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吏員驚駭小臂上的手掌尺寸,抬頭,來者極其高大,看上去快有六尺,五官俊朗,膚如白玉。
龍人!?
吏員慌張:“大人,我這……”
龍平江用力一捏,吏員痛叫,筋骨收縮,自抓不住鬆手,村民泥坑旁滑兩下步子,正要逃跑。
“誒!漲水了,爲了魚丟命,不值得,就一條,回家去吧!”
陰影墜來,十多斤重的大青魚砸落懷中,差點給村民砸岔氣,都顧不得說話,抱着魚一個勁往前跑。
龍平江大臂一抻,把吏員甩飛出去,擦着淤泥滑了十丈多。
“大哥搭理他們幹什麼,那人衣服就手肘和膝蓋上有防磨的補子,就不是喫不上飯的人,提醒了不就行了,又不是小孩,貪小便宜,爲兩條魚丟掉性命,也是他們自己選的。”龍平河叼着莖稈走過。
“你忘了長老說的?這叫物質決定意識,是環境的塑造。”龍平江踩着淤泥上岸,“你讓他們過你的日子看看,還會稀罕來撿這兩條青魚、草魚?
要是現在河裏的不是草魚、青魚,是大藥,你不也搶的比誰都快?河裏是位果呢?就是那些夭龍,一個樣。
所以,再富貴、再能耐,都沒變化,誰不比誰強,只要不是搶別人的,管他怎麼樣,拉一把不會有事。”
龍平河吐掉嘴裏的草莖:“也是。”
“河神翻身,河神翻身,漲水了,漲水了,快上來。”
兩岸吏員敲鑼打鼓,叫喊不停。
“大哥,你說天神他到底是不是龍君?現在外面都傳瘋了,都說龍君出現了,變成了猿君……”
龍平江停住步伐,像是打開塵封已久的老房子,淡淡的黴味湧入鼻腔,記憶再一次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那年長老說龍君轉世,讓他們去尋,他和平河在平陽找到了梁渠,他也以爲梁渠是龍君轉世,儘管梁渠一直不承認;後來梁渠越來越強,漸漸的,他也知道了長老昔日目的,猜測梁渠或許是新的真靈;再再後來,他發現梁渠不是轉世,不是真靈,梁渠就是梁渠。
到了現在,反倒是其他人都開始懷疑……
“大哥?”
“是不是,重要嗎?”
“也是……不管那麼多了,半個月,長老終於要出來了,那大哥你去那邊,我到對岸!”
……
斷流之地,水波緩緩淹沒白猿。
龍晨、龍宗銀內心狂喜,愈發期待。
旁邊的藍繼才毫無覺察,他等了半月,在最後關頭,徹底靈感大爆發,一發不可收拾,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一路暢通,那種便祕許久後的舒暢感,讓他忍不住的繼續往下狂奔。
“如若是新的天地權柄,那會是什麼?”
“都和江河相關,大位果上能天差地別不成?”
“白猿和龍君天差地別,老龍君博廣平和,白猿……多有兇暴,和淮江基調不符,和龍王、龍君性格說相違背,莫非天地爲了反抗,吸收了前兩位的教訓,‘新龍君’的發展往武力上側重了?”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這種自發性是如何誕生的,是和本能一樣,水往低處流,還是有意識,程度性又如何?”
“梁渠又是怎麼回事?”
“天地真靈,能和一個普通人掛鉤嗎?”
“又或者說,龍王、龍君級的天地真靈本身和權柄綁定,因爲一開始沒了權柄,真靈本身的存續無法穩定維繫,需要另一種形式依託?”
藍繼才口乾舌燥,他感覺自己發掘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東西。
白猿如若真的知曉譜系,絕對是熔爐眼裏的香餑餑!
四關七道的第七道化虹,恐怕很快就會真的誕生!
“藍先生,藍先生?”
