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梁渠莫名猜測,腳步不停,拎着兩具屍體跨過河泊所大門。
許多人竊竊私語。
拍賣會後的鳧水比鬥結果跟長了翅膀一樣早就飛遍整個河泊所,不管是見到還是沒見到的人,正新鮮着呢。
不曾想當事人轉頭又拎着兩具屍體回來。
什麼情況?
沒有理會腥四抗猓呵觳饺ネ筮叄鶕T上的匾額找到新的卷牘室。
熟人李主簿與另外一位同僚正在歸類卷牘,得知梁渠殺掉兩位鬼母教的好手,忙跑去通知冉仲軾。
“好小子,剛比完鳧水,就帶兩個人頭過來?”
人未到聲先至,冉仲軾從樓上跳下,蹲在兩具屍體旁查驗脈搏。
“都死了?沒留活口?”
“留不住。”
冉仲軾沒有懷疑。
屍體殘餘的氣息強度證明是奔馬上境無疑,一打二能打贏,定是一場艱難硬仗,的確難留活口。
且看其中一人脖頸上的毒瘡,說不得耍了些手段,但即便如此也已經是非常的了不得。
詢問過地點,大致內容,冉仲軾點點頭。
“是鬼母教的風格,動機上也很符合,你受傷了嗎?”
“一點小傷。”
“真的?”
冉仲軾上下打量梁渠,見他確實無大礙,心中評價更高一層。
他揮揮手,兩具屍體被人搬走。
“你一人獨戰兩位奔馬上境,上報上去,又是一份大功!”
“兩個人都死了,身份驗證上會不會有困難?”
“以前是有,現在簡單,這事還是柯文彬最近發現的,鬼母教人的血能和艾蒿汁液發生反應,會變色。”
艾蒿?
“緣何如此?”
梁渠清楚,艾蒿只是一種十分常見的植物,隨處可見,驅蚊很好用。
“我們猜可能和艾蒿能辟邪有關係。”
“辟邪?”
第二百三十章 由正轉邪
冉仲軾沒有解釋,揮揮手。
“過來看。”
兩人消失,府衙內的議論聲陡然大起來。
“鬼母教校搬釠]有一個時辰,他上哪抓來的?”
“不知道啊,我沒聽錯吧,兩個奔馬上境?怎麼做到的?”
“我看一具屍體上有毒瘡。”
“是有本事,難怪風頭那麼大,散了散了,今天老大心情不好,別去觸黴頭。”
“紹哥這回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估計人都氣瘋了,說起來紹哥人呢?”
“不知道,他淋了好久的雨,然後就不見了……”
梁渠跟在冉仲軾身後穿過一條廊道,轉身進入到一間靜室。
房間內密不透風,連扇窗戶都不曾開,蒙着朧朧的黃光,靠牆四周皆是書櫃,上頭擺放最多的不是書,而是新鮮的艾蒿,散逸出濃濃的清香,其餘是部分菖蒲和桃木枝。
先前抬走屍首的兩位小吏正在杵臼裏研磨汁液,讓艾草的芬芳愈發沉鬱。
冉仲軾站在二人身後問道:“記不記得五月末我們在畫舫上開小會,項方素幾位說要去一個島上探探?”
“記得,有收穫?”
“嗯,少見的大貨,島上總共一個狼煙武師,三個奔馬武師,餘下十多位尋常武者,全部擒拿。
事後打掃戰場,柯文彬發現幾株淋血的艾蒿十分萎靡,葉邊泛黃,和火噬苗一樣,火噬苗你知道嗎?”
“知道,施肥不當嘛,我鄰居家有個小孩,老喜歡在屋後邊雜草堆裏撒尿,周圍一片雜草葉子都泛黃。”
書院裏頭讀書是要專門學習時令節氣的,就是爲了熟悉基本的種植知識,屬於常識。
冉仲軾所謂的火噬苗即是燒苗,糞肥未腐熟,亦或是肥料過多,施肥不當都可能出現。
本質上是滲透壓改變,使植物失水,葉片泛黃發紅,像被火燒過。
“嗯,武者氣血旺盛,死亡後能造福一方天地,以應生生不息之理。
大順立國之初,龍象武聖曾與元極武聖有過一戰,事後嚐到血液的老鼠能有牛犢那般大,爲禍地方。
說到底人血與肥料不同,只要不是泡在裏面,一點一點攝取吸收輕易不會萎靡,且即便‘虛不受補’也不該反應那般快,前前後後沒一個時辰。”
梁渠眸光一閃。
“鬼母教人的血有問題?”
冉仲軾打個響指:“沒錯,我們後來實驗一番,發現鬼母教中人實力越強,他的血越容易讓艾蒿反應。
四關武者以下反應最輕,與血混合,靜置上三個時辰,艾蒿汁液會微微泛黃,伴隨些許惡臭。
奔馬只要半個時辰,狼煙最劇烈,幾乎一刻鐘內便會有明顯變色。
除去艾蒿外,我們一直在尋找有類似異象的其他植物,到目前爲止,發現菖蒲和桃木也對鬼母教械难河幸欢ǚ磻�
並且讓艾蒿與菖蒲的汁液按照三比一的比例混合,能讓整個顯現時間縮減一倍!缺點是兩者的汁液要足夠新鮮,摘下來時間不能超過半天。”
梁渠聽完很不可思議。
這算是什麼,對鬼母教專屬試劑?
