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莘大覡不語。
莘茗終於反應過來,試探問:“老祖,莫非您不想見?”
“不錯。”
“怎麼會,您不是和淮王爲好友嗎?一起對抗了大離太祖,且增壽了許多,說起來是咱們萬象勐的恩人呢。”
“一碼歸一碼,恩是恩,事是事。淮王這個人……他很奇怪。”
“奇怪?”莘茗不明所以。
“你領兵作戰,能保證次次出征,皆有勝利,必有所得嗎?”
莘茗想了想,搖頭:“不能。”
“淮王能,南疆、北庭,無往不利,他像什麼都明確,什麼都很有針對,能預料到會發生什麼……罷,說了你也不懂,既然是土司想法,答應吧,選個日子,你去安排,選些寶魚作佳餚。”
“是。”
莘茗倒退離去,至後腳跟抵住門檻,方轉身離去。
莘大覡默默嘀咕。
他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縱觀梁渠的修行生涯,此人哪是什麼無的放矢之人?
去北庭,那就北庭打仗,奪下朔方臺,來南疆,那就翻江倒海,佔領鹿滄江,離開大順,必定奔着大事目的。
二月去北庭鄂河拜訪白龍王,炸出一個夭龍夫婦的奇談來,緊接着就給南疆下拜帖,指名道姓要“拜訪”自己。毫無疑問,自己身上必然有什麼讓淮王“感興趣”或“懷疑”的物品……
莘大覡自認爲自己沒什麼特殊,一些寶物更不值得現在的梁渠興師動小櫭妓尖猓反笠牭男某恋焦鹊住�
“是萬象位果?淮王想要我萬象至寶?”
“嗯?”
莘大覡抬頭。
感知當中,原本停滯江淮龍宮的“河中石”霸道東移。
“哎……”
水流呼嘯,一截截水道拼湊連接,百里爲一段,筆直往東。
白猿掠水而行,風馳電掣,掀起的颶流翻飛沿途魚蝦。
“變強好多……”
金目下移,梁渠握緊拳頭。
五指之間,強橫的空間漣漪劇烈震盪,潮汐般回捲拉扯。
自鄂河後,他身上的漣漪已經從單純的“擴散”,變成“擴散”和“回捲”相交織,雖然有了回捲,可“隔絕萬物”的能力反而更上一層樓,此刻變身白猿尤勝。
無窮無盡的力量積蓄着,控水蔓延,只要他想,天地都能握在掌心。
同等融合度下,自身實力的拔高,使用【化靈】變身澤靈後,永遠會更強一籌。
若是【降靈】,中和之下,阿肥等獸恐怕能和真正的夭龍掰掰腕子?
“不知能不能不用黑泥干擾,和第四仙徒手較量!”
白猿一拳轟出,白線如利刃。
千里水流凹陷分開,豁分大海,如此恐怖的超長距離,詭異的沒有傷害到任何一條大魚!
“熔爐之下,我爲世一龍。”
梁渠回憶起白龍王,昔日敬畏這熔爐之下第一龍,現在他無比確信,縱使鄂河主場,白龍王也不及他!
可惜。
夭龍是夭龍,熔爐是熔爐,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猿王!?你來我這裏做什麼?”
白猿轉身,金目俯瞰大魚:“多有叨擾,鯨皇欲辦大狩會,令我協助,搭建水道,兩點之間,直線最短,便想從鯊王這裏借過,來的匆忙,故而沒來得及下拜帖,莫非鯊王不願?那我只好另選路線。”
鯨皇。
適才游出的鯊王面色一變,往後退開十丈:“既是鯨皇所求,理當如此,能從此地經過,萬分榮幸,不知可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那到不必,多謝鯊王,改日來龍宮,我請你喫寶魚。”
白猿疾馳而走。
鯊王鬆一口氣,自白猿大戰天下妖王,深居簡出,陡然撞見,魚尾都在發抖,只是跑到門口,不出來問一下,簡直窩囊到了家,以後小弟面前哪有顏面?
目睹“河中石”遠去,鯊王即刻鑽回洞穴。
今日起,準備大狩會爲由,閉關!
氣泡紛紛。
【水行千里】雖要以水爲憑,勝在單次距離夠遠,去雲天宮,一刻鐘足以,然要搭建水道,且多條並列,所廢功夫甚巨。
若非早已蛻變成【渦流遁徑】,光每月一次的維護,都能抽空他的體力,修養半天。
早搭建出三萬裏,便有妖王雲鯨感知行程,前來接應。
“河中石”一點點向雲天宮去,同各方妖王打招呼,所有妖王都要讓路。
海淵宮前,鮫人王、鰩王兩側恭送,白猿臨走,鰩王更塞兩條寶魚,讓白猿路上喫。
“狐假虎威真爽啊。”
梁渠心想。
不考慮鯨皇本魚意圖,這種所到之處,無往不利、無論人還是獸、天下配合的感覺,縱使白猿都做不到。
而這只是熔爐日常。
臨川仙今個想去喫烤全羊,汗王就得把自家重孫女養的寵物小羊剝皮抹油,明個想去鹿滄江釣魚,老土司墳頭的羅漢竹就得砍下來做魚竿。
不管換誰來,總要敬畏,總要全力滿足,沒有區別……
無怪乎熔爐不在乎勢力。
水道逐漸延伸。
大順、南疆、北庭三方,同樣開始以首都爲核心,往外輻射擴散龍靈綃的佈置。
大順尤其簡單,每府皆有天舶樓,稍加改造,便是一個合格的龍靈綃看臺。
整個龍靈綃市場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幅度震盪,義興縣內,刺蝟把握住江淮這個巨大的出貨口、港口,以驚人的速度吞吐貨物,賺取利潤差,操縱市場,呼風喚雨。
“大蝟,這是今年最新上市的新鮮水果,鮮甜無比,不可不嘗。”
“哈哈哈!”刺蝟張狂大笑,揮舞銀票,“買,買買買,接着買更多精品大果!”
