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火焰舔舐鼓皮,燃燒的紙一樣從周圍燒到中央,即將燒光時,他撕下一片,左右翻看、指腹摸索。
鼓皮不像牛羊的皮,想了想當下所在,梁渠覺得大抵是一張人皮。
鬆手放任烈火燒掉。
這裏是兩位自斬尊者未逃離前,“河中石”所在。
山體開鑿出洞窟,密密麻麻的櫃子,和藥材櫃一樣,大櫃子裏套小櫃子,小櫃子裏套小抽屜,貼着不認識的字條。
着火的人衝出房間,撲到梁渠懷裏,分不出男女,皮膚完全焦黑,只是輕輕一抓,不,壓根沒抓,只是蹭到,手臂皮膚和烤好的棉花糖脆殼一樣脫落。
興許是女的,女性體脂偏高,這人體表滲出的油脂偏多。
梁渠控水滅火,往她身上點了兩點阿威的【滴露】,均勻塗抹,“不能動”神通一點,取張毯子包裹,放到外面草叢。
張龍象一塊來就好了。
梁渠心想,順手大水灌滿房間每一個角落,一切映照心間。
“國師,什麼都沒有。”
“哦,有點東西,繼續前進!”老蛤蟆搖動羽扇,呼喊。
撲滅大火,梁渠繼續往西北方向。
逃竄的蓮花僧零星出現。
“至尊體,能不能用來當勞夢瑤和席紫羽的容身肉體?”
梁渠一面疾馳,一面思索。
他記得藍繼才的評價,似無數武骨匯聚而成,體質比之張龍象更勝一籌,非比尋常。
能拿到,削弱大離同時,還給兩個“漂浮”着的便宜徒弟找了個好去處。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男軀體變女軀體……
哪怕不行,至尊體也是一樁天大機緣,變個性的代價,或許不是不能接受。
流星疾馳橫掠。
草原遼闊,山脈起伏。
尊者央宗一刻不敢停歇,他和次仁尊者兵分兩路,他換成普通僧人,逃出廟宇,足夠遠後,又換了普通衣裳,假扮貴族,最後用儀軌穿梭,扮成牧民,龜縮不動。
自斬後,他渾身虛弱,只想躲過災難,找個地方大睡一場。
這是後遺症,自斬後的武聖,先天有缺,做什麼都會疲憊,需要長時間的沉睡,換取一段時間的精力充沛,同時也能避免精氣泄露,儘可能延壽。
蓮花宗,萬年傳承,就這樣完蛋了嗎?
央宗眺望蒼穹,忽地天際一閃,其後一枚流星橫掠,尾焰拖曳。
眉心針扎。
央宗寒毛直立,心臟狂跳,唾液黏得像膠,拼了命動用一切手段,削減自身存在感。
三重儀軌並行作用,氣機、命數全部遮掩,縱使熔爐當面,猝不及防,都不一定能一眼看出!
流星似未曾發覺,徑直從頭頂飛過。
央宗眼角餘光瞥一眼,流星尾焰消失無蹤。
“哈,哈……”
央宗尊者猛得大口喘息,全身毛孔打開,流出汗水。
狂喜的種子衝破驚恐的岩石,瘋狂成長。
躲過去了。
躲過去了!
“啪!”
肩膀一沉,大手按壓。
“老鄉,問個路。”
溫熱隔着衣服傳遞到皮膚,喘息驟停,央宗渾身僵硬住,他想轉頭,可脖子上的肌肉怎麼都不聽使喚。
大手用力,抓着央宗調轉方向,面朝後方。
央宗看到了。
一個青年站在他身後,眉頭挑起,一隻老蛤蟆搖動羽扇,狐疑打量,最後瞭然,指指點點,面露得意。
梁渠咧嘴,陽光一笑。
央宗想自毀,緊接着眼前一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
大雪山上,烈火沖天。
山峯斷裂處,梁渠落回張龍象身側,兩手各拎一人,掃一眼蓮花宗。
“抓回來了?”張龍象瞥一眼。
“嗯。”梁渠把人丟到地上,“至尊體、血寶這些還沒找到,不知道藏到了哪裏去,還是已經送到陰間,有點難找,我讓蛙公和阿肥它們兩個組合去找了。”
夭龍盡除,有【降靈】存在,整個大雪山對兩蛙都沒有任何威脅。
張龍象不意外,早有所料。
把所有夭龍一網打盡,已經滿足了戰略目標,至尊體是死物,沒有主觀能動性,此戰目的是削減蓮花宗的能動性。
“對了,用你權柄,幫我個忙,諾。”梁渠心念一動,身旁龍頭探出,咕嚕嚕吐出十來個“焦炭”。
三王子扒拉自己舌頭,跑到一旁乾嘔,再用水沖刷。
張龍象一手一點,十多個“焦炭”迅速恢復如常,赤條條露出光屁股蛋,皆是女子。
梁渠打個響指,叫來一位狩虎來處理安排。
“淮王!”賀寧遠到來,“都好了。”
“按計劃來。”
“明白!”
