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大樓的形制讓梁渠覺得有些怪異,總覺得這樣大堂式的樓宇有點不對味。
仿若……一棵層層大樹?
梁渠輕夾馬腹,赤山心領神會加快速度,轉過一條街才發現整個天舶樓前幾乎水泄不通。
天舶商會的拍賣會普通人進不去,但這不妨礙他們在外邊看熱鬧。
有人,自然會有小販,挑着一根扁擔邊走邊叫賣餛飩,包子,糖葫蘆。
天舶樓前方更是熙熙攘攘圍着一團,比肩接踵。
梁渠不得已翻身下來牽馬,他個子有一米八六,比旁人高出半個頭,一眼看見人羣中在雜耍。
是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單腳站立在木樁上,頭頂大缸。
悶熱的天氣讓男孩脖頸上蒙了一層汗脂,非常均勻,乍一看像是刷上去似的。
那大缸少說有男孩一半大,從手到腳再到脖頸,全都在顫,青筋暴突,細蛇一樣在皮下扭動,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把骨子裏的血都榨了出來。
梁渠牽馬走過去,周遭人不自覺的讓開。
他一身衣服乾淨整潔,連個摺痕都沒有,還泛着淡淡的香料味,怎麼瞧都不是個普通人。
類似的江湖把式梁渠以前見得少,難免駐足一番。
聽說按江湖規矩,頭頂的大缸要是掉下來,那就得把摔碎的陶片生吞下去。
“梁渠!看什麼呢?”
梁渠抬頭。
冉仲軾幾人站在天舶樓門口向他招手。
“來了!”
都不容易。
梁渠摸摸口袋,從裏邊掏出半粒指甲蓋大小的碎銀,有個一錢左右,扔進男孩身前的破碗裏,引來一旁男人瘋狂道謝。
男孩咽口唾沫,滿是鹽粒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頂得更有勁了。
“冉大哥,項大哥,白大哥。”
梁渠來到腥烁埃杂行P上前牽馬。
項方素撇了一眼後方。
“幾個江湖把式有什麼好看的?”
“覺得稀奇,以前沒見過。”
“走吧,你現在來,也收到請帖了吧,一起進去逛逛?”
“好。”
門口的管事瞧過請柬,躬身引一行人進門。
梁渠跟着腥舜┻^一條走廊,來到寬闊的大廳,剛進去,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不僅是他,周邊還有許多人駐足,感受到了來自內心的撼然。
整個大廳幾乎是一個廣場,內裏沒有一根立柱,唯獨最中心位置,生長着一顆極粗大的古樹!
樹幹碧如翡玉,粗壯繁茂的枝丫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蟒蛇般相互交纏盤繞,結成一個大頂,託舉起了整個二層!
這什麼玩意?
“梁兄弟沒見過吧。”冉仲軾拍着他的肩膀,“碧玉虹橋樹,咱們腳下的這整個天舶樓,都是從那棵樹上長出來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衛紹
落地窗三丈高,樓宇屋檐利劍般斬斷天光,窗戶的木格柵中透進一根根光柱,浮塵飛舞。
整個一樓幾乎是一片廣場,平整的方磚鋪成地面,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數百步的距離。
由於沒有樑柱,整個大廳內以數張十餘丈長寬的巨大布匹分割視覺空間。
厚實的鵝絨布面上,染着天舶商會標誌性的天船浪宇圖,被透進的江風掀起,彷彿海浪那樣震盪着。
雄偉瑰麗。
如此一棟大樓,全建在一棵樹上?
只是樹從哪來的。
冉仲軾貌似說的是生?
梁渠回想起關鍵詞,掃過一圈,再側頭看冉仲軾,指向那棵巨樹:“生?從小到大?”
天舶商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幾個月內在平陽縣栽出那麼大一顆巨樹?
“是催生,我先前在別的地方見過。”
冉仲軾收起摺扇,用手掌在胸前比劃出一個圓柱。
“一個人環抱粗的小樹苗,澆點天元乳,兩個月便能長成你現在看到的那麼大。
而且碧玉虹橋樹的形態很奇怪,長出來跟樓板似的,一層一層,分層明顯,兩百年內就生三層,絕不會多長。
所以除去帝都裏頭的母樹,別地能看到的天舶樓都是三層樓,等樹長得差不多,工匠們會往上面貼建築與木料。”
“長兩個月?那不是說工匠只用一個多月就建好了?”
