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第1397章

作者:甲壳蚁

  “蘇赫巴魯”合上蓋子,恭恭敬敬行佛禮。

  其言辭之間,竟然是說得一口流利的雪山語,早已沒有適才復甦時候的“失魂症”,“失憶症”。

  他做出保證:“今後蓮花宗內,諸位上師凡有驅馳,儘管吩咐,勿談夭龍,臻象之內,我自認有一二本領,便是讓我蘇赫巴魯豁出性命,在所不辭!”

  僧侶露出笑容:“猛虎將軍威名滿天下,更是言出必行,我蓮花寺自然是相信的,不過,我蓮花寺同王庭世代交好,王府一事,亦是我蓮花宗探敵有誤,方纔致使今日之果,猛虎將軍是王庭的樑柱,救治將軍,實乃應有之理,談何回報,至於此前復生誤會……”

  “招魂復生之事,本就是逆天之舉,誰也不能確保成功,倘若惹來邪祟,僞裝成我,我殞命事小,壞大局事大,僞裝成我,破壞彼此關係,更是滔天禍事,留有防備,實屬正常,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上師放心,我會向大汗解釋的。”

  “那再好不過,大順勢大,你我蓮花宗和王庭,萬不能有嫌隙啊。”僧侶笑的愈發真摯,腳下卻沒有半分挪動。

  “蘇赫巴魯”作恍然狀,微微躬身:“上師是有事吩咐?”

  “吩咐倒是沒有,唯有一問。”

  “直問無妨。”

  “冰髓於道無益,不曾聽聞猛虎將軍有修行此間法門,爲何忽然以修行之名,索要冰髓呢?”

  上師直勾勾盯住“蘇赫巴魯”,“若是修行術法,我蓮花宗頗有心得,包括於冰髓的使用上,有什麼困難,或許能幫到將軍,節省下開支,畢竟寶物難得,當物盡其用,將軍不必介懷,正如我適才所言,蓮花寺同王庭世代交好。”

  咔嚓。

  凍成鐵塊的炭石崩裂,揚起些許黑色粉塵。

  “蘇赫巴魯”眸光一跳,並未直接開口,反而微微側身,靜默下來。

  僧侶上前半步關切:“將軍?”

  “欸……”

  “將軍何故嘆氣?”

  “上師,不得不嘆吶。”“蘇赫巴魯”幽幽嘆息,他仰頭望天,走出數步,來到窗口前,透過厚實的牆壁,眺望遠處平靜湖畔,“既然上師有此問,我也不再隱瞞,今日索要冰髓,不是爲術,是爲痛!”

  “痛?”僧侶皺眉。

  “是。”“蘇赫巴魯”撫住胸口,緊閉雙目,“自復生以來,我失魂,失憶,渾身上下,每日劇痛,那痛好似在骨髓之中,抓皮肉而不解,更有人在我的腦海裏叫喊,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嘈雜、無序,彷彿我不是我,而是摻雜了許多人。

  他們跟着我一塊回來,跟着我一塊進入肉身,有的人叫駱棲梧,他同我說,他有一個妹妹,剛剛拜入大宗門,放他回去,又有人跟我說,他叫丁顯,他有父母要贍養……”

  僧侶震驚:“有這種事?”

  “有!”蘇赫巴魯豁然睜眼。

  僧侶被震得後退半步,那是怎樣壓抑的眼神,密密麻麻的細小血管爬滿眼白,像掘開雞棚泥土而露出的紅蚯蚓,讓整顆眼球都變得通紅無比,驟然睜開之際,竟是讓他心頭一跳。

  “睡覺、修行、喫飯,無窮無盡的小人,無時無刻不在我的腦海裏叫喊,讓我難以入眠,難以修行,甚至境界不穩,莫說叩天關,便是天人合一,通天絕地都有不穩,有時我甚至恍惚,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

  “什麼?”僧侶幾有失聲,“將軍爲何不早說?”

  “因爲我找到了解決辦法。”

  “什麼辦……”僧侶話到一半,目光猛然落向桌案上的冰髓,恍然大悟,“冰髓?”

