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噗!師孃!”
“好了好了。”許氏打斷,“奔波一路了,半點不累,沒個消停,老九,我路上聽建洪道長意思,明天來領你去參觀影堂,是真想讓你領個師序傳承?當個梁師祖?”
“應該是了。”梁渠想了想。
他初來乍到,其實也被這名頭嚇一跳,仔細想想才明白過來。
他和樓觀臺的關係很早就有,甚至不止一條線。
其一,也是主要的一條,是《萬勝抱元》,這門功法起源大煌太祖《萬勝功》,奈何失傳,僅留下軍中推廣的《百戰法》,不是梁渠去過陰間,恐怕真消失無蹤。
而樓觀臺現任道主葛建泰,倒推《百戰法》,同時和道家《丹元功》結合,方纔有的這《萬勝抱元》,並在大順起事過程中,傳道魏國公,也就是徐文燭的父親,算是一種投战佑|,就這上面,的的確確是一份道門正統傳承。
其二,是老和尚金剛明王,老和尚儒釋道三家皆修,同道主葛建泰的胞弟葛建洪是好友,昔日從青州到平陽,更是葛建洪幫忙算卦,得出的邪僧行蹤。
當年去懸空寺,開啓六慾天,樓觀臺道子元直接就叫他梁師兄。
不過當時的梁渠只是臻象,現在成了夭龍,那叫一個原地爆炸,螺旋昇天。
當初叫師兄,那是親切,是拉攏,現在還叫師兄,厚臉皮高攀不說,樓觀臺還得當心得罪了梁渠。
咋滴,樓觀臺“區區”一個道子就敢叫我師兄,其它一個個長老想當淮王長輩,倚老賣老?
當然,梁渠不在乎這些,可樓觀臺不傻,好歹傳承那麼多年大勢力,旁的不說,你可以不在乎,我不能真這麼幹。
於是乎。
“梁祖”之稱應叨�
至於梁祖的師父楊東雄和徐子帥怎麼稱呼,大概各論各的?
適才拜山門,樓觀臺道主葛建泰親自迎接三方首腦,而中境臻象、大宗師的弟弟葛建洪則專門跑來和梁渠攀談,甚至提出明天來領梁渠去影堂的試探。
影堂,類似祠堂。
用腦子想,是想給梁渠立個供奉牌牌,算是真當個“外門老祖”。
“你怎麼想?”許氏問。
龍娥英也望過來。
“領就領了唄,我又不喫樓觀臺的,樓觀臺也要求不到我頭上,就是個名號,出門在外,朋友搞的多多的。”
“我是說,朝廷那邊會不會有看法。”
“害,不會的,師孃你是知道我的,我又不是仗着實力就膨脹的人。”梁渠咧嘴。
他知道許氏擔心什麼,爲官多少是要有點忌諱的,類似瀚臺府白家,拿着朝廷的官,和蓮花宗有私交,那像話嗎?
只能含淚清洗一波。
樓觀臺和蓮花宗不一樣,欽天監甚至和樓觀臺關係密切,藍繼才還是半個道士,便宜徒孫關從簡也是懸空寺外門弟子,但大小不同。
梁渠可是夭龍,足以左右天下大勢,等同一個勢力,招收另一個勢力的弟子進來,並且做到堂主位置,將來兩方利益衝突怎麼辦?
師門裏,從來是許氏考慮的最爲全面,更加細膩,不過,師孃的考慮,多少有點跟不上樑渠的實力發展了。
有些東西,說出來難免有點裝。
“純粹性”這東西,只有不高不低時纔有影響。
太弱不在乎,太強是反依附,是投靠。
師孃擔心這會掛名是聯合、拉攏,污染天子羽翼的“純粹性”,可如今的梁渠,一個人一隻手,不,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太囂張了,兩隻手吧,兩隻手能吊打整個樓觀臺。
樓觀臺拉攏不了一點。
高手眼裏,只能算藉着點昔日的微末關係蹭,硬蹭。
呸,不要臉!
