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因爲一個最熱,一個最冷,一個陽氣最盛,一個陰氣最盛。
冬天尚且還好,食物能保存得久一些,夏天熱烘烘的,加上溼氣重,豬牛羊放那半天就要發臭。
於是便有祭祀完馬上分肉的習慣,習慣一久,就成了習俗。
分祚是鄉民們最期待的環節,祭祀結束,沒有一個人離開。
梁爺一早說過,每個人都能分到祚。
肉可不常能喫,更別說食用精怪肉強身健體,一時半刻算什麼,等一天也值得啊!
梁渠瞧着烏泱泱的人羣,心中思量着該如何分。
赤獸除去鱗甲,骨骼,內臟,能喫的肉有小三十噸,也就是六萬斤不到的純肉。
平均下來一個人能分到五斤肉,當然,肉肯定不能這麼分。
來捧場的大戶要給面子,他們出了不少錢,投桃報李,多分一些,大精怪肉值錢着呢。
外鄉人分到的要比自己人少,不然別人會覺得梁渠胳膊肘往外拐。
但是少歸少,不能沒有。
祭祀的信袛的颗c質量必然是眷顧度多少的關鍵一環,甚至裏頭包含信械尿度。
澤鼎上虔諢o比四個大字明明白白,上一次可沒有。
甚至不止人數,梁渠懷疑日子都有講究,傳說中六月六是江河歸道,百流入海的日子。
所以外鄉人肯定得給,有了盼頭,把消息傳出去,下次來的人會更多。
思忖一番。
“本鄉人一人三斤肉,老人一人三斤六兩,外鄉人折半!大家以爲如何?”
平均一人五斤,剩下來的缺口和另外兩頭精怪,自然是給大戶和自己人分。
“聽梁爺的!”
“三牲都是梁爺帶來的,咋分我們都沒意見!”
“梁爺愛咋分咋分,我能聞着味,那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腥搜灾忚彛J爲三獸都是梁渠自己一個人貢獻,怎麼分大夥都沒意見。
能拿三斤肉,已經是意想不到的福分。
“成,都排好隊,過來拿肉!
松寶,立波,傑昌,你們幾位幫忙看着,組織一下秩序,領過的不能再領。
要敢渾水摸魚,原來的那份也給我拿回來!
等忙完了,給你們仨兒多分點。”
“嘿,這我拿手,水哥瞧好吧。”林松寶挽起袖子,“打我照過面的,就不能忘記他!”
萬多號人,梁渠都做不到林松寶這樣看過一眼便記住,只能說各人有各人擅長的本領。
他拔出青狼,劃開赤獸腹部,內臟帶着濃厚的腥臭味噴湧而出。
幾個鎮上屠夫上前搭手,清理出內臟,拎着大桶到一邊清洗。
切下整張獸皮掛在一邊,梁渠負責切肉,林松寶在一旁稱量分肉。
對普通人來說,肥肉肯定要比瘦肉好,三斤肥肉與三斤瘦肉也不一樣,只不過絕對公平也做不到,對大家來說有的喫就不錯了。
輪流分了幾十號人,劉全福排着隊過來搓搓手。
“梁大人,這肉能不能換一下?”
也就是他和梁渠熟絡,一般人也不敢提要求。
梁渠放下匕首:“換一下?要換什麼?”
劉全福指向一旁酷似“蘭壽”的大魚。
“那個瞧着像是個有福氣的,想着能不能沾點福氣。”
梁渠啞然。
倒也是,尋常人哪懂什麼精怪和大精怪的區別,只瞧着“蘭壽”有福氣,便覺得那個更好。
“用不着換,再給福叔一份就是。”
梁渠到蘭壽身上剃下一份肉,連同赤獸肉一同遞給劉全福。
“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好不好的,精怪肉喫了強身健體,福叔你強了身,幫我多造幾艘船就是。”
聽得此話劉全福不再客氣,嘿笑幾聲,拎上兩塊大肉在腥素W羨的目光中離去。
一直忙碌到申時末。
梁渠拿起最後幾塊肋骨排,遞給大戶們的下人,轉身對腥斯笆帧�
“此番河神祭多謝諸位幫襯,幾塊大肉,聊表敬意。”
唐祖濤爲首的人羣連連擺手。
“哪裏哪裏。”
“今後大家都在義興鎮上生活,該是團結一心。”
“左右不過半天光景,平日裏閒着沒事,就當趕個集。”
陳兆安也是站出來道謝,隨後說出戲班子一事。
“諸位大人,今日到了酉時五刻,尚有水臺戲一觀,若是有意,我便讓人提前安排好位置,恭候諸位光臨?”