“嗯?”藍繼才猛然回神,看到龍炳麟衝自己招手,尷尬一笑,“沒事,半個月沒休息,飛神了。”
龍炳麟鬆一口氣:“那就好。”
“嗯?”
“不,我的意思是,以爲藍先生覺察了什麼問題,原來只是沒休息好,那今日水君出世後,多休息休息就行。”
……
一切風雲中心。
【鼎主:梁渠】
【煉化澤靈:水猿大聖(深橙)】
【權柄:洪煞】
【澤靈垂青……】
“這就是權柄?”
劇痛如抽絲剝繭,緩緩消散,留下少許去除不盡的殘渣。
白猿盤膝懸浮,忍住體內亂成一鍋粥的巨大痛苦,不急出世,只是伸手握住拳頭,怔怔出神。
無與倫比的強力之後便是空虛,他還沒有完全搞清楚,所謂“洪煞”的這個權柄究竟代表什麼。
控水?
並沒有感覺到控水增多。
發洪水?
似乎也不太對。
難以形容的古怪感覺,唯一正確的感知就是,勢不可擋,握住拳頭,像是握住了“洪水”。
強大了。
一種質變,一種能把握住天地規則的質變,從使用者變成管理員的躍升。
先前難以忍受的洪水亂流,現在舉手投足都能釋放,不需要氣力,不需要無量海,世界變成了另一種俯瞰視角。
唯一問題……
聯絡不上無量海,溝通不到仙島,即沒有天地大勢,也沒有神通術法,雪上加霜,他一身實力,降到了最低點。
“爲什麼煉化了長右,我的無量海不僅沒好?不說洪水也是水,滋潤一下龜裂的無量海,反而更進一步,連帶崩碎了龍庭仙島,神通都用不了?”
“奇怪,其他人也是這樣?位果太強,夭龍武聖撐不住,煉化了位果,自身天宮會崩個稀巴爛?有權柄,沒神通,二者不可兼容?沒道理啊……”
忽然。
梁渠注意到一塊河中礁石,冥冥之中意識到什麼。
食指輕輕一點。
“咔嚓。”
河牀上的石塊裂紋橫生,頃刻間四分五裂,炸裂開來,從三尺多高,均勻碎成人頭大小,砸入淤泥。
如此沒完。
淤泥炸開,泥霧張揚。
梁渠沒有下一步動作。人頭大小的石塊,又繼續碎裂成牛眼大小,散落滿地。牛眼大小的再碎,成指甲蓋,直至變成一堆粉末,像是鏈式反應無窮盡,水中愈發渾濁。
整個石塊不斷碎裂的過程,梁渠沒有動用任何武聖手段,單純的在最開始操縱了一下權柄。
“這是……”
呼吸屏住,金目燃起。
天地間氤氳出七彩顏色,各有紋理,井然有序。
目之所及,顏色頃刻混亂,所對應的,水流紊流、岩石碎裂、泥土龜裂、樹木崩解……
梁渠瞳孔縮放,驟然明悟。
“洪煞,不是洪水之災、洪水之煞,它不單單能作用在水上,也不單單是用亂流和洪水沛力去攻擊,而是如同洪水亂流一樣的‘亂’災!特麼的,難怪我仙島崩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洪煞(二合一)
黃沙河水奔流向東,衝撞上河岸、礁石、沙土,河水軌跡發生改變,彼此衝撞、迴旋,碰撞出白色的浪花,帶走一層渾濁泥沙,又在天地大勢的帶動下,繼續向東,奔流入海。
然而。
粗大手指往前一點。
整體向東的河流大勢頃刻潰散,所有的水流彷彿都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方向,流動變得毫無規律、毫無目的,每一縷水都拼了命的相互碰撞,河道水流宛若一鍋沸騰滾水,無數大魚擠在小小的池塘裏面甩尾奪食。
細小的聲音匯到一處,變成雷鳴。
“成功了嗎?這就是權柄威能?奇怪,看不出厲害的地方啊,水也沒開……”
藍繼才瞪大眼,一絲不苟的記錄下來,繼續天馬行空,遏制不住自己的猜想和疑問。
這是什麼樣的權柄?
