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水蜘蛛和木梭接連騰浮出水,遊客踏上陸地,匯呈人潮。
金毛猴子抓住酒旗招牌,盪來盪去。
平陽山上的金毛虎再次披上袈裟,山豬奔騰,蝙蝠祝福。
更有大大小小的湛藍硨磲,遍佈大街小巷。
萬古盈春樓前尤其多,老硨磲帶隊,張開大殼,購買卸嗌唐返倪[客接受引導,學會存放貴重物品,大嘆方便。
不過最熱鬧的,依舊是主幹道上,綿延數里之長的小攤位。
豫州百姓這兩日要收割麥子,一點不得空,種水稻的義興卻不用,雖然也是農忙時節,但沒割麥子那麼緊迫,尚算抽得出時間,本地鄉民今日幾乎全捯飭捯飭,出來做點小生意,陳慶江一家也備貨一晚,大老早跑出門炸土豆。
馬鈴薯,昔日懸空寺時楊許師兄就曾帶出來,這獨特美味的作物以及種植方式,歷經數年,早已經漸漸鋪設開來。
雖說油炸做法奢侈了些,但買的人同樣多,可以說,哪怕不種地,不捕魚,家中孤寡,義興人都有的是辦法養活自己,便是獨居婦女一樣可以來縫製“奔波兒灞”。
柴火塞進竈裏,油鍋裏金黃的長條土豆翻滾,撈出,陶盆裏撒上調料、辣油、香油、攪拌,問詢紙包還是筒裝,得到答案的阿娣裝入新竹筒,再來一把蔥花香菜蓋頂,遞給客人。
關從簡拿一根木籤,埋頭猛喫,帶着宗麗嬋,一路掃蕩,商量待會去盈春樓看看新品鮫綃,晚上看新布影。
鄂啓瑞站在路中央,目睹年輕的情侶從身邊經過,深吸一口氣。
就是這個感覺!
空氣香甜,富裕芬芳。
勃勃生機、萬物競發。
不枉他帶着家族,千里迢迢趕過來參加慶典。
毫無預兆的從南疆離開,拋棄掉全部的人際關係,面臨大順人奇怪的目光,還要學習大順語,族人自有微詞,但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暫時忘卻煩惱,大家都來自天南地北,沒有人會覺得他們口音奇怪,兜裏有錢,只會熱情招呼。
梁渠更是給他族中所有年輕弟子,全安排了入夢名額,一時間在帝都勳貴子弟圈中,成爲了人人羨慕的存在,隔三差五出門赴宴,愈發化解了圈子中的隔閡。
鄂啓瑞如何不明白。
這種勳貴圈子,正常根本無法融入,除非本身有獨特的能力,更加“高人一等”,那他們就會欣然接受了,不止是小孩,連大人有時都會來詢問,有沒有多餘名額。
跨出兩步,來到夫妻倆小攤前。
“給我來一份,竹筒裝。”
“好嘞!竹筒裝貴一文哦,客人能接受嗎?”阿娣擦擦熱汗,摘下竹筒,再下一份撈出,“喫辣嗎?蔥花、香菜要不要?”
“都要。”
“得嘞,客人稍等。”
萬物欣榮。
平陽廟。
“臨風冒雨去還歸,役役勞心似燕兒……”
古樹參天,遊人祈願,佛子懷空親自解籤,孩童奮力一甩,樹枝上掛上紅繩,木板在風的吹動下相互碰撞。
後院。
茶香縹緲。
疤臉黃袍掃去灰塵,老和尚翻動經書,準備今日講經內容。
自由武聖自然不能隨意移動,但藉着河神慶典活動,請老和尚來講經,幾乎成爲一個慣例,朝廷批准的非常快,懸空寺更是樂見其成,且配合梁渠,做了一堆“文創”產品。
立足平陽山頂,梁渠看山下人潮洶湧,不自覺咧嘴發笑。
就是這種熱鬧,恍惚有家的感覺。
建設兩年,一切穩中向好,財政愈發健康,逐漸回血,尤其今天來參加慶典的,經過上一年發酵醞釀,人數直接爆炸。
二十點眷顧!
