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我未曾經歷過位果傳承,單單有一小世界,能輔助析出,其餘一知半解,還需要大覡和土司多多幫忙。”梁渠說。
“理當如此。”
一行人步入山洞,百足大覡親自洞口駐守。
謝弘玉凝視着老土司的身影,深吸一口氣,同百足大覡頷首,緊跟着在一側坐下。
鹿滄江奔流向東南。
蛇走樹,魚走陸,鳥走水。
“嗚拉拉,馬哈馬哈,呱呱呱!諸事順遂,百無禁忌,多子多福,萬事如意!”
老蛤蟆端持水盆,楊柳沾水,潑灑土司身上,頭頂一顆黃橙橙的如意寶珠,又唱又跳。
老土司目視寶珠,覺得很是怪異,體會着身心通明的舒暢,彷彿能心想事成,又說不出明珠蒙塵的話,緊閉雙目。
“身先死!”葛祖一甩拂塵,老土司面色頃刻灰白。
其後伏波一挑,老土司頭顱高高飛起!
鮮血噴湧而出,塗抹到牆壁之上,望得人膽戰心驚。
與此同時,洞口百足大覡心中一緊。
“河中石”,消失了!
“三王子!”
白龍乍現洞中,身軀綿延,一口吞沒!
肥鯰魚臨時請假,今日只能三王子來。
其後,黃泉國!
老土司的意識飛快坍縮成一點,混沌無蹤,只模模糊糊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
莘大覡抬頭,望着這片血紅色的小世界,不知爲何短短數月,能衰敗成如此模樣,他感覺到了一股位果的氣息。
不給時間驚訝。
黃泉國內,肉體和靈魂分離,三王子再度輾轉。
“大覡!”
“好!”
莘大覡開始處理老土司的屍首,掏出特定儀軌和對應容器。
無論萬象還是土司,皆是能穩定傳承的位果,煉化儀式清楚且不算困難,容器自然皆有,儀軌則是一面鼓面霜白有夔紋,周身漆黑的黑白大鼓。
後取出臻象殘餘。
一團團灰敗的氣團扭曲,湧入到巨大的夔鼓儀軌當中!
刺啦。
鼓面電弧跳動。
莘大覡握緊大椎,用力擂動。
“咚!”
沉悶的鼓聲盪開,梁渠意識一空,恍惚靈魂出竅。
三王子脖頸上的鬃毛兀得蓬鬆炸開,彷彿撐開傘蓋示威的傘蜥,見沒人注意,趕緊吐點口水,用爪子扒拉下去。
“咚咚咚……”
電光一圈接一圈炸開,沉悶的雷聲迴盪山野!
梁渠短髮無礙,其餘所有人皆披頭散髮,黑髮狂舞。
“開始了!”
謝弘玉聽到鼓聲,握緊手掌,額頭不自覺的滲出汗水。
百足大覡時刻注意觀察各方“河中石”動態。
金目洞開,梁渠能清晰地看到老土司“屍首”上不斷擴張的靈機,濃郁靈機沒有主動流散,反而跟着鼓聲一塊震盪,其後緩緩湧入到對應的方口容器之中。
有戲!
鼓聲沉悶,接連不斷,莘大覡大汗淋漓。
方口容器內,不斷有常人不可見的色彩匯聚,不斷有絮狀物出現,最後變成一團常人可見的,錯綜複雜的線團,像是有無數條線蟲交織,最終到達某個臨界點……
一枚通體漆黑的,帶着螺紋的黑玉浮現容器當中!
心臟突突直跳,梁渠壓抑住興奮。
“龍象王!”
催動狍鴞,土司屍首宛若時光倒流,頭顱重新接續。
穿梭黃泉國。
“再還魂!”葛祖掐訣。
老土司睜開雙目,下意識撫摸脖頸,驚出一身冷汗,再看面前容器,茫然地看着莘大覡。
“出來了?”
“出來了!”莘大覡頷首,懸着的心放鬆下來。
“土司,如何?”梁渠問,“緩過神來了嗎?”
原地恍惚許久,老土司深吸一口氣,接過莘大覡的大椎:“現在可以。”
“好,國師!”
老蛤蟆再端木盆,楊柳沾水,左跳右蹦:“馬哈馬哈,嗚拉拉,媽呀,哎咿呀哈……”
……
“咚咚咚……”
鼓聲第二次響起。
適才落下的飛鳥再度撲出。
謝弘玉捏住袖口,不停地擦拭汗水,只覺得最近天氣格外的熱,內裏的褲衩全黏糊糊,全溼在了一塊。
……
莘大覡的無頭軀體依靠石牆,鮮血淋漓而下,匯聚成一個血泊。
三王子把頭顱端端正正擺放好。
鼓聲錘擊,梁渠凝視着容器內的黑色玉器,忽然問:“土司的位果名何?”
