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黃龍龍首爲這道雷光破開一條縫隙,水流翻動,浮動沫花,花朵一樣綻開。
在無數人瞳孔戰慄的注視下,一座巍峨的白玉宮殿緩緩撞出龍首!
嵯峨真興閣,傑立陵風飆。
危檻俯翔鳥,跳檐落飛猱。
雕樑畫棟,亭臺樓閣,雲霧縹緲,瀑布垂流。
其精緻繁複,窮極想象也難以描述萬一!
這就是河神宮殿?
大雨滂沱,沖刷龍首。
白玉宮正巨龍頭之上,大門高聳,黥~舞動。
雨水半空匯聚成階梯,沿玉門鋪張到河畔,朵朵白玉蓮花綻放。
人們拭目以待,瞪大雙目。
“啪嗒。”
一隻毛茸茸的大手掌踏足雨階,泛起點點漣漪。
不。
那不是一隻手掌,是一隻腳掌!
村民錯愕抬頭,沿着白毛腳掌腳掌往上看。
電光劃破蒼穹,短暫照亮大地,一隻霸氣凌然,犬牙外突,金目璀璨的三丈白猿,引入眼簾!
這……
是這款河神嗎?
跳動的心臟漏上一拍。
村民下意識望向鄉老和巫祝。
卻見鄉老已經涕泗橫流,膝蓋挪行,匍匐到白猿腳下:“不知老朽孫女,可曾有服侍好河神大人!”
“沒見過、不認識、別瞎攀親戚。”
“?”鄉老錯愕抬頭。
“本神有老婆,更不喫人,人肉酸的,苦的!下次再亂丟人,亂結親,揍你們!”白猿鼻孔噴氣,握緊拳頭,彈出食指,挨個點草村民,“再亂扔東西,本神就發大水,什麼村、縣、府,你你你,全給淹了!統統淹掉!淹死!”
黃龍猛然抬首,昂揚更高。
所有的興奮轉瞬間變爲駭然,村民哆嗦身子,忙跪地磕頭道不敢。
鄉老渾濁着眼,所有的思緒凝滯此刻,沉重,心血發冷,他渾渾噩噩,顫動鬍鬚:“那……那老朽孫女……”
“本神千變萬化!”
白猿言語之際,身軀變形,豁然變成一條龐大青魚。
村民、鄉老、巫祝瞪大眼睛。
對了,這下對了。
就是這款河神!
和老祖宗記載的一模一樣。
然而下一刻。
大青魚又變化成白龍,再變成大蛙,變成鯉魚,什麼都有,最終復歸白猿。
大雨滂沱,白猿抱臂:“愚民!本神天生天養,都不是人,怎會娶人爲妻。攀龍附鳳?異想天開!”
鄉老張大嘴巴,失魂落魄,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枯槁起來,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
村民更是驚譁、恐慌。
沒有享到福……
少女咂摸着甜絲絲的飴糖,神情落寞。
“砰!”
一錠銀兩砸落地上。
“就那麼點錢,閒着沒事幹,拿上回頭建個小廟,拜拜就差不多得了,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除了你們爹媽,誰關心你們。
以後也不要亂扔東西,夏天到了,天氣越來越熱,小孩子不要隨便下水,我手下一大幫水鬼,見一個拉一個,村裏要和諧友愛,互幫互助。
不然,發大水,淹死你們!下大雨,澆死你們的麥子!”
神本無相,更喜怒無常。
村民們連連磕頭道是。
“哼,本神如此繁忙,凡人竟亂添麻煩!亂丟東西!”
“淹死!澆死!溺死!”
霹靂再響,聲音漸行漸遠。
白玉宮沉入黃龍首,黃龍調頭落回,奔流向東。
天際烏雲快速消散,光芒從空洞中漏出。
眨眼之間。
天氣晴朗,陽光正好,黃綠的麥子搖擺。
村民環顧,地都澆好了。
一切恍若夢境。
唯有鄉老,魂不守舍。
巫祝地上跳起,衝上前手捧元寶。
“快快快,給河神大人立廟!就在此地,就在此地!”
人羣螞蟻一樣湧動,共捧元寶。
蒼穹之上。
梁渠鬆手,遮天蔽日的黃沙河,如一條馴服的龍,重回河牀,安靜流淌。
小蜃龍飛躥回來,盤繞腰間充當腰帶。
“蕪湖,報告老大,三王子圓滿完成組織任務!請求記功!”
“下次一定。”
司南目睹一切,心神震動。
行雲布雨,抓提黃沙,白玉宮出……
作爲河泊所總衙長史,看過無數河流狀況,知曉無數治理辦法,她可以肯定,天下夭龍,罕有能做到相同者!無關實力,無關境界,就是不能!
