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根系散佈在天上地下,雜亂的把土揉成一團,雜亂的把仙島像碎石堆一樣網羅到一塊,生命本能的催發下,怪誕而又扭曲。
歪七扭八的宮殿內,流光匯聚,人形虛影重新浮動。
金丹、天劫、千倍根海積蓄,在這龐大的積累之下,第四虛影在歪七扭八的宮殿裏,自行凝結。
第四階。
這虛影不止一尊!
虛影之後,又有第二輪廓與之重疊,模糊浮動。
第五階!
兩道脆弱虛影,同時和前三道共鳴!
然而,
膏沃之壤,華實必茂,剛滷之區,根荄靡託。
無論桃樹的根系如何努力,尋遍天上地下,土始終是土,找不到半點水分。
幹,太乾了,幹到水在這裏有了阻力。
像枯木上滴了一滴水,水珠盈盈飽滿成球,受限於自己的張力,既不往枯木裏面滲透,也不鋪張像四面八方。
縱使根海達到千倍之數,縱使重新變成一個整體,依舊無法溝通天地,引來水源。
天地洪澤繃出張力的弧度,聚攏在根海周圍,偏不往裏去。
桃樹生機蓬勃偏偏缺少最爲關鍵的一環。
明明只要有一點助力,把外界的水流導入到這片乾涸的沙漠,後續自會潰堤一般源源不斷。
奈何膨脹二百餘倍的金丹藥效再次被激發,氣血躁動,體內外皆是熊熊大火,梁渠整個人都被推上了熔爐之上。
不能繼續下去,要想辦法自救,否則內外齊攻,必將化爲真正的焦炭!
念頭一閃而沒。
烏雲厚重,金龍閃爍。
電流透照水珠,“燈管”閃亮充盈,漆黑碎屑從梁渠身上脫落,腐敗排出又新生。
雷電纏繞上骨骼之上,骨骼上金色紋路纏繞,緩緩生出和桃樹一樣的紋路。
武聖生命力何等龐大,斷頭不亡,摘心不死,配合淮江眷顧,他成了雷電中的一枚春筍,外面的筍衣被雷電反覆劈開,內裏的筍肉重新生長,每一次的重塑,都更加堅韌,驚蟄之後,拔節拔節再拔節!
丹田內一片狼藉,身軀卻發生着驚人的蛻變。
江河環繞,潮聲陣陣。
金色的電漿在血管裏奔流。
梁渠幾次引導,皆是失敗,索性不再理會,咿D《淮王經》,一股蓬勃的,截然不同的生機由內而外,驟然迸發。
蛙王、龜王神色一動,海坊主更是欣喜。
有變化!
就怕一直如此,明眼獸都看得出來扛不住。
梁渠咿D周天,引導氣機,駕輕就熟。
《罡煉》!
《萬勝抱元》最驚人的一重境界。
每每觸發,便可重返先天,蛻變驚人,可遇不可求,但在梁渠的改造、糅合之下,變成了更契合自己的修行法,本是隨緣的《罡煉》,在《淮王經》裏,已然分爲先天罡煉和後天罡煉。
旁人修行,只需極大刺激下,便可由江河真形震盪配合,自行咿D後天罡煉,產生小蛻變,無論先天罡煉出不出現,至少能確保一次後天進步。
而他自己所研究的功法,自然更爲契合,能憑藉自身的深厚底蘊,昔日天蠶長氣蛻變,觸底反彈的獨特經驗,自行推後天入先天,完成大蛻變!
這股蛻變生機由內而外,和天雷的熾烈截然不同,溫潤如水。
幾乎剛剛出現,就要被桃樹抽乾。
桃樹在本能的掙扎下,幾乎脫離了梁渠的掌控,偏偏梁渠死死錮住這股先天氣機,不讓它吸。
梁渠不知道這一點先天生機能不能打破乾燥,重新勾連天地,他不能賭。
這是最後一點積蓄,要用在更有把握,更爲關鍵的地方。
一念至此。
長右!
洪煞!
梁渠催動權柄,目標卻不是雷電,而是自己的……丹田!
放棄抵禦,放棄阻攔,梁渠的大半肉體瞬間糜爛,丹田崩裂!
似高山上崩潰的雪峯。
自毀!
剛纔還欣喜的海坊主面色大變,龍娥英面色煞白。
無論讓雷電劈成什麼樣,梁渠好歹有一絲堅韌的生機留存,只是模樣慘了一點,讓人不忍直視,可現在,梁渠的氣機斷崖式崩解!
烏滄壽嚇了一跳。
這要是被劈死了,大順朝廷不會算在它頭上吧?