  “是寒,是冷!”“蘇赫巴魯”指向早早熄滅的火盆,“房間溫暖,我腦海裏的嘈雜越大,我的修行越是困難,當我走到屋外,朔朔寒風吹來,他們的聲音就被壓住,我的修爲就得到了穩固,冰髓是天下極寒,現在的我……”

  冰髓的蓋子重新打開。

  口鼻之間冒出的熱氣適才變爲白霧,轉眼又消失不見。

  噼裏啪啦。

  骨骼爆響。

  “蘇赫巴魯”聳動着肩背,重閉上雙目,發出呻吟,彷彿得到了什麼天大的享受,寒冷的天,泡在暖泉之中。

  “什麼都沒有了,境界也穩固了,我曾以爲,寒冷是治標不治本,故而嘗試以毒攻毒,燃燒火炭,在最嘈雜的時候壓制。

  現在看來,燒炭完全無用,只能以寒冷剋制,上師放心,有了這冰髓,天人合一和通天絕地修行回來,不過是時間問題。”

  僧侶眉頭緊緊皺起,看向爐炭,先前沒有注意,好像確實不是冰髓作用時熄滅,全無半點青煙,而是更早之前。

  他再無多言,寬慰一二,言明會想辦法幫忙穩固境界後,匆匆離去。

  房間安靜下來。

  “蘇赫巴魯”等待許久,合上冰髓蓋子,又等待許久。

  屋內溫度漸漸回暖,口鼻之間漸漸又有白霧湧動,眼白裏的血絲完全消退。

  內視己身。

  三枚金符,早早黯滅兩枚,僅餘下最後一枚,丹田之中靜靜飄轉。

  初來乍到,勞迎天自認爲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竭力學會雪山語,北庭語,快到只用了幾個月,真好像是“回想”起來,但病虎的信息,魚長老給的實在太少,終究會有違和之處,惹人懷疑,倒不是懷疑是否有人故意做手腳,而是懷疑,回來的蘇赫巴魯是不是原來的蘇赫巴魯。

  好在,這裏他也想到了辦法解決……

  與其拆東牆補西牆,到處填補破綻,不如把破綻光明正大的擺出來。

  “我”本就不完全是“我”。

  天人合一、通天絕地也比想象中的困難得多,讓勞迎天不得不想辦法藉助外力,以免真的跌境。

  大半年下來,病虎境界衰退有大半,即便一直在藉機感悟,勞迎天依舊沒有得到要領,僅僅是自身的成長,緩減了衰退的速度。

  聽聞此方世界有手段,能將武聖殘骸製作爲儀軌“天壇”,令人坐壇,即可短暫體會武聖境界,等同於學用筷子時,母親幫忙發力,輕易跨過入象三步中的洞開玄光。

  他實在難以想象,自己一直在“半坐壇”都學不會,此方世界的天之驕子,又是如何領悟夭龍三步的?

  大順南方有淮王,二十有八入夭龍,成武聖,光聽這個數字就足以窒息。

  陰間大部分人二十八歲尚在“四關”呢,優秀者或許能“奔馬”。

  淮王的威名早早響徹天下,過往經歷不是祕密,病虎的死也和淮王脫不開關係,甚至本身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知曉更多,儘管魚長老沒有說,然而稍微一對照,就能發現,淮王便是魚長老的那個一體兩面者,而魚長老則是死而復生的白猿。

  魚長老神祕非常,死而復生,又可陰陽往返,同魚長老一體兩面的淮王也神奇非常。

  他偶爾會懷疑,是不是在血河界、天地界之外,還有一個不爲人知的“第三界”?天地界比血河界的人修行快,“第三界”人比天地界的人修行快,恰恰好,他來到天地界,第三界的淮王也來到天地界,一個覺得快,一個覺得慢……

  血河界是天地界的大離太祖所創,天地界又是否是第三界的誰所開闢?

  “也不知夢瑤怎麼樣……”

  掐斷無端思緒,勞迎天望窗外風雪,微微嘆息。

  大半年了啊。

  自己能走到對岸嗎?