腥擞X得也不是什麼大事,也許久不曾聽戲了。
“也好,閒來無事,到時過來瞧上一瞧。”
“位置給我留着吧。”
“我便算了,晚上有事。”
“林館主是急着和第三房小妾生兒子呢吧?”
“哈哈哈。”
腥苏f笑,交談中零零散散離了場。
梁渠本對戲曲沒什麼興趣,卻遭到了陳兆安的挽留。
“今晚的戲目,梁大人定然有興趣。”
梁渠不知道陳兆安何出此言,轉念一想,看就看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行吧。”
“恭候梁大人大駕。”
“陳里老說笑了,渠不過晚輩……”
夜晚,喫過晚飯的梁渠順着青石街往前走。
晚風稍大,空氣中蒙着一股水草清香,夾雜在水氣中撲面而來。
尚未到埠頭,他便發現水戲臺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那戲班子點的還是金明油!
奢侈!
再看前面,密密麻麻的烏篷船,早就把戲臺圍滿,尋常人連立足也難。
此番場景,不由讓梁渠想到從前學過的一篇課文。
好在前面最好的位置一早留着,陳兆安對着梁渠招手,讓他坐在正中間。
戲文開始,一番吹鑼打鼓咚咚的響,濃墨扮相的戲角紛紛登場。
梁渠看不大懂,甚至他們嘴裏喊什麼也聽不明晰,專門的戲曲腔調,只覺得幾個女孩子扮相不錯。
第一齣戲是什麼男歡女愛的,很無趣。
那男的不知爲何是個大胖子的扮相,蠻離譜。
等到了第二場,情況不太一樣。
接連登場的幾個人物都讓梁渠很是眼熟,好像在哪見過,最後一句戲文讓他猛地振作精神。
“我想要的很簡單,只是……”
“諸位的人頭罷!”
梁渠瞪大了眼。
好傢伙。
陳兆安竟把他挑落鯨幫的事編排成了戲目!
第二百一十章 虛空史官
水戲臺上光影交錯,咿咿呀呀。
偌大的動靜讓大澤掀起漣漪,幾隻眼睛浮出水面,目不轉睛。
梁渠扶住椅把坐直身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鄉民們喫着瓜豆擠在船頭上傻樂,注意力全在戲臺上,沒人關心他。
倒也是,梁渠好歹上過快一年書院,他聽不懂,普通百姓便聽得懂?
他們一樣看不懂。
尤其是新戲。
道理跟許多人聽偶像發佈新歌曲一樣,不看歌詞,頭兩遍大部分人都聽不出來歌詞講個什麼,只能感受到裏頭的情緒。
那麼多人,主要是來看個熱鬧,新奇,壓根不知道戲臺上的原型隔臺下坐着。
且陳兆安好似爲了給他“驚喜”,應當是特地讓戲班主把交代故事情節和背景的副末開場給挪走,迷惑度更上一層樓。
倒是左右的唐館主等人時不時把目光瞥向梁渠,看出了點門道,嘴角似笑非笑。
還好,保住了一點臉面。
梁渠以手掩臉,又癱靠在椅背上。
太尷尬了。
爲什麼當時他說了什麼話都能還原出來?
哪裏來的無形史官?
“陳里老……”
陳兆安側過身來。
梁渠重坐起來,組織一番措辭。
“爲何這戲目,連我當時說了什麼話都能演出來,陳里老是從何處聽來的。”
梁渠不是沒和別人說過和鯨幫的事,但從沒那麼詳細講過,更不可能把自己當時說過什麼話都複述出來。
陳兆安哪裏來的消息渠道?
“這可和我可沒關係,這戲都不是我排的。”
陳兆安手腕搭在柺杖上,連連擺手。
“不是您老?”
“不是,這戲的戲班主啊,叫錢廷直,原來是豐埠縣人,帶小歌班的,在豐埠縣一片頗具聲名,結果八年前豐埠縣來了個肚包天杜縣令,梁大人應當熟悉。”
梁渠點點頭。
杜文長嘛。
戲精一個,有個外號叫肚包天,一點沒錯。
“那肚包天滿腦肥腸,偏偏好弄風雅,尤愛聽戲,編戲,若只是這些也就罷,關鍵肚包天還喜歡玩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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