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魚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
它兇牙將不怕死,只怕死的毫無用處,死的毫無價值!
端茶來的金毛猴雙目放光,急忙掏出隨身小本子和竈房裏拿出來的炭筆,認真記錄好詞好句。
人言人語。
學。
得學啊。
離開元將軍,轉投追隨猴子大王,的確更加海闊天空,崗位待遇優厚,薪資十足,奈何這裏的競爭實在太過激烈,獺獺開、肥鯰魚、三王子、刺蝟、江豚、河狸……八仙過海,各有神通,只靠本家關係,根本上不了好崗。
筆尖摩挲,炭灰簌簌掉落。
梁渠看肥鯰魚腦袋上的包,沒好意思讓它直接講重點,眼見長篇大論,仍沒進入重點,索性直接找關鍵發問。
“阿肥,你怎麼讓玉麒麟相信,是蛟龍要的玄冥寒玉?”
長鬚舞動。
阿肥得意。
昔日南疆鹿滄江上,蛟龍讓白猿用魃果強行打斷走水,但蛟龍並不甘心,暗中收集材料,意圖打造能暫時容納魃果的容器,準備二次衝擊江淮水君位,它把三種材料都說了出來,玉麒麟當場掐爪一算,果然相剋魃果。
鴉雀無聲。
三王子瞪大龍眼。
這都能歪打正着?
梁渠整理一下思緒:“那……你的身份呢?”
阿肥得意二重奏。
它本是蛟龍麾下赫赫有名的黑旋風,無刺豚,大詩魚,整個江淮無魚不知,無魚不曉,後來蛟龍兵敗,它來不及撤退,只得跟隨大部分江淮水獸,投瞻自常瑢嶋H上卻是忍辱負重的蛟龍臥底,潛伏在白猿身邊,意圖反猴復蛟,證據就是,投罩幔鼜臎]有給白猿作過任何一首詩!
直至前些日子重新聯絡上大部隊,再次接到尋找容器材料的任務,它以採風寫詩爲由,離開江淮,來到北海。
梁渠吶吶無言。
對上了。
全對上了!
過程雖說有些危險,假若蛟龍和玉麒麟有聯絡,謊言便會被戳破。但老蛤蟆這邊又沒反應。
說明好像、應該、可能確實成功了?
半晌。
“阿肥!你有天賦!給你記功!”
“綁綁綁。”
三王子踹動的愈發激烈,敲鑼一樣。
肥鯰魚羞赧,魚鰭撓頭,又道出一件大事——它現在可能算是玉麒麟的臥底。
龍娥英、梁渠、老蛤蟆、三王子齊齊後仰。
金毛猴王炭筆狂寫,帶着“辨忠奸,誅臥底”字跡的紙張,跳到舞臺中央用力揮舞。
“這又是怎麼做到的?”梁渠按住猴王腦袋,驚上加驚。
長鬚再舞。
讓玉麒麟逮住後,它說自己背叛了蛟龍,已經回不去了,想投靠玉麒麟,還展示了自己獨一無二的打黑本領。玉麒麟便說可以考慮,但需要等打探清楚狀況,是否真如自己所言,只是後頭無法聯絡,蛙公按原計劃,直接拿走了玄冥寒玉,又潛入監牢,把它放跑,見有機會,它趕緊逃了出來。
或許算……半臥?
……
麟王殿。
霜白大殿,玉麒麟端坐王座,無風無流,長鬚自動。
麒霽、麒川一左一右,單膝跪地。
左側麒霽道:“大王,我們二獸去到了淮江打探,那黑胖子說的都是真的,它真在蛟龍手下當過差,是江淮大澤赫赫有名的大詩魚,後來白猿入主,又投靠了白猿,並且一詩未作!”
右側麒川補充駁斥:“我不覺得此魚是真心投眨駝t,要如何解釋它說着投靠,實則私自逃跑的事實?而且大王的玄冥寒玉也丟了!
退一萬步,哪怕它是真的想投靠,這等三姓家奴也不可信!大王三思!”
麒霽搖頭:“不能一棍打死,好歹是一位上境大妖,咱們麾下也沒多少,魚才難得,縱使不可信,但並非不能用,我覺得,還可以給一次機會,看它是否願意自己回來。”
“哦?”麒川譏諷,“你的意思,它逃跑了,還會自己回來?”
王座之上,玉麒麟抬爪,麒川頓時噤聲。
麒霽見狀,趁機開口:“大王,我以爲,或許逃跑和竊寶,並非它的本意。”
“怎說?”
“僅憑它一魚,身陷囹圄,面對天羅地網,按理逃不出地牢,有沒有可能,蛟龍派了不止一撥爪牙,把那黑胖子當棄子,故意聲東擊西,事後尋到機會,又把它救了出去?
如果黑胖子能自己跑回來,那便證明當時是趁勢而回,到時候說不定可以當個三方臥底,對咱們的幫助更大!爲大王謩澰偬碇Α�
……
“天靈靈,地靈靈,水靈靈,太上老蛙快顯靈,快顯靈!”
老蛤蟆頭插火鳥羽毛,塗抹迷彩,大力搖動龜殼,左蹦右跳,甲板上奔跑,最後用力一投。
嘩啦。
金黃銅錢灑落。
環轉半晌,貼住甲板。
四正兩反。
梁渠已經學會不看所謂的卦象,直接問老蛤蟆。
“蛙公,如何?”
“小吉!可去!”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統治再漲,初入黃沙!(二合一)
歘!