  長風呼嘯,寒冷的氣裹着雪塵從雪山之巔翻滾吹下,落滿蔚藍湖畔,彩色石頭順序置換,河內江豚悄悄浮出水面。

  丹藥、冰髓。

  二者幾乎先後到來。

  梁渠沒有太急切,該來的總會來,只是微微驚訝傅朔的速度之快,小根海丹和鰩王送的造化大藥早就送過去了,有快一個多月,南疆的下等造化大藥可還只有堪堪半個月,一月下旬纔拿到,煉製速度比上次快不知多少。

  不應該討論丹方,然後開會探討,再煉製一個月或者兩個月的嗎?

  他都做好了今年年中纔拿到的打算。

  讓圓頭派江豚去取。

  “哈,哈~”

  沉重的喘息迴盪在靜室之內。

  目光回正。

  梁渠正對面,張龍象咬緊牙關,腮幫子高高隆起,額頭跳動的青筋緩緩平復,汗水像走在溝壑之上。

  連續數次斬蛟,張龍象屁股下的蒲團早已經完全讓汗水浸溼。

  巨大的精神負擔甚至反饋到肉身之上,讓張龍象的口鼻溢出血沫。

  啪嗒。

  啪嗒。

  鮮血從鼻頭滴落,濺開在地面。

  梁渠問:“如何?”

  “再來!”

  張龍象從牙縫和牙關裏吐出字來,一把抹去鼻血,這反而讓梁渠開始不確定、不自信起來,不等勸誡,另一旁的三王子已經吐出白霧。

  吸入白霧之前,梁渠忽地冒出一個念頭。

  究竟是因爲川主垂青裏本身有心眼,只不過需要心火爲基礎,還是因爲川主垂青的天賦,讓他在心火基礎上領悟到了心眼。

  原本以爲是後者,現在……

  不會劈半天,什麼都沒劈出來吧?

  “啊!!!”

  “再來!”

  “還是沒有,再來!”

  ……

  “哥,老爹呢?”

  張衿蹦蹦跳跳出房間,一邊讓老媽梳頭髮,一邊問張星。

  “跟淮王閉關修行去了,咱們家本來不就是爲了這個纔來的嗎?”

  “說起來,江淮龍宮不是白猿王的地方嗎?昨天和今天爲什麼都沒看見它啊。”

  “白猿王不在龍宮,在北水,另外一個妖王那裏,好像叫海坊主。”

  “哇,大過年不在家,去別的妖王家裏嗎?”

  張星失笑:“白猿王想去哪去哪,小孩子別管那麼多。”

  “我哪……”

  張衿沒忍住歪頭理論,又讓老媽拽回來,對着銅鏡問:“老爹得學多久啊?”

  “不知道,修行越往後,越容易閉關時間長,可能年節的十天還不太夠。”

  “那不是能一直待着了?”張衿驚喜。

  “別動!”孫氏拍一下腦袋。

  張衿老老實實。

  張星失笑,怎猜不出自己妹妹的想法,他三十多,且覺得新鮮,遑論十七八歲的丫頭:“多半是了,不過咱們要跑親戚的。”

  “我不去,你們去就好了,老爹一個人在這裏,總不能沒人陪吧?”

  “走什麼親戚,今年不去了,又沒什麼事情。”背後扎辮子的孫夫人纏繞頭繩開口。

  “好耶!”張衿甩動馬尾,確認紮好,立馬飛奔出去,眨眼之間沒了影。

  “你坐着幹什麼,看着點你妹妹,別到處亂跑添麻煩。”

  “知道了,娘,我這就過去。”

  ……

  痛。

  劇痛。

  毒蛇一次又一次爬過頭皮,嘶嘶吐信。

  張龍象一次又一次體會視野一分爲二的痛苦,卻始終不得要領。

  多少次了?十幾次?幾十次?

  視野上升?

  怎麼上升?

  張龍象眼睛瞪的酸澀,心火熊熊,像是燒在眼球裏。

  乾癟。

  焦糊。

  鮮血止不住的從口鼻流出。

  劇痛再次襲來,一遍遍被斬,精神已經繃緊到極致,堅挺的意識線香一樣燃燒殆盡,張龍象再分不清在現實還是在入夢,更沒有辦法提醒讓梁渠繼續,只得希冀梁渠不要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