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大地吸收河水,麥田更綠。
就當人們直視黃龍,手足無措,頭腦讓恐懼支配。
情況陡變!
沒有攀爬上岸,沒有撞擊河堤,黃龍蜿蜒上天,高飛至雲霄,俯衝直下,撞入河牀!伴隨着雷鳴一樣的巨大聲響。
湧起的黃沙水竟重新下沉,整個沙河水位高度不斷下降!
漁夫張大嘴巴。
沉悶的聲響震盪不歇,驅散積雲,大地輕輕震顫,麥田抖出光浪,簡直是龍王在黃沙河底咆哮、走水、發怒!
泥沙自河牀泛起,石塊翻滾騰浮,直奔東去,無數小魚搖尾,驚慌遊動,蒸騰的水霧在陽光下反射出彩虹。
水位下降愈發誇張,兩側河畔漸漸隆起。
瑰麗。
壯闊。
如此美景,如此神蹟!
兩岸百姓不敢抬頭去看,一味地磕頭膜拜。
鄉人跪拜在地,祈渡n天。
雷鳴持續有一刻多鐘。
吼聲平息,河風漸緩,好似黃龍走水離去,奔流入海,渾濁水位汩汩下降,顯露出兩岸黃泥,黃泥空隙中冒出連綿氣泡。
河水平穩流淌,依舊渾濁,卻是穩定東流,不見波濤。
沒有衝蕩迴旋的駭人波濤。
沒有波濤碰撞的雷鳴。
一切恍若幻覺,唯有溼潤的土地佐證。
“哈……哈……”
怎……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羊皮筏子上下起伏,筏子客驚疑環顧兩岸高聳泥牆,劇烈喘息,手裏的竹竿子不知道漂哪去。
忽然。
水流凸起,捲來一根竹竿,置放在羊皮筏上。
筏子客目瞪口呆。
“河神!河神顯靈了!河神顯靈了!”
老人田埂奔跑,大喊大叫。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大祭河神!(月初求月票,二合一,6k)
咚咚咚!
圓腳印幹在溼潤的船板上,小江獺疊兩塊毛巾,撅個屁股,甲板上奔跑,從東到西,從南到北,一掃塵埃,潔淨不染。
金毛猴子爬上桅杆,掛上帆布,咧開犬牙,衝岸上山豬呼呼哈哈。
“吱嘎。”
大門洞開,空氣裏的灰塵交錯旋轉。
像是某個安靜的日子,外出遊子回到了塵封多年的家鄉小屋。
下午的陽光濛濛照下,褐色的皮毛流動浮光,纖毫畢現,船舵轉杆安安靜靜地支在輪盤上,從未離開。
一步一階,拾級而上,陽光斜照,半明半暗。
直至船舵前站定。
獺獺開伸出手掌,輕輕撫過包漿的木杆。
自天神封王,造化寶船許久不曾出港,南征北戰亦無船隻座駕用武之地,更有小蜃龍臨時充當白雲宮。
那個威風凜凜的稱呼,彷彿跟着造化寶船,一塊塵封入了地下室,世人只知有獺家宰,而不知有船老大。
但是現在……
爪子勾去蛛絲。
好久不見,老夥計。
深吸一口氣啊,雙爪緊緊握住船舵,獺獺開用力轉動,整艘寶船汲取日月精華,紋路一閃一滅,宛若呼吸。
江風浩浩,猴王高舉單筒鏡,尖聲大叫,所有江獺飛竄出去,各司其職,拽動攬繩,大錨拔起出水。
造化寶船離開義興,撞破層疊水浪,浩浩向北。
開拔!
目的地,黃沙河。
江淮大澤,白猿“河中石”,浩浩蕩蕩,向北而進!
……
黃沙河水渾且濁,見不到天光漫射,看不着河牀流金,古往今來,從未有陽光能傳達至河牀底部,梁渠鳧水其中,黑髮飄搖,無數白流自泥水中抽取,綢緞般匯聚成球。
渾濁之水奔流東去。
霎時間。
金目鬥射,衝破渾濁!
一尊三丈白猿,浩浩躍出!
石礫泥沙穿過它飄逸的毛髮,濁水遮掩不住金目的璀璨。
白猿兩隻巨手平舉伸展,手掌握緊,恍如憑空抓握住把手,手腕旋轉一週,肌肉塊塊隆起,用力下拉,兩條水龍匯聚成鞭,交錯之間,長鞭甩動,塵埃蕩碎。
天河震動。
無邊無垠的黃河水咆哮、奔湧,掙脫鎖鏈,倒懸於天,遮擋太陽,投下綿延陰影,來到最高點,長龍俯衝直下,砸出千丈巨浪,傾瀉奔湧,鋪張走水!
石塊、屍骨、沉船、斷木、水獸、大魚、綠藻……
一切的一切,翻湧出去,堆積成山。
匯聚成陸!