長鬚對摺九十度。
甲板上,肥鯰魚打包行李,挑上小木棍,扛上肩膀,向諸水獸拱鰭,其後一個不回頭的凌厲轉身,眺望滾滾黃沙。
河風浩浩,長鬚獵獵。
風蕭蕭兮北水寒,壯魚一去兮不……
“且慢!”梁渠抬手打斷準備遠行的阿肥,“先不急,你們回來走的水道,風馳電掣,正常趕路,不可能那麼快,就算要去見玉麒麟,遲上半月也可以,中間磨磨蹭蹭,一個月都正常,而且,懇請國師再咝Γ疾芬幌掳⒎事摻j蛟龍會如何。”
兴F轉頭。
龍娥英問:“蛟龍?”
“阿肥給我的靈感。”梁渠解釋,“它同玉麒麟說是蛟龍臥底,我覺得,未必不能假戲真做,辦成事實。可以嘗試暗中和蛟龍的部下聯絡,看看能不能把這條線也搭上,如此一來,更能取信玉麒麟,三方搬撸傊囈辉嚥惶潯!�
肥鯰魚眼前一亮,連連點頭。
自蛟龍兵敗,撤走江淮,它何嘗不懷念大淮軍裏的軍餉,那段對着前哨峽谷內大魚喫拿卡要的日子,彼時爲了多喫上一份餉,三王子、“不能動”、阿威……哪個不得看它的臉色度日?
可惜,美麗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再佔一次……”
老蛤蟆眼珠一轉,不待言語,獺獺開搶先伸出左腳,腳趾撥一撥地上四正兩反的卦象。
“你占卜我占卜?”老蛤蟆大怒,“一樣的銅板,只能用一次。用一次!否則靈機混淆,你承擔得起責任嗎?旦有意外,泱泱江淮,浩浩龍宮,就毀在你這吝嗇的黃毛爪上!”
“蛙公息怒。獺獺開,快,把錢給蛙公,爲了大澤,爲了龍宮,這是必要的犧牲,回頭讓刺蝟給你補。”
獺獺開嘆息,扒拉開腰間挎包,解開串起來的繩索,尖爪撥出六枚……
老蛤蟆瞄一眼,張開蛙臂,猛地撲出,一把奪過整吊銅錢,不給獺獺開反應時間,大頭九百多枚塞進自己口袋,小頭六枚丟進玄龜殼。
獺獺開跌倒在地,餘光一掃,落到上一卦的六枚銅板上,面露驚喜,轉身飛撲。
突然。
凌冽的殺機讓獺獺開打個寒顫,余光中一抹殘影飛掠。
老蛤蟆凌空一躍,橫剷出去,踹飛獺獺開,兩腳踩住銅板,併攏一夾,凌空跳起,來一個“賭俠式後空翻”,六枚銅板噼裏啪啦,紛紛落入乾坤寶袋。
噗通。
水花濺起。
“……水靈靈,太上老蛙快顯靈……”
嘩啦嘩啦。
龜殼劇烈搖晃,肥鯰魚架住爬出黃沙河,呲牙裂嘴揮爪的獺獺開。
半晌。
老蛤蟆蹲在地上,傾斜玄龜殼,自殼口排出一排。
五正一反。
“中吉!”
肥鯰魚拍拍肚皮,舔舔嘴脣。
“果然……”
梁渠摩挲下巴。
聯絡蛟龍,其實不如聯絡玉麒麟的風險高,因爲他入主龍宮後,本就寬大處理,除去早早跑掉的蛇族和鐵頭魚族兩個主要種族,江淮中願意投盏姆N族,都正常保持不動。
阿肥並非蛇族,雖然大淮軍裏位置坐的不小,但類似轉投的大妖多得很,遠的不說,刺豚族的刺棘頭領不正是?
其餘種族裏面有多少還忠侦厄札垼呵䦶牟魂P心,甚至沒有藉助《耳識法》、《眼識法》排查。
蛟龍發餉,白猿徵稅。
這些大妖懷念過去榮光,暗戳戳聯絡一下正常不過,蛟龍那邊肯定會有反應,而且多半會要求繼續潛伏,至於那邊信不信,是另外一回事,信任需要累積,得看後續具體操作。
一念既定。
“阿肥,你三十天後再去北海,期間帶上蛙公,先回江淮尋找聯絡機會,如果要等對面反應,就先回黃沙打黑。”
“歘!”
……
“哈呼哈呼!”
南水中央,鼾聲如雷,巨大的圓肚皮綿延起伏,零碎的戰船傾倒一地,小蜃蟲蠕動軀體,爬上爬下。
突然。
鼻涕泡炸裂,氣泡騰散紛揚,水流倒湧,滿地的部件混雜,掀起的颶風吹飛胖蟲,落到藤蔓編織的大網中。
“嗯……”
爪蹼撓一撓肚皮,蛙王睜開眼,靠住巨石,環顧一圈。
沒由來的驚醒,右眼皮也一直跳。
總感覺有什麼危險要來的樣子……
看着外面雜亂的攤子,有小半年沒有清理,思來想去,蛙王坐起身,臨時決定整理一下,垃圾丟掉,模型塞到洞穴裏,原本堆滿的部件和模型一掃而空,小小的出口,頓時寬敞起來。
恰此刻。
“噹噹噹當。”
鑼鼓敲響,響徹半邊水。
白流橫飛天際,大笑震天,如一抹燦爛流星,劃過天空。
“哈哈哈,大王,大胖、二胖,小的們,本長老來也!想死你們啦!”
“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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