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靜室之中。
張龍象逐漸失去意識,變得迷迷糊糊,完全被動的吸入白霧。
梁渠有些捉摸不定,只是他記得自己也是被劈的迷迷糊糊時領悟的心眼,應該沒有問題……吧?
白霧再飄。
等等!
梁渠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當時是斬蛟和被斬同時進行,交相重疊之下,精神恍惚,纔有了脫離出來的第三視角,貌似不單純是被斬。
嘶。
搞錯了。
臨了入睡,梁渠立喝:
“三王子,快,等會出來,重編一個夢境!反過來編!”
“反過來?”
“不是我劈,讓他自己劈自己,兩個夢,疊在一起。”
“明白!”
三王子甩甩尾巴,雙爪捧住杯子,仰頭猛灌一大口水,以前它一天連續吐七八次就會虛,現在的它今非昔比,七八十次不在話下,只是看現在情況,隱隱也有點招架不住。
“雄龍要猛,要猛!不可以說虛,咕嘟咕嘟,呼……”
大江大河。
張龍象捂住眼睛,心火燃燒,越來越酸澀,越來越腫脹,從能思考到喪失大部分意識,只剩下一個強烈的執念。
第三視角,第三視角,第三視角……
爲什麼沒有?
忽然。
張龍象感覺自己手中握了什麼,低頭,是刀?緊接着,他做了一個和剛纔截然不同的夢,一個他揮刀砍向自己的視角粗暴擠入。
像閃電劈入江河,蒸騰出水霧,他的精神愈發飄忽。
我劈我自己?
“噼啪!”
木柴燃燒爆裂似的,他感覺自己的眼球好似被心火灼燒到裂出一條縫隙,其後不斷有液體順着縫隙滴落流走。
此時此刻,額心再度跳閃一絲冰涼,如有蛛絲蔓延鋪張。
槍刃完整切過。
痛感忽然消失,眼睛裏的酥麻也消失。
輕。
非常輕。
像疲憊沉睡後被喚醒。
迷迷糊糊,渾渾噩噩,恍恍惚惚,昏昏沉沉……
羽毛一般。
浮在空氣裏,漂在水面上。
冰涼再一次閃過。
頭顱均勻分裂,血絲黏連,兩側視野錯開。
左升右降。
兩種視野,兩種角度,同時存在,剎那重疊。
張龍象既在斬,又在被斬,彷彿二者從來是爲一體,可是望到最後,這兩種視野又全不屬於自己。
冰冷接連出現,感知愈發清晰,寒冷的“觸鬚”從神經蔓延,向前鋪張,觸碰到瞳孔。
心火幽幽燃燒,毫無預兆地向上一跳。
靜室之內,薰香嫋嫋。
梁渠擦一擦額頭上的冷汗。
接着。
額頭一癢。
因爲張龍象緊閉雙目,房間裏本不會有任何目光落到身上,偏偏在《眼識法》裏,驀地跳出一縷目光。
梁渠看向張龍象,死死盯住他的五官。
雙目緊閉!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給海坊主的情書(月底求月票,二合一)
淡紫煙氣半空中盤舞。
起初是梁渠眉心一點落有旁人目光,其後是他的鼻子、肩膀、手臂、胸膛……
起初是張龍象雙目緊閉下發出的一點目光,其後是他雙目緊閉下發出的兩點、三點、四點……
起初是梁渠正面有目光落來,其後是他的側面、背面、上面、下面……
內外、方圓。
天上地下,目光無處不落,無處不有!
張龍象結跏趺坐,瀕臨極限的精神反饋到肉身,全身滲出殷紅的血,駭人無比,可在這駭人場景之下,是由衰轉盛,是由降轉升!
額頭上流淌的汗水早已止住,身體上的顫抖早已消失。
因一次次死亡而痛苦擠壓在一塊的五官舒展開來,變得平靜,緊接着一股雄渾如大海的氣勢從張龍象身上迸發。
紫煙被衝散。
張龍象整個人如同一把彎折到極限的鋼尺,快速反彈,抽打,積蓄的力量徹徹底底迸發出來。
平靜的大海開始洶湧,靜室內的溫度快速升騰。
梁渠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成了。
心眼可以複製!可以學習!
不單單是心眼。
心眼是一種高緯度的洞察手段,脫離於個人的五感,脫離於肉身基礎。戳瞎梁渠雙目,他一樣能“看”,血河界內,九嶷山的秋葉武聖施展神通,妄圖讓他完全顛倒,可依舊實施在肉體之上,於心眼完全無用,更是成爲反擊的窗口。
它不會帶來境界上的提升。
眼下張龍象絕不僅僅是洞開心眼,實力上也有精進。
是梟神奪食!
“自己斬自己也有用?”梁渠摩挲下巴,大爲震驚。
“咕嘟咕嘟,嗝!哈!”三王子抱住茶杯,仰頭痛飲,小肚子微微隆起,它一爪子抹去嘴邊水漬,張嘴打一個大大的飽嗝,拍拍肚皮,看龍象王狀態,自知大事已成,放開了吹,“老大放心,入夢白霧還多得很呢!一天百次打底,千次不瞧,萬次微微一笑!要多少,有多少!”