“也是。”許氏看着梁渠長大,清楚這話說的沒毛病,梁渠比她都精,索性不去幫着操心。
翌日。
“梁祖!”樓觀臺弟子門外早早呼喚,“要用早飯嗎?”
龍娥英挪開書本,喚了兩聲。
梁渠恍若未聞,全神貫注。此時此刻,他正抱着龍女屈膝的大腿,用食指輕輕一勾襪口,原本讓渾圓大腿繃張開來的襪口當即回縮,自行卷成一個彈力圈,一股腦的滾到膝蓋處,梁渠又把它搓提上去,如此循環往復,樂此不疲。
大早上,梁渠搓了不下百次。
這大腿好啊,玩一百年。
捏捏揉揉,勾一勾彈力圈。
龍娥英總算明白爲何昨晚非要她穿小一號綃襪,見沒反應,她又踢了一踢小腹,把梁渠往後頂開。
梁渠這才意猶未盡的鬆手,穿衣起牀。
“來了來了!”
“葛道長!”
“淮王!”葛建洪留山羊鬍,精神奕奕,穿着練功服,滿是笑意,“樓觀臺地處河陽,不如南直隸繁華,更不如義興有趣,不知昨晚休息如何?初來我樓觀臺,可有不適?”
梁渠抬手:“葛道長頑笑了,賓至如歸啊,來了靈虛山,只覺天地靈機充沛,寶地一處,無怪於樓觀臺先祖在此開宗立派。”
葛建洪撫須大笑:“昨日爲迎接聖皇,宗門上下匆匆忙忙,顧不得招待淮王,多有疏忽,今日終於得空,不知淮王可還有興致?
貧道不及淮王實力高強,修行至今,駑鈍資質,堪堪大宗師,無法坐而論道。亦不及龍女貌美,不是佳人那般能陪伴左右,令人賞心悅目,唯獨對這靈虛山內景觀,算有三四熟悉,五六心得,願爲淮王介紹一二。”
“修行當張弛有度,欲速不達,何須行走坐臥皆論道,再多佳人不及我妻,縱使相陪亦是無趣,如此就已是最好安排,今日怕是有勞道長,請。”
“請。”
光斑挪移。
二人順着山路林蔭緩慢踱步。
石階布青苔,常有白鹿躥出,啃食灌木裏的漿果。
葛建洪介紹着樓觀臺歷代師祖,和大順的種種關聯,以及天山深處的奇人異事,各般特產。
梁渠默默地聽,直至葛建洪說起老和尚。
“昔日佔卜,便聽聞明王於平陽遇一良才,乃龍筋虎骨,與祖師達摩同出一轍,最爲契合《金剛功》,不曾想,一晃十餘年,明王成真明王,淮王亦是天下豪傑,青出於藍。”
“此事尚要多謝葛道長。”梁渠正色,“若非葛道長占卜,我又怎能得遇明王,得明王庇護。”
“庇護,好一個庇護,算卦之日分明記憶猶新,猶在前夕啊……”
葛建洪一陣唏噓。
十多年。
說長不長,從孩子誕生,長到現在也不過是少年,父母還是四十歲,年富力強。說短不短,同樣已經是一代人。
老朋友夭龍,老友的弟子也夭龍。
這尼瑪……
咳。
葛建洪道一句祖師勿怪,默唸清心咒。
“說來,那邪僧一事,究竟如何?只聽聞明王說事已解決,和簡中義有所關聯,具體事宜貧道便不清楚了。”
“此事說來話長……”
梁渠面露追憶,略去中間誅殺簡中義,只說是巧合身亡。
葛建洪連連驚呼,着實爲簡中義的行事作風心驚。
一番往事熟絡,兩人關係自親近許多,並肩立足山石之上,俯瞰樓觀臺,葛建洪也拋出此行的最終目的。
“殿下與敝觀淵源有二。一則《萬勝抱元》承自大煌太祖《萬勝功》,經兄長之手融匯道門《丹元功》,輾轉傳於魏國公,殿下得此真傳,不敢說道統一脈,只說有傳法情誼;二則明王與貧道相交上百載,殿下爲其高足,自非外人。
所謂‘梁祖’之稱,原是門人自發敬奉,然無名無位,不成體統。貧道與兄長商議,不敢說甚代師收徒,忝列入序,只欲於影堂之中,爲殿下單設一席位,以‘抱元祖師’列之。如此,殿下與敝觀之緣,我樓觀臺亦可昭告後人,不爲虛話。”