他清楚記得,去年義興大祭祀,收穫眷顧不過是9.1而已,今年直接翻倍!
第三年,第四年呢?
剩下來尚有十二場祭祀活動,具體效果可能不如封地龍頭的義興,但全部疊加,一百五十眷顧該有。
同老和尚閒聊一二。
再次清空濃郁的梅雨水汽,避免下雨,破壞遊客心情,梁渠起身去到各個部門看看情況,確保活動咿D無礙,最後和娥英一塊趕到江川縣,不是來看新布影。
“滴答。”
水珠順沿石柱滴落,打入水潭,盪漾出圈圈波紋。
水下洞穴,鎖鏈落到地上摩擦出響。
七個囚犯踉踉蹌蹌,被泉廣欽和泉玉軒拉着,拖拽出來。
“泉族長,就是他們?”
“是,殿下,就是他們!”泉凌漢咬牙切齒,“意圖拐賣我鮫人孩童,幸得兩位武堂弟子及時發現,拖延阻攔,這纔沒有讓歹人得逞。”
“殿下,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
“殿下,饒命,饒命啊。”
哀嚎迴盪洞穴,囚犯嘶啞着嗓子跪地,想抱住梁渠的小腿求饒,卻被脖頸上的鐵鏈拽住,摔倒在地。
這七個人,披頭散髮,手腕、腳腕、脖子以及部分體表,滿是潰爛流膿的傷疤,但不是旁人打出來的。作爲四關乃至奔馬武師,他們身體明顯虛弱到了一定程度,摔倒後久久不能爬起。
梁渠環顧一圈洞穴,整個洞穴冰冷潮溼,他看向泉廣欽。
泉廣欽解釋:“殿下,這是我們特意爲這些歹人打造的地下水牢,每日漲潮之後,江淮水會倒灌洞穴。堪堪在頂部留出三寸空間,如若颳風有浪,一點也無。
他們必須拖着沉重鎖鏈,奮力向上遊動,才能保證呼吸,配重都是根據他們的實力定製,確保退潮時,精疲力盡,又不會輕易淹死。
周圍我們還插上嶙峋的尖石,因爲經常半夜體力不支,渾渾噩噩,他們撞到上面就會擦傷,包裹捆綁鐵鏈的手腕、腳腕、脖子,一直泡水,一直糜爛,關了兩個月,本來有十二個人,但有五個扛不住折磨,自殺身亡了。”
梁渠眼前一亮:“不錯的想法,有創意。”
囚犯瞬間黯滅希望,癡癡傻傻,嚎啕大哭。
梁渠不爲所動。
這些人,不知道鮫人是誰罩的?被抓住會有什麼後果嗎?
他們清楚的很,只是抱有僥倖心理,這也是大部分人鋌而走險的根本原因,不是懲罰嚴不嚴重,而是覺得根本抓不到自己,刑法嚴重也震懾不到,現在既然被抓,自然要願賭服輸,承擔後果。
當年說好來江淮,保證鮫人不會出事,眼皮子底下來拐鮫人,活脫脫打他的臉。
“報給朝廷了吧?”
龍娥英頷首:“朝廷給了許可,讓咱們自行處理。”
梁渠點點頭,幾個人不是封地戶籍,雖說可以先斬後奏,但向朝廷報備,總不會錯。
“水牢的法子挺好,繼續這樣關着吧,現在是六月,如果能再堅持六個月,到今年年底還活着,便算蒼天有好生之德……”
峯迴路轉。
原本絕望的囚犯,眼中泛出光芒,磕頭道謝。
泉玉軒、泉廣欽頓時不解,甚至不滿,但他們忽然看到梁渠故意衝他們眨眨眼,立馬心領神會。
殺人誅心啊!