對應的晉升和譜系又是什麼?
梁渠會不會也能通過特殊的憑依關聯,使用這份權柄?
水中魚蝦紛紛摔落河牀,掙扎不起。
西面奔湧而來的黃沙河水不斷往前,匯入這鍋開水,流動也變得雜亂無章。東面邊緣的滾水本就方向雜亂,向東向西、向南向北,離去的同時,更多的回來。來的不斷匯入,去的罕少能往東走,像一個容易進,很難出的大漏斗,水面越積越高。
沒有控水,沒有建立堤壩,黃沙河已然停滯不前,原本緩慢上漲的下游,水位再度沉降。
“可以更深入。”
白猿進一步操縱權柄,只要一個念頭,一個想法,像胸膛起伏呼吸,像伸手去拿茶杯一樣的輕鬆自然。
紊亂的水流被拆的更細、更小,重新衝撞,徹底變成瀑布一般的宏大場景,聲音再次增大。
水珠跳躍,無窮的溼潤水汽往上蒸騰,撲揚面孔,同時又因爲泥沙水,塵土也跟着飛揚,嗆人口鼻。
龍瑤、龍璃、三王子捂住口鼻,後退出去。
龍晨、龍宗銀渾然不覺,只是愈發激動,甚至呼吸粗重,多吸了幾口。
“不,不止。”
白猿閉上雙目,抬手一抓,抓出一把早已經生鏽的干戈,不知是多少年前,過河的士卒沉入河中,伴隨着早已腐爛的屍首,一同埋葬在黃沙河河底,類似的鐵器數不勝數。
“咔咔咔。”
裂紋橫生,生鏽的鐵器當場崩成小塊碎片。
白猿皺眉,大手團巴團巴,蛔∵@一堆鐵器碎片。
嘭嘭嘭。
小塊崩解成更密的鐵屑,些許鐵屑順着手指縫隙被水流沖走。
“不對,不對。”
洪煞權柄如臂使指,可小孩誕生世間,先會哭,然後學會爬行,學會走路。
在梁渠的不斷控制、摸索、鍛鍊之下,讓這股‘亂’往更深層次的地方使用。
“嘩啦啦。”
河水沸騰起伏,劇烈的白汽在白猿的手心中冒湧,不斷飄散。
梁渠大喜,稍稍撤開一條縫隙,往裏窺探,原本碎裂成粉末的鐵屑,竟變成了一團散發着耀眼紅光的鐵水。
生鏽的鐵屑,融化了!
極致細膩的“亂”,讓掌心中的鐵水不再受重力影響,懸浮半空,又被雜亂的水汽衝撞,它的形狀上無窮趨近於一個“圓”。
撤去權柄,水流沖刷,鐵球飛速降溫、黯淡褪色,不斷冒出白煙。
最終,一枚通體光滑,光可鑑人的鐵球滴溜溜的旋轉!彎曲的球形弧面,清楚倒映出金目。
“嘿。這就是‘洪煞’?好大的驚喜!”
白猿露出笑意,幾乎忘了外面有人等待自己,全然沉迷在這種對天地權柄的操縱中,飛速熟練、挖掘,對長右位果的理解迅猛增長。
很像天賦【紊流】,以前梁渠管它叫抽水馬桶,水流一亂,裏頭的魚就像浮動在空氣中,無處憑依,自然沒法遊動,只能砸落在地。只是到了武聖,大家都會憑虛而行,這招便沒什麼大用,武聖之下,一口氣就能吹死,武聖往上,亂流反而更輕鬆行走,減少了水阻。最後只能用來往飲料裏打點汽泡,變成汽水。
萬萬沒想到,長右位果,洪煞權柄,居然涉及到“亂”,這玩意可比單純的洪水和力氣大強出太多。
理論上,梁渠可以用剛纔的方式,融化任何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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