梁渠拍拍手:“怎麼樣,這下搞定了吧?”
司南深吸一口氣,遏制情緒,翻出一本冊頁:“殿下昨日衝沙一百餘里,方圓三百里皆有震動,類似頑固祭祀的村子,還有兩個。”
“還有?”
“是,且可以預見,殿下同猿王將來治水期間,沿途仍然會有大量村寨……”
“祭祀這個祭祀那個,閒的!”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妖王搬家,重工出擊(求月票,二合一,6k)
“與女遊兮九河,衝風起兮水揚波。
乘水車兮荷蓋,駕兩龍兮驂螭……”
人聲錯雜,嗡嗡作響。
祝詞朝向之處,黃龍沖天。
神龍騰身甩尾,直入雲霄,盪開厚重層雲,上升至最高點,龍首調轉,筆直俯衝,撞開河牀,砸入地底,環轉翻身。
內河震盪。
千丈大浪滔天而起,洪波湧現,浪頭衝下,澆灌麥田,播撒一陣愜意小雨,半潮半乾,蒸騰掉日益上漲的暑氣。
兩岸百姓高舉雙手,歡呼河神,膜拜跪地。
洪波、祈丁⒄鸨U、風嘯、麥葉婆娑……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恢弘而浩大,莊嚴而神聖,往來者無不敬畏。
青年踏浪浪頭,寬鬆大服,衣衫獵獵。
所過之處,自有渦水顯化作大手,網住泥沙,拋向兩岸,無需專人去處理,地方官員阻止哄搶,自有村民樂意搬走這上好的河泥。
河牀一點一點下沉,水位一點一點平落。
百姓挑擔,人羣綿延,共同挖掘,一同參與,壯觀非常。
“呼啦啦。”
獺獺開轉動船舵,金毛猴拉動攬繩。
寶船調轉方向,劈開波浪,浩浩蕩蕩碾過漩渦。
“水位下沉三丈六尺!”
“這裏三丈八尺!”
“沒有問題。可以通行!可以通行!”
“放人!”
武師拔出測量尺,紅綠信號旗交錯,讓漁民恢復生產。
羊皮筏子再度沉浮。
這一次,沒有駭人的浪,沒有吞人的潮。
油亮的單馬尾輕輕甩動,末尾捲翹,司南站立船頭,執筆記錄,認真填寫冊頁記錄,目睹兩岸百姓瘋狂,看一次,記一次,驚歎一次偉力非凡。
三王治水,定西王、龍象王二王同樣在上游、中游治理黃沙河,開山平河,截彎取直,召集有不少狩虎、臻象幫助善後,大半個河泊所的人員都有調集。
甚至不止北方,連南方淮東和淮西兩座河泊所都共同上陣,輔助治理,周遭百姓幾乎全部動員。
規模之浩大,人數之多,舉世罕見,本朝第一,先前挖吆佣紱]有這般。
反倒是整治最爲嚴峻的地上河的淮王、猿王,統統不用,幾乎僅憑一己之力清理河道。
短短三天時間,四百餘里河牀平緩,下降數丈、數十丈!
黃沙河啊,不是什麼名不見經傳的小河。
江面何等寬闊,十數里,數十里乃至百里有餘,常人一眼根本無法望到邊際,雄渾駭人,在一人一猿手下,動輒黃龍騰空,咆哮當空。
司南有時都會動搖。
無怪乎百姓惶恐,爭相祭祀牛羊,便是活人都捨得。
無窮偉力之下,凡人多麼渺小,同田埂上的螞蟻一般無二。
展開地圖。
順沿方向,接下來是一馬平川的直流,更好清理。
“今天晚上應該能推到六百里……”
“啊,晚上?沒有飯局了嗎?”鼻涕泡炸裂,龍角豎起,三王子迷迷糊糊抬頭,摸摸肚皮,“不是說晚上喫大餐嗎?我都餓三天了,可惡,肚子餓癟了說沒有飯!快,兀那佞臣,去給我炒倆菜!”
“飯局?什麼飯局?”司南轉頭。
“什麼嘛,原來你不知道啊,嚇本王子一跳。”三王子抬手一招,“佞臣回來!”
甲板寬闊,躺椅一支,陽光正好,三王子肚皮朝天,掛在躺椅上面,指指點點,衝身後不知是蛙還是魚又或者別的什麼,總之顯化成人形的胖東西呼來喝去。
走到一半的白霧怪回來,甩動兩根“長鬚”,揉肩捏背。
見司南長史問詢。
三王子屁股往下挪挪,兩爪墊住腦袋,甩甩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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