已經做到了伯爵!因爲他在大漠擊垮了北庭蠻子的先鋒隊!戰功赫赫!
我的爺爺徐國公,已經跟隨太祖起義,攻堅拔寨,鏖戰鹿野三日,大破宣金城!斬三大宗師人頭懸於城樓之上!威震天下!
今日一樣有個機會,它正赤裸裸的擺在諸君面前!”
江上所有大船排成一列,降下風帆減速。
梁渠一動不動,聽徐嶽龍給腥俗鰟訂T。
甚至於隱隱能聽到另一艘樓船上,衛麟同樣率領部下在做談話,只是離得有些遠,聲音被江風模糊,只聽得幾個關鍵的詞語。
他放開耳識,捕捉着身後武師“狀態”。
“疲憊”,“睏倦”,“害怕”。
原先站上甲板,清一色的負面情緒,在徐嶽龍的話語下逐漸發生轉變。
“亢奮”,“昂揚”,“激動”。
“男兒生世間,及壯當封侯!”徐嶽龍高喝,“有志者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何能臥牀上在兒女子手中邪?今日,必勝!”
“必勝!”
“必勝!”
冉仲軾等人帶頭高喊,連帶着身後二百餘位一同高喝。
武師們的吼聲匯成了一片低沉可怖的聲浪,甲板也因爲腥说膮群岸従徴饎樱�
等到吼聲完全控制了周圍的節奏,一位軍士高舉起大旗一振,五方旗凌空招展。
徐嶽龍接過長香,跨出兩步,插入到香爐之中,再一刀劈開羊畜,以牲血塗軍旗。
肅穆莊嚴。
起大事,動大校叵扔惺潞跎缍岢觯^之宜。
祭祀完成,冉仲軾給腥税l放補給物資。
梁渠分到一瓶恢復狀態的補氣丹,一瓶增加爆發的虎咆丹,一粒吊命的不寂丸,最後是一件十煉玄鐵軟甲,屬於奔馬武師標配。
其中軟甲事後要還,丹藥則算作損耗。
第二百四十八章 摸黑偷襲!
“大夥先喫早飯,辰時六刻再到甲板上來,還有事情要做,等做完,大家再隨意活動。”
分發完補給,冉仲軾留下一道命令,隨即讓軍士們安排早餐。
早餐內容大多是昨晚上撈起來的新鮮魚肉餅。
軍士們子夜點燃火柱,就是利用魚的趨光性來捕撈魚羣,其中還撈上來十多條寶魚,被燉成魚湯分發給腥恕�
喫過早飯,三日凌空讓氣溫攀升迅速,伸手摸上甲板都散發着燙意。
冉仲軾在船樓下的陰影處擺上長案,取來筆墨紙硯,讓卸辔鋷熞来蔚剿砬埃o他們畫符。
墨陣。
冉家的拿手好戲,用各種材料製作符水,通過在身上刻畫相應符文,能起到不同的強化效果。
眼前冉仲軾給腥水嫷哪嚬灿腥N選擇。
一種是能增強氣血的虎血紋,出手間威力提升一成左右。
第二種是堅土符,橫練者防禦增加一成半。
第三種是靈蛇符,能讓受紋者增加一定程度上的靈活性。
武師們選什麼,冉仲軾便給他們畫什麼,畢竟最清楚自己情況的只有自己。
“畫完大家就不要再洗澡了,墨陣不容易被水破壞,至少能保留三天時間,但還是要以防萬一,剩下的時間大家自己熟悉熟悉。
墨陣也是你們的身份證明,用來辨別敵我,若是遇上僞裝的鬼母教,看他身上有沒有墨陣。衛大人那邊同樣有人精通此道,所以不必擔心。”
命和乾淨哪個更重要大家心裏有數,在場的武師沒有任何意見。
其後的時間,大家各幹各的,或冥想,或補覺。
梁渠倚在欄杆上,幾隻飛鳥從天空中劃過,很久之後才從他的視野裏完全消失。
身下大潮濤濤不絕,滿耳都是碰撞的水聲。
“走,去釣魚?”
徐嶽龍不知何時出現在梁渠身邊,一手抓着魚竿,另一手提着一桶“黃泥”。
梁渠眼角微微抽搐,說起來靠着販賣黃泥,他從徐嶽龍這裏賺了有大幾十兩。
徐嶽龍越是來買,他良心上就越是過意不去,像是故意坑騙了別人。
難怪總有人說想賺錢得先拋棄良心。
徐嶽龍坐在欄杆上,甩下一竿。
船在航行,打窩肯定是不能夠打的了,但他把餌料倒進了黃泥裏,沾染充分後掛在了魚鉤上。
“第一次上戰場,緊張不?”
“有一點。”
說不緊張是假的。
人教人永遠不懂,事教人一教就會。
一個人看過再多戰爭記錄,見過再多老兵講述,訓練再多情況,真正要上戰場一樣會緊張。
梁渠與人爭鬥廝殺,大多時候屬於以強勝弱,底氣在那,很穩。
待會攻打鬼母教不一樣。
又宗師,又大武師,狼煙都有二十多位,動輒一記刀光他便要人頭落地。
萬一有哪個狼煙武師盯上他這個小卡拉米怎麼辦?
那真是上天無門,下地無路,縱然是他也只會是大江上的一葉扁舟,說翻就翻。
徐嶽龍哈哈大笑。
“放心,第一次經歷是有些危險。我聽楊叔說你箭術不錯,到時候你就待在遠處射箭,主打牽制,只要小心對面的箭手,基本上不會大危險。
畢竟咱們人比對面人多,厲害的那幾個都有牽制,讓高手突圍過來切你們的可能性不大。”
徐嶽龍對整個流程熟悉得很,他也一樣是這麼成長起來的。
世家大族定然是要培養子弟的,否則青黃不接,在靠實力說話的地方,定然會落寞下去,但不是說打仗的時候混在大頭兵裏面跟着大家一起衝。
那得有多少後代子孫纔夠折的,擱那養蠱呢?
比豬還能生也經不起這麼耗的。
大多勳貴子弟的第一場戰爭,多是先在旁邊用弓箭打牽制,亦或者派人看顧,必不可能當馬前卒。
“弓響人滅”。
“武藝一十八般,唯有弓矢第一”。
打遠程,不僅更容易拿到功勳,危險性也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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