賀寧遠坐鎮統籌,覆滅掉大雪山,留下人手收攏編隊。
洪水大手再起,帶着夭龍俘虜,再赴七十二中等寺廟。梁渠掌心託舉,一人一手,橫穿大雪山,途經一座寺廟,截留下一部分軍隊。
七十二寺廟星羅棋佈,無數小寺廟遍佈大地。
是日,大半個大雪山的百姓都看到了蔚藍手掌,託舉軍隊,貼地而行,拍碎一座又一座寺廟。
貴族、農民痛哭流涕。
肥鯰魚蹲坐地上,肥大的手指轉圈,試圖捲住雜草拔出。
老蛤蟆頭頂羽毛,左右踩踏跳,振振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蛙快顯靈!去!奇怪……本公不信,以我無敵的智慧,一生的感悟,無上的資質!左滿舵!”
硝煙在大雪山上燃燒,融化了萬年冰雪。
大雪山實力遠不如南疆、北庭和大順,可幅員遼闊,只因資源貧瘠,同樣土地面積,供養的人口遠少於三方,如此自也導致了路途的遙遠。
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匯入淮江,染色藍湖。
四月一日。
三方開拔。
四月十日。
十日清掃,蓮花宗、七大寺,七十二廟,悉數破除。
大雪山上萬萬人,茫然無從。
四月十二日。
北庭大汗、南疆土司、大順聖皇,同時降臨蓮花宗。
“陛下,幸不辱命!”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溺業崩塌,如意吉祥(二合一)
“東進三十,西轉二十,北跳五十,不對,不對,錯了,往南……奇怪,太奇怪了,都怪你!你跑太慢了!”
肥鯰魚耷拉腦袋,老蛤蟆拉拽長鬚,恨鐵不成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老蛤蟆搖晃龜殼,上下蹦跳,狠狠踩爛,一腳踹飛碎片。
“誒,我明白了!蛙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老蛤蟆趴在肥鯰魚腦袋上,恢復精神,搖動羽扇,振振有詞,最後仰天大笑。
遠處牧民聽聞大笑,拋下馬車,奔逃回家。
近日,一個頭長腫瘤的巨人在草原上到處亂竄,許多大雪山農民全看到這奇怪場景,據說只要被巨人追上,就會被攥住,一口吃掉腦袋,鬧的人心惶惶。許多村子更是安排了守夜人。後有聽聞附近寺廟被毀,妖孽出世的消息再瞞不住,失了佛陀庇護,加劇恐怖,常有人整日哭泣。
山脈並行,谷地幽邃,兩側皆峭壁懸崖,老蛤蟆埋伏在山峯後,掐動蛙蹼,蛙目閃動精光,時不時探頭,窺視一二。
肥鯰魚揮舞雙須。
“哼!”老蛤蟆不屑,羽毛扇拍一下阿肥腦袋,“黑口小蛙,本國師計策,算無遺漏,也是你能置喙?此次必定能成!”
三天三天又三天,整整十天,全沒有抓到,每每靈感上湧,趕到現場,最後便會發現空無一物。
人世間沒有它尋不到的寶物,只有一個可能,那東西自己會跑!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寶物了,是非常狡猾的、貪婪的寶物,必須重蹼出擊!
“切記切記,半刻鐘後,從此地跳出,明白沒有?”
肥鯰魚連連點頭,兩條長鬚相拍打,默數時間。
“就是現在!”
老蛤蟆驚天呱叫,當空翻轉,並腿一擊,踹中肥鯰魚的大屁股,似湖面泛起漣漪,肉波盪漾回彈到最高時,肥鯰魚借力一蹦,如蓮葉上跳躍的青蛙,撲到山谷上空。
天空遼闊,青草搖曳。恰在此刻,一抹流光迸射而出,鬼使神差、不偏不倚地和肥鯰魚相撞!
巨力襲來,肥鯰魚肚皮一痛,早飯順着胃袋就要往外噴。
“快抓住它!”
肥鯰魚回神,一把捂住嘴,慌慌張張,抱住流光往下摁。
流光內,事物漸顯。
一團血色肉球瘋狂掙扎,竟是頂着肥鯰魚,強行往外飛!
“快啊!”老蛤蟆催促。
肥鯰魚勃然大怒,無足蛙不發怒,當它是蝌蚪啊!長尾一甩,雙須揮舞,以它一身的體重,無窮的食慾,天地不可承受之忠!
爲了天神。
啊!!!
泰山,隕石墜!
……
蓮花宗“遺址”,士卒們打掃廢墟,欽天監、工部的吏員整理着蓮花宗內資料,分門別類,歸攏有用物資。
昔日萬人朝拜的中央大殿,化作一片廢墟,斷垣殘壁,佛像坍塌,然佛像之下,隔開地下數十丈,竟又有一巍峨大佛!
隔開土地,一上一下,形成了一明一暗,兩尊大佛!位於地下的這尊十丈大佛,渾身刻滿血紅紋路,彩色的經幡自頭頂向外拉開鋪張,活似一個鏤空的帳篷、破損的雨傘。
大順聖皇、南疆土司、北庭汗王,仰頭觀瞻,凝視佛像,體會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渾身不適。
“這就是……梁卿和凌卿昔日感受到的,溺業儀軌?”聖皇問。
當初?
土司、汗王轉頭。
梁渠點頭:“回陛下,正是此儀軌,當初我和凌旋緹騎皆有所感,只是沒有確認,現在終於明確。
蓮花宗寶殿,上面是明佛,下面是暗佛,共同組成了一整套儀軌,不少蓮花宗弟子都不清楚,只有部分蓮花宗上師,也就是臻象高手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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