是梁渠自己要挨劈的啊。
龜王、蛙王想衝上去幫忙分擔雷劫,偏又不知道哪根水柱能進,哪根不能進。
“呱?”老蛤蟆也被震驚到了,一時間摸不到頭腦。
只有梁渠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擎天立地的桃樹面對真正的權柄,哪裏能夠抵擋,剎那間崩解成無數碎木。
原本勉強把根海和仙島連接成一塊的根系大網,也在頃刻間斷成無數渣滓,哪怕天上的小太陽也受到影響,一如風中殘燭。
一切的一切都在不可挽回的消弭。
就在失去樹根維繫,仙島和根海重新崩解的瞬間,隱藏在桃樹、根海、仙島之間的一簇小火苗,驟然沸騰。
大火撲出,遮天蔽日。
心火!
臻象時,若有心火,等同再有一仙島能極大的擴充氣海容量,這本是修行者意志的具象化。
火比樹躁動,火比樹危險。
可只有這火,纔是梁渠真正掌控的利器,是他手腳的衍生。
心眼升騰,上下內外,無處不察,心火浩浩出征,無比精密的纏繞住所有斷裂的根系,碎裂的木塊。
“轟隆隆……”
天際雷龍再貫,赤金天雷流向四肢百骸。
無數小塊的根系上再度繚繞生機,卻被心火剿滅。
僅憑心火,直接燒,燒不掉這桃樹,偏偏眼下被洪煞攪爛,適才蓬勃生長的桃樹,眨眼之間焚燒成灰燼,同根海泥土、仙島碎石融爲一體。
就是現在!
先前死死禁錮住的先天生機,驟然潑灑。
梁渠神經高度緊繃。
現在的他像坐在電椅上,對着鏡子,自己給自己動手術,自己用鑷子挑出自己的神經,利用一切能動用的手段,朝着自己推演出的方向前進。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但……
烏滄壽渡劫,老硨磲破關,偏是自己出關時,又有老蛤蟆在側,福祿壽皆存,他相信天命在他這裏,就算天命不在,他自己就是這方寸天地的主宰,自己塑造天命!
如意長氣,煉在他的丹田裏,不在天地之中!
先前生機潑灑開來,似一場濛濛的小雨,遠遠無法溼潤龐大的根海,只是帶來少許溼潤,偏偏這點溼潤恰到好處地滲透進了桃樹化作的灰燼之中。
土無水,便是沙,有了水,自有黏性。
本要再度崩裂的根海和仙島,竟是在先天生機的幫助下,短暫黏合。
不夠,還不夠。
梁渠心念再動。
澤鼎內,積蓄着的四顆露種,全部煉化!
露種,天露長氣凝結之物,同根同源!
似有大手探入丹田,食指戳到天地河流之中,引導出一條溪流,一路往旁邊的土坑中去,水流漫過枯木,漫過樹葉,漫過碎石……
王府屋檐之上。
老和尚囅然一笑。
“破而後立,老衲可沒教你這般用。”
轟隆!
赤金電光橫貫天地,照亮水柱,照亮所有失措的面容,模糊的人影緩慢消融,焦炭似的灰燼不斷溶解。
烏滄壽已經龜麻了,腦袋一片空白。
就在這空白之中,陡然有一強烈的色彩迸發而出,那是和天雷一樣的赤金色,可又是截然不同的赤金。
烏滄壽睜大龜目。
通盈的光柱之中,人影漆黑,偏有兩點赤金透照而出。
跌到谷底的氣息開始回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暴漲。
旋渦,天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厚重的烏雲漸漸露出清晰的線條,中央大空,纏繞風雷,像是有什麼東西漏了,出現了一個空洞,在吸引,在拉扯。
天地靈機倒灌,崩解的根海開始彌合,赤色、淡黃完全消失無蹤,新鮮的褐色翻湧出來。
原本風中殘燭一樣的太陽雛形,陡然穩固,煥發新的光亮。
仙島廢墟內,第四、第五道人影飛速穩固。
恰在這關鍵時刻。
嗡!
蔚藍色的光芒從根海中湧現,讓逐漸恢復深色的土壤驟便成黑色。
這……
梁渠瞳孔驚張,一時間懷疑自己是否出現了錯覺,直至數個呼吸後,那抹藍光再現所有的疲憊和煩悶,都好似被這波光沖刷而去,翻湧清涼。
天水朝露!
可是天水朝露不是因爲死而復生,和枯木逢春一起沉寂甲子了嗎?
強烈的酥麻打斷了梁渠的震驚。
熒亮的光柱之中。
所有人、獸看的真切分明。
梁渠那本被消磨到只剩下骨架和上身的軀體,彷彿時光倒流,不斷地回填、生長。
根海乾枯時,天雷的生機如熊熊烈火,可現在,一切生機,燥熱也好,溫潤也好,全都變成了最好的養料。
殘缺的半截軀殼重新化爲完整的人形。
乾癟的根海同天地勾連,再度擴張。
龜王、蛙王、海坊主的感知中,梁渠的氣勢狀態上漲之餘,跳臺階一樣往上攢動。
不止是回彈。
他在突破!在晉升!
“四階!”
“五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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