“不用了,已經成了。”
“哈,已經成了嗎?”三王子抱住自己微微顫抖的尾巴,龍爪一劃,揮斥方遒,“我剛準備吐它幾百上千次呢,看來龍象王資質還可以嘛,不過比起老大那就還是差得有點遠了,誒,老大,要出去了嗎?”
“咱們不打擾,留龍象王自己修行。”
“好嘞。”
張龍象升騰的氣勢烘得梁渠有些熱,他扶膝起身,留龍象王一人在靜室內修行。
走出走廊,恰看到悄悄拽住兩隻腳,把小河狸從被窩裏拖出來的張龍象女兒。
“淮王!”
張衿立正了,放下小河狸,恭恭敬敬彎腰行禮,有種幹壞事讓人抓包的緊張。
小河狸落到地上,打個哈欠,立馬團巴團巴,擠回窩裏,埋頭大睡。
“嘿,緊張什麼,沒事,哪有大年初一睡懶覺的,抓它起來!”梁渠擺擺手,“昨天不是玩得很開心嘛,你就當自己家,以後見到我不必行禮。”
“嘿嘿。”張衿一笑,左顧右盼,“淮王,我爹爹呢?我哥說跟您一塊修行去了,沒在一起嗎?”
“你爹龍象王天不亮便來了,現在已經學會,在靜室裏閉關呢。”梁渠揹負雙手,微微仰頭,“當年我用了五六次,龍象王用了幾十次,雖說比我領悟的時候慢了一些,但總體來說,還是非常之快的,可圈可點啊。”
“哇。”
張衿張大嘴巴,睜大眼睛,微微崇拜。
“咳,你找龍象王有什麼事嗎?儘量不要打擾的好,小事的話,同我說就行,或者找你龍瑤、龍璃姐姐。”
張衿連連搖頭,腦袋後的辮子一甩一甩。
“既然沒有,那我先去忙了。”
“嗯嗯。”
梁渠看到張龍象的兒子張星從後頭跑來,不好意思繼續和小女生吹牛,點點頭,跨步走開。
張星側身讓路,中途躬身行禮,等梁渠離去,立馬拉住拖小河狸出來的張衿:“才放你出去一會兒就沒影了,龍宮那麼大,亂跑衝撞人怎麼辦,你跟淮王說什麼了?沒失禮吧?”
“我能亂跑到哪裏去啊,就廣場周圍轉一轉啊,當然沒有,就是看淮王一個人出來,問一問老爹去哪了,結果淮王說老爹已經學會了誒。”張衿抱住小河狸,托住屁股掂一掂,稍稍重複了一遍梁渠話語。
張星心頭震撼。
淮王五六次,父親幾十次?
雖不知道學的什麼,但必然越少消耗越好。
這就是四十入夭龍,和二十八入夭龍的差距嗎?
竟然如此之大?
半晌。
張星感慨。
“無愧是淮王啊。”
……
諦閒住持帶着懷空去了平陽寺,籌備平陽法會。
楊東雄和許氏跟隨前去幫忙。
昨日梁渠說的三七分成是玩笑話,但想要開法會是真的,間或搞點活動,拉一拉年節時的氛圍。
寢宮內,龍娥英還在休息,讓張龍象臨時拉起來的梁渠已經完全甦醒,索性沒有打擾,自己另外尋個靜室。
年節有十天假,卻並不意味着十天的完全空閒。
反而因爲平日裏越來越忙,年節活動變得越來越重要。
那麼多師兄弟,都有各自父母家庭,以前年節,在師父家過,是因爲有好處,桌上都是寶魚、寶獸。
天大地大,修行最大。
等梁渠發跡,就變成了圍繞他聚,不過不是隻梁渠出錢出力,單方面請客。
明天要去師父家喫飯,後天舅爺做東,大後天海坊主請客,大大後天幾位師兄又請客,大大大後天,帝都的徐將軍也要來平陽,以前徐將軍一家不會來,畢竟帝都和平陽太遠,有了水道之後,全要走動。
之後有龍人族大長老三長老,怎麼說是娥英的爺爺、梁渠的嶽公,再後面寧江府的越王,江淮大澤裏的蛙族、龜族,懸空寺老和尚,鄰居陳叔。
全都得拜訪,不說一塊喫飯也得送點水果糕點禮品,屬於慣例,甚至是今年沒去參加大朝會的原因,空了不少,不然更忙,初一不用出門,已經算是難得的空閒時間。
去年請假太多,今年能少一點是一點,不能開頭就搞曠工。
“達摩舍利和丹藥都要時間煉化,珊瑚要抽空摸個遍。”
“摸珊瑚簡單,達摩舍利也可以暫時緩一緩,按照諦閒所言,和丹藥不同,服用後,會在丹田裏長期生效,丹藥必須抓緊。”
思索順序,梁渠注意着鏈接裏江豚方位。
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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