“巴蛇。”
“巴蛇。”梁渠生出好奇,一個活生生的位果出現在眼前,他又有澤鼎,“能給我看看嗎?”
老土司頓了頓,有些遲疑和警惕,難不成不止是對萬象有直覺,他的巴蛇也有?但最後還是選擇讓梁渠接觸。
“淮王自便就是。”
“多謝。”
梁渠拿過容器。
容器內裏的玉器是方的,但形制上很像一條盤旋的長蛇。
所有人全神貫注地析出位果,唯有龍娥英關心到梁渠,挪出兩步到身前,用身體幫着遮擋視線。
梁渠眼珠一轉,伸手進去,藉着視覺阻攔,去觸碰位果。
強烈的凝滯感衝擊着手掌,但梁渠掌心蕩開圈圈漣漪,些許阻攔,輕鬆握住“玉器”。
三個呼吸。
巴蛇位果消失無蹤。
老土司心頭一跳,抬頭望去,梁渠重新將容器置放回去,跨步出來,置放地上。
玉器仍然在容器當中,藉着沒有完全封閉的容器,釋放着權柄的威能,一切恍惚錯覺。
莘大覡前的容器內,不可見的靈機變成了模糊的絮狀物,位果析出到了關鍵時刻。
老土司猜到梁渠或許做了什麼,又不清楚具體是什麼,眼看位果尚在,沒有其餘變化,顧不得多想,即刻收斂心神。
梁渠溝通澤鼎。
儘管只是一瞬間,屬於巴蛇位果的信息光華,閃耀識海!
【修軀吞嶽,三歲吐骨,積歲不化壅塞】
【巴蛇】
【權柄:滯煞】
【屬:災】
【殃爲積壓,流而不通,吞納百川卻閉其竅。三歲一吐骨,百年不轉身,所過之處草木不榮、江河不流、時令不行。】
【煉儀:啖象爲糧、積歲成煞】
【晉儀:臥淤納盡天下滯,化煞成身禹跡開,可晉升治屬位果——女志】
【界儀:巴蛇、蠶果、淵果、杜果,齊聚四災,水君爲王,可引亮沼界。】
所有信息快速瀏覽一遍。
尤其界儀。
出現了全新的位果,其中只有一個淵果梁渠熟悉。
“咚!”
精神再度一空,對應萬象位果的容器內,無數條絲線纏繞糾纏。
梁渠記憶下巴蛇信息,注意力全放在容器之內。
到了這一步,他反倒有些平靜。
金目內濃郁的天地靈氣鋪天蓋地,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最後倏然一下,全部聚攏,匯聚容器當中。
“象牙?”
梁渠望着容器內那個彎曲的牙白物,一眼看出何物。
象牙,而且不單單是一個象牙,而是整整十二根,分作左右兩排,各六根,共同長在了牙槽骨上。
只是當下顧不得去看位果,張龍象悍然出手。
頭顱重新接回。
“再還魂!”
“河中石”再度突破水面,重現人間!
莘大覡睜開雙眼,同樣撫摸自己的脖頸,總有種奇怪的麻癢感,引頸待戮,需要克服巨大的反抗本能,以及“天人合一”的心血來潮,加之去往黃泉國的古怪,會帶出強烈的噁心和反胃。
吞嚥好幾口唾沫,散去頭腦中的暈眩,莘大覡望向了容器內的十二象牙,死去幾百年的前任大覡兀然出現腦海,一時間湧現出強烈的後悔。
只是木已成舟,莘大覡不會讓自己成爲罪人和小人,克服內心的不捨,扭開目光,抓起地上容器,來到梁渠面前。
“淮王……位果已出,直覺如何?”
“直覺依舊強烈,只是究竟能否有效用,仍需仔細一觀,不知莘大覡能否留與一些空間?”
莘大覡凝視着容器內的象牙,嘆一口氣,送給梁渠,背過身去。
梁渠道一聲謝,即刻跑到洞穴深處,避開視線,盤坐下來,伸手抓握。
心臟本該是砰砰直跳。
現在卻一如既往的平靜。
“國師,你覺得如何?”梁渠忽然開口。
一次命中?
梁渠心想。
聲音迴盪在洞穴,傳到中段,迴音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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