兩個月五個人自殺,剩下七個能再堅持半年,當然證明蒼天有好生之德,但這關他淮王什麼事?梁渠自認不是愛玩文字遊戲的人,說過的話基本算數,但今天例外。
“那兩個發現阻止的武堂弟子叫什麼?”
“張令馳和喬柏,武堂那邊一人給了一百學分,升到最高檔,記爲今年的優秀子弟,我另外獎了一人三千兩和永久免費的入夢名額。”
“待會我寫兩封推薦信,看看能不能讓他們不走武堂名額,上今年的‘千里賢才’名單。明天我回黃沙河,要帶一批武堂弟子,小石頭也跟上,他們倆加上小石頭,我親自教導。”
“好,我安排。”
“夫人真好,親一親。”
“就一邊?”
“都有都有。”
出了水牢,目送娥英,梁渠忽然意識到黃沙河時,司南協助處理事務中的不協調,雖然對方也乾的不錯,但總覺得哪裏不得勁,感情問題出在這裏。
不過等慶典結束,就能一塊北上了。
“幹活幹活!”
……
東水,陽光正好,河牀上金光流淌,派小星舒展節肢,看雲捲雲舒,直至某個身影徜徉水流,闖入它所覆蓋的領地,所有擺動節肢齊刷刷對摺九十度。
“免禮。”
氣泡潰散,顯露身形,梁渠虛抬。
溝通澤鼎。
【可消耗六萬八千點水澤精華,使蔓星大羅網成長。】
【水澤精華:二百零六萬一千】
梁渠曾讓派小星五次進化,到狼煙巔峯,即大精怪巔峯,那時候叫“蔓星羅網”,後來剿滅鬼母教,派小星吞噬“網大人”殘骸,自行進化成妖獸,成爲“蔓星大羅網”。
眼下是第七次進化的提示,原本需要十二萬精華,減少到六萬多。
若非梁渠拿走了不少“網大人”遺骸,拿來煉製胎珠丹,估計現在已經第七次進化完全了。
心念一動。
金繭包裹。
人有僥倖心理,故而再嚴重的懲罰,一樣有人鋌而走險,要想真正遏制,關鍵就是提高“抓捕率”!
此次鮫人被拐,差點成功,梁渠意識到必須再給自己的領地增添一個保險。
砰!
金繭破碎。
派小星並無巨大變化。
因爲它的存在本來就十分寬廣,體型上看不出差別,唯獨身體氣機更加內斂。
繼續!
今天一步到位。
【可消耗一百萬點水澤精華,使蔓星大羅網,進化爲蔓星森羅。】
轟!
藍潮碰撞,再度腰斬。
【水澤精華:九十九萬三千】
碩大金繭包裹派小星,獨特的律動牽引,氣機暴漲。
良久。
金繭崩解,氣機澎湃而昂揚。
派小星顏色愈發深紅,像大地上生長的纖細血管,一同律動。
中央位置,梁渠看到一個個褐色球體翻滾而出,懸浮水中,彷彿一顆顆監控眼球,他心領神會,指向水道。
“環繞江川縣,方圓八百里,全部納入掌控!”
節肢搖曳。
無數子體呼嘯而出,鑽入水道,奔赴南水!
魚羣受驚逃竄,褐色的子體攀附住河牀,像是長了一株褐色水草,快速生長、鋪張,彼此相距一里,相互連接。
一張大地之網,悄無聲息地包裹住平陽附近溗畢^,毫無遺漏,往來商船、捕魚的漁夫、蘆葦叢裏的男女、畫舫上的琴音、遊動的鮫人水獸……皆如掌上觀紋。
如此沒完,東水本地的派小星仍在擴張,一張縱深蔓延覆蓋一千六百多里的大網盤踞此間,全方位監控!
聯絡方式丟給泉凌漢。
“搞定!”
梁渠不相信,這樣子還有人能來騷擾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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