梁渠躬身:“早年我有兩大機緣,一爲楊師,二爲明王,亦得兩大功法,一爲抱元,二爲金剛功,內外兼修,通天大道。
全無那微末之時,得不到好功法,日後便需不斷改換功法之苦,節省多少修行精力。
既是葛道長所願,自無不可。”
葛建洪大喜,不敢怠慢一分,生怕梁渠後悔,徑直拉着梁渠就要去一錘定音。
爲了能足夠快速的落袋爲安。
整個入堂過程並沒有大張旗鼓,反而相當的簡單。
葛建泰親自到場,做了一場小法事,把梁渠的事情告訴歷代祖師爺,然後一尊早就做好的嶄新牌位,水靈靈的矗立在了影堂之中,同時把楊東雄的序列譜系一樣重新記錄下來,溫石韻等人也不例外。
葛建泰撫摸牌位,暗暗激動。
昔日師父將道主之位交到他的手中,北庭動盪,大乾腐敗,到處是乾旱和動盪,匪患無窮,封王割據,天下亂象漸顯,自己臨危受命,已是戰戰兢兢,沒多久更是有大順揭竿而起,徹底成一鍋粥。
多少次輾轉反側,多少次擔驚受怕,唯恐樓觀臺衰敗在自己手中,對不起列祖列宗。
萬幸,萬幸。
都挺過來了。
押注大順,收穫淮王,多千年安穩。
師父,您看到了嗎。樓觀臺沒有衰敗,它越來越好!
梁渠注視着自己的牌牌,感慨萬千。
當年學《萬勝抱元》,他也妹想過能直接成樓觀臺祖師爺。
想了想。
他往乾坤袋裏掏一掏,尷尬發現沒有自己想要的。
大的乾坤袋早送給了老蛤蟆,自己就一個小的,平日裏放點隨取隨用的關鍵物品。
“有沒有紙筆?”
葛建洪一愣,立即讓弟子上前。
梁渠洋洋灑灑寫了一本小冊子,交給了葛建泰,葛建泰不明所以,翻閱一二,目光逐漸震撼:“這,這是……”
梁渠頷首:“《萬勝功》原本。”
“嘶……”
影堂腥说刮豢跊鰵猓R刷刷圍觀。
“這功法不是早就失傳了嗎?”葛建泰沒忍住問。
“陽間是失傳了。”梁渠聳聳肩。
“那……”
“所以是我從陰間撈出來的。”
這尼瑪……
葛建洪駭然。
陰間之事,在大勢力裏不是祕密,裂縫就開在黃沙河上,附近百姓都清楚,但從陰間撈出功法……
葛建泰如獲至寶,這可是能成爲宗門底蘊的寶貝!
下午。
走出影堂,梁渠環顧一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驚喜脫口。
“元!”
正是昔日懸空寺遇到的樓觀臺道子,元!
元站住了,他也看到梁渠,臉上現出歡喜和淒涼的神情;動着嘴脣,卻沒有作聲。他的態度終於恭敬起來了,分明的叫道:“梁祖!”
梁渠打了一個寒噤。
他知道,短短數年不見,他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梁渠也說不出話,上去拍動元的肩膀,板住面孔。
“放肆!說了多少遍,外面的時候稱職務,我是跟聖皇來的,你應該叫我什麼?”
元嘴角抽搐,躬身:“淮王!”
“嘿,你這小子不傻嘿,算了,孤今日特許你能叫我師兄!”
大笑不斷,元知道這是玩笑,看着沒有任何變化的梁渠,放鬆許多,只從懷裏掏出一本冊頁,遞給梁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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