三月二十一日。
白猿日夜兼程,終於趕到雲天宮。
漩渦流轉,捲起泥沙,三兩妖獸,嘗試出行。
“猿,謁見鯨皇!”
雲巨人端坐高臺:“無需多禮,辛苦猿王千里迢迢,搭建水道。”
“不辛苦,本是舉手之勞,更能互通有無,此行自淮江入海口至雲天宮,共有水道十條,平均每條每刻鐘能吞吐客流三百人,十條一日吞吐二十八萬人,待東海路線完成,便回江淮,往南北衍生,鏈接北庭、南疆。”白猿一一彙報。
鯨皇頷首:“夠用了,如此神通,實在利好方便,當行賞賜!雲博。”
旁邊雲博上前,一枚極其巨大鯨珠搬抬上來,直徑幾乎有三丈大小,需白猿環抱。
比白猿以往見過的任何一枚都要巨大,都要特殊,它甚至在這枚鯨珠上面,看到了半透明的“漣漪”!?
什麼玩意?
和昔日鯨皇雲遊,平陽請客獎勵的拳頭大小珠子,是一個東西嗎?
白猿嚇一跳,滿目震撼:“鯨皇,這是……”
“鯨珠在眼,蚌珠在腹。”雲博解釋,眸中更有不加遮掩的羨慕,“這珠乃是鯨皇親鰭所制,昔日修行,化身第一後天妖皇時,所伴生的兩枚鯨珠之一。
世人所言,世無寶物於熔爐有用,的確如此。
然這枚鯨珠,可謂打破這等極限,是爲半熔爐級的特殊寶藥!世所罕見,甚至是唯一。
覺境夭龍服用,假若積累足夠,屬性相合,吾皇推測,如鯨生目,便有微末希望,能直接自育位果,即便不能,亦有希望,打破覺境,達到無極之境。”
“咕嘟……”
白猿內心驚濤駭浪,一個大臥槽,手腳發軟,差點炸毛。
積累足夠、屬性相合、微末希望。
三個前提條件被他自動忽略。
直接就聽到了“能自育”三個字!
句芒、蓐收,他死而復生、融合九縷長氣、千倍根海、武聖元陽、改造根海、多重雷劫……種種投入不消多說。
飛廉同樣是在極其誇張的基礎之下,先借娥英成龍王墊了一下,再借二重龍門蛻變。
這樣一枚鯨珠,有希望幫人自育???
白猿慌慌張張下拜:“這這這,太貴重,愧不敢當,不過是三日功夫的水道搭建,淮王勞心勞力,前後奔波,也不曾收到如此至寶,在下何德何能……”
“哈哈哈。”鯨皇大笑,輕抬魚鰭,掰正白猿腰身,“兩個原因,一來,淮王有此至寶也無用,他並未走到夭龍頂端,造化寶魚對他更爲有用。
二來,這也是我的一番補償,而非爲搭建水道的答謝。”
“補償?”白猿栈陶恐,“鯨皇不曾虧欠,何來補償?”
“昔日鹿滄江上,我保下了蛟龍,因爲它與我有故。”鯨皇嘆息,站起身來,眺望遠方,“修行不易,天下妖王有幾何?亡一位,死一位。
我總討厭這些遺憾,尤其我認識之人、之獸。有時百年不見一面,好似十分疏遠,有時又生怕將來小憩之時,忽然記起,想要一敘,發現早已故去。
修行越高,越是如此,所以我總是挽留,總是做錯,就這樣滾滾前進。事後又覺不妥,熔爐、妖皇又如何?不過是修行更高而已,一樣會犯錯。”
白猿聽得汗流浹背,瘋狂思考,思索以白猿的身份,說什麼合適,最後發現……
沉默,只能沉默以對。
鯨皇轉過身來:“世間可能只此兩份鯨珠,但既然是藥,總是要給獸以用,此等寶藥,於真正的熔爐,依然無用。
對於猿王而言,卻是正正好,同爲水屬,彼此相合,境界也到了關隘上,以此來作爲蛟龍一事的補償罷,至於多少造化,全看猿王自己,希望能補償當日損失。”
“猿王。”雲博上前兩步。
飽滿的鯨珠湧動光澤,如同一張透明薄膜,裏面灌滿了膠質水,軟乎乎,帶着溫度。
心臟砰砰直跳。
超越造化寶魚、造化大藥的等級,半熔爐級的至寶。
多少精華?
會不會堪比完整,不,一小半的真龍遺澤?
知道這東西興許有問題,喫了就被套上鐵鏈,乖乖抽鞭子表演猴戲,饒是如此,也無可避免的心動啊!
然,
和此前似是而非,興許有問題的造化寶魚截然不同,此等重量級寶物。
圖窮匕見乎?
喉結滾了又滾,白猿躬身大拜:
“多謝鯨皇,蛟龍之事,我從不放在心上,敗在我手中之敵,從來不會被我視爲對手,我給蛟龍時間追趕,等待它的,也是遙望不見。”
“好!希望猿王能有所得。”
汗水混合冰冷的海水,從毛髮縫隙裏淌走。
託舉鯨珠,走出雲天宮,軟質薄膜在雙臂的緊箍下勒成橢圓。
白猿打個哆嗦。
他忽然感覺自己像只懷抱藍球,左右邁步的猢猻。
原地“罰站”好一會。
川國裏暫時不能放,阿威煉化位果,不能傳瘟,整個川國都變成了毒池,污染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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