“這些植物在民間其實都有一個共同特點,五月過去不久,梁兄弟應當清楚。”
“辟邪?”
“對!”
艾蒿和菖蒲不必說。
五月五日午,天師騎艾虎;蒲劍斬百邪,鬼魅入虎口。
桃木差不多,桃味辛氣惡,故能厭邪氣,固有百年桃木劍斬鬼魅一說。
道教祭煉法器至今都喜歡用桃木作劍,從三週歲開始抓周般挑選木材,製作等高長劍,以祕法催發氣血蘊養,待及冠便硬如百鍊鋼,佈滿紅紋。
只是就算這三者真能辟邪,會與鬼母教醒悍磻牡览硎鞘颤N?
看出梁渠疑惑,冉仲軾接着道。
“武學功法追求初本,是因爲初本上大多蘊含着書寫者的意志,能令人最大程度的感受其中奧妙。
實力到達一定境界,人的意志是能夠實質性的留存於外物的。常人被狩虎大武師瞪上一眼,便可能精神寂滅,失去生機。
一如被猛虎嚇得肝膽俱裂的弱兔,如此境地方得名狩虎。
等到臻象宗師,夭龍武聖更是玄之又玄,哪怕肉身被毀,一樣有可能留下意志苟延殘喘,只是失去肉身的意志極易被外物干擾,沒有神志,逐漸生長爲奇怪的東西,我們稱之爲‘邪’
而鬼母教信奉陰殺水老母,你在水邊長大,應當很熟悉她。”
梁渠點頭。
陰殺水老母並非大乾敗退至澤野之上,成立教派後杜撰出來的神靈,而是流傳了很久的一尊民間水神。
具體成因無從考證,類似的神明太多太多,尤其是沿江地區,一縣有兩三個都不奇怪。
而最開始的陰殺水老母也確實是正神,至於爲何後來成邪神。
因爲和鬼母教交過手,梁渠專門研究過許多陰殺水老母的傳說。
追根究底,是這陰殺水老母天然帶幾分邪性、邪氣。
如“或能使人乍富”,自然受小人追捧供奉,慢慢人們對她的印象開始變差。
當信奉者受到另外地方“正神”進來的衝擊後,伴隨着部分“斷章取義”和“辨經”,徹底無法翻身。
說是神邪,倒不如說是人邪。
“我們懷疑鬼母教中供奉的神靈確有其事,但絕對不是神,而是大神通者死後結成的怨力與什麼東西結合而成,生前保底有夭龍武聖的實力。
爲此整個鬼母教上下都受到了它的影響,只是具體如何影響的,又有什麼好處,壞處,我們暫時沒搞清楚。”
原來這就是所謂邪祟的誕生。
梁渠若有所思,轉而想到自己的龍虎金身。
用青龍七殺槍盪開劍光時,他催動了龍虎二氣,整個過程非常輕鬆。
按理對方上乘劍法不缺纔對……
不會是誅邪降魔起效了吧?
“大人,黃了!”
兩個小吏舉起泛黃的汁液。
先前翠綠色帶着清香味的艾草菖蒲汁完全變成一灘黃色液體,宛若傷口發炎後的膿液,散發着絲絲惡臭。
冉仲軾捂着鼻子讓他們趕緊倒掉,轉頭對梁渠道:“你看,驗證無誤。”
梁渠欣喜。
“多謝冉大哥!”
“謝我什麼,外面下着大雨,今日鳧水、廝殺,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再派人到路上勘查一番,你等着領功吧。”
舒坦。
解決掉暗中窺伺的毒蛇,又有功勞入手。
這次再加上次設計大錨,手拿把掐兩個大功,渾身輕鬆。
梁渠抬腳出門,走到一半。
冉仲軾抬頭:“還有事?”
“冉大哥帶沒帶銀兩,有點事,省得我回家取。”
“多少?”
“兩個小錁吧。”
“我道多少。”冉仲軾掏了掏,“送你,懶得記心上。”
梁渠抬手接過,想了想,沒客氣。
借的必然要還,既說送,自有互欠情分意思。
從靜室走出,往來者神色如常。
梁渠拐出走廊,敲敲房門,在卷牘室中找到李壽福,詢問此前幫自己留意有無香邑縣卷宗一事。
他沒忘記老硨磲說的,血石縣即如今的香邑縣曾有鮫人部落,一直想借個外派任務過去看看,便讓李壽福幫自己盯着。
若是有遺留的鮫人淚,哪怕只是兩三個,大幾千的水澤精華都是血賺。
李壽福搖頭。
梁渠沒太失望,幾十年過去,不差那一兩個月。
河泊所掌控整個淮陰府,早晚會往其他縣輻射過去,不缺任務。
“有的話記得知會我一聲。”
梁渠放下兩個小錁,李壽福不動聲色地辉谛渲小�
“梁大人放心,一有消息我便去府上告知您,絕不會讓人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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