“轟隆隆。”
天雷炸響,從西到東,猶如萬馬奔騰,大魚縱躍。
林中飛鳥烏泱泱振翅,馬廄大馬嘶鳴,雞飛狗跳。
水中妖獸目視石頭從頭頂飛掠,地上覆蓋泥沙颳去一層。
無數黃土混入河水翻滾,無數百姓跪地祈叮瑠Z路而逃。
“河神發怒了,河神發怒了!快跑啊,要決堤了!”
“大家往後山上跑!去後山!”
“大家不要慌張,不要慌張,大家可還記得,上個月,朝廷張發的告示?最近一個月,可能會有……”
“今天無風無雨,還旱了大半個月,怎麼會突然決堤?放心吧,鄉親們,是朝廷在治水,是聖皇降賢明,早三天前不是說過了嗎?都回去,回去!”
“天大的好事啊……”
“我呸,再敢亂叫,統統給你們抓進大牢!想死是不是?”
大城大鎮,大州大府,縣城中央,凡有官吏所在,河泊所吏員早早張貼告示,今日再度出面,讓百姓勿要驚慌,近來莫要渡河,更要避免下羊皮筏、增添麻煩,知府、知州、知縣莫不全力配合,有地方更是一刀切,直接下令禁止。
窮鄉僻壤,望重鄉老自治。
村民見小溪奔流,家犬狂吠,驚駭莫名。
家中有適齡兒女的,莫不人人自危,禁足兒女出門,祈督衲瓴灰x上自家,只再兩年,便可說親出嫁,不必提心吊膽。
田埂之上,抽旱菸的老頭激動奔走,跑到一半,氣喘吁吁,也是反應過來。
“已經開始衝沙了嗎?”
“千丈浪、天上河,江淮妖王,真是厲害。”
天下河泊所之總衙,便設立在豫州。
此“州”非州府之“州”,數縣之地,而是一省之總稱,古來九州之州。
河流動盪不消半個時辰,對應河道的河長、河伯衝入府衙,水河總督錢秉毅聽得衡水使彙報描述,黃沙河暴動,立即明白眼下是怎麼回事。從文件中翻出一份冊頁,底下正蓋淮王印。
治水提醒!
百里寬的黃沙河倒掛衝沙,多麼雄壯恢弘啊。
如此場景,如此劇烈的震盪,兩岸百姓即便事先知曉,怎麼就能確定是治水不是潰堤?這賭錯的不是其他,是自己的命!
長期災難印象的恐懼下,該有什麼影響,知道後一樣會有什麼影響,必須派人維持秩序,免生暴亂。
早五天前,淮王就發來通知,要求配合,疏散人羣。
是故錢秉毅毫無意外。
而按欽天監和河泊所共同制定出的治水計劃,第一步疏通的,正該是黃沙河妖王附近,青河公下方位置!
妖獸的修行法同人族不同,它們以同化天地爲目標,其長期居住的地方,會漸漸變得不同尋常,連帶着環境發生改變,到大妖乃至妖王,更會滋生礦脈,成爲鍛造兵器的好材料。
許多妖王的宮殿時間一久,都會變得堅不可摧,不是用了多好的材料建造,而是在時間的發酵下,成爲了好材料。
如此帶來的後果便是……
一旦有妖長期盤踞一地,等同於自河道中聳出一塊巨石,水流衝過巨石,位置抬升,兩岸百姓加高河牀防止洪水,然後黃沙融入,河牀繼續抬升,百姓繼續加高,繼續抬升,循環往復,一旦哪一方潰敗,就是生靈塗炭。
黃沙河許多河流崎嶇處,起因就是有強悍水獸盤踞生存,壘砌洞府,逐漸開始淤積。
有的淤積成了沃土,還會被百姓圍湖造田,收束河道,加劇困境。
青河公附近河牀便是淤堵的重災區,青河公的盤踞,讓豫州中部,生生造就出了一面泥沙灣流。有一片“河公淤”。
最危險的地方,甚至達到了六十丈之巨,二十六里之長!
如此一塊地方,一旦決堤,後果毀天滅地,需要河泊所用特殊材料加固,另外請來兩頭大妖居住坐鎮,蘊養堤壩。
這也是爲何要同妖王溝通,不單單爲“地頭蛇”通氣,更是因爲治水本身繞不開黃沙河妖王存在本身。
“能管多少年呢?”
錢秉毅思緒飄飛,雙指下意識叩擊桌面。
黃沙存在龍王,會讓黃沙河更繁華,更多大妖,同樣更加淤堵,龍王更加暴躁,左腳踩右腳。
淮江不同,淮江太廣大,大到沒有大妖盤踞能直接造成擁堵,它的河流寬度本身,支持河牀裏塞幾塊巨石也沒有影響,