“沒你想的那麼麻煩,天舶商會對這套很熟的,大部分建築都是制式,叩降胤狡囱b起來就行,前前後後,三個多月足矣。”
梁渠大開眼界,止不住地左顧右盼。
冉仲軾大笑。
“我八歲那年頭一次進帝都天舶樓,一層五丈高,比這的三丈都高出兩丈,表情跟梁兄弟你一模一樣。
其實甭覺得多厲害,碧玉虹橋樹只是好看,唬人厲害,但不好用,麻煩得要死。
樹能催生,但不能讓它不長,弄死又太虧,活的碧玉虹橋每年能長一尺碧玉樹心,實打實的好東西。
所以每過一段時間都要修繕,削去生出來的枝丫,凸起來的根系。光是維護都要花掉不少錢,純爲面子。”
冉仲軾邊走邊聊。
旁邊的項方素看中一件玉器,正在討價還價。
距離拍賣會開始還有兩刻鐘,半個鐘頭,倒是不急着入場。
梁渠過去看過一眼,的確精美,底子是羊脂白,鼎面上又浮着一縷血紅,像是在牛乳裏滴入了鮮血。
“公子喜歡這件玉器嗎?上好的血玉石,百金,絕對不貴。”
梁渠喫了一驚,下意識摸向懷中銀票。
今天他把全部家當都帶了出來,算上先前的積累和最近的進賬,加起來不過九百五十兩。
銀換金與銅錢換銀兩相同,都是有一定的溢價的。
百金,那可是實打實的一千多兩。
再者他未曾從玉石上感受到絲毫獨特,分明是一件普通觀賞器。
項方素搖搖頭:“料子可以,雕的人不行,你也莫以爲我是鄉下來的井底蛙,比這更好的龍血玉我都見過,七十金。”
一張口,砍掉三百多兩銀子,聽得梁渠胸口發悶。
冉仲軾在一旁解釋:“天舶商會里頭,一樓多是靠租金和抽成掙錢,誰都能來這裏賣東西。
條件是要經過天舶商會的審查,所以倒不必擔心買到假貨,縱然有溢價,也不會溢出太多。
等到二樓,便是天舶商會自己營生的好貨。
尋常的畫,瓷器,玉石;高檔的寶植,寶藥,寶物,若是想要找人制藥,煉器,也能讓天舶商會代爲聯繫大師。
再往上的第三樓,便是開展拍賣,沒有拍賣會的時候,會出租給旁人使用。
一個地方能有一個天舶商會,方方面面都是蠻不錯的,做起事來的確要方便不少。”
梁渠點點頭。
走進來他便感覺到,沒有一定的人口基礎,開這東西絕對掙不回來,純虧。
難怪只有一州一府之中心纔會有,武者又都喜歡往大地方去,與後世人才流入方向相差無幾。
半晌,項方素拎着個小鼎回來。
冉仲軾笑問:“花了多少?”
“八十四金,料子的確不錯,回頭找個好工匠重新弄一弄,給我娘寄回去,她喜歡血紅玉。”
柯文彬一拍手:“倒是提醒了我,正好,我也去買兩件,一人一件。”
冉仲軾挑眉:“一人一件?你還給你爹送?”
“仲軾想岔了,這傢伙肯定是給他未婚妻送的。”
冉仲軾音量拔高几度:“未婚妻?文彬什麼時候有的未婚妻?”
柯文彬笑而不語,顛着腳樂呵呵的離開,只留下一個背影。
冉仲軾看向項方素,項方素撇撇嘴。
“就前天,他家裏寄信說給他提親了,仲軾你也認識,就是蘇學士的小孫女,小名叫蘇小染,小時候經常跟在咱們屁股後面一起玩那個。”
“哦,我有印象,孃的,這狗東西藏的真深!六月小會讓他出錢!”
“是極,是極!”
跟着冉仲軾走上一段時間,梁渠不經意在人羣中看到同樣在閒逛的向長松等人。
“冉大哥,項大哥,我看到我的幾位師兄了。”
兩人點頭。
“楊前輩是河泊所掌故,又是嶽龍大哥叔叔,本就是自己人,該去問好,咱們三樓再會。”
“嗯,三樓再會。”
告別兩人,梁渠往先前看到幾位師兄的方向去。
不料走到一半,一人突然從旁邊走出,把他給攔了下來。
來者身材魁梧,體格也矯健,標準的習武之人且家境不錯,不然養不出這般體格。
梁渠眉頭一挑:“兄臺這是何意?”
來者抬手作揖,咪咪笑道:“在下衛紹,此前一直想與梁兄弟見上一面,只可惜都不湊巧,不曾想有緣在這裏碰面。”
衛姓?
梁渠馬上明白對方身份。
誰都知道衛麟喜歡收義子,只是大庭廣校共粦郑饕净貞�
“不知衛大人找我何事?我的師兄弟就在一旁,正要去尋他們呢。”
“梁兄弟行事匆忙,那我便直言予你。
自古以來,二把手權力都遠小於一把手。
副提領連大功的給予資格都沒有,然正提領每月都有一定的大功給予名額。
所以,來我們這做事吧,只要你肯過來,我便做主予你一顆黃龍丹,梁兄弟以爲如何?”
第二百二十章 金睛獸
黃龍丹!
好大手筆。
梁渠在大功兌換簿上見到過黃龍丹,知曉它是一枚需要三大功兌換的上品寶丹。
效用簡單粗暴,能給身體未完全定型的少年人易經伐髓,塑造出超越凡骨的半武骨!
許久之前,他在武館中比鬥過的大壯便是天生壯骨,超越凡骨,又在武骨之下,那就是一種典型的半武骨。
武骨後天極難塑造,但半武骨,對於真正有實力的人而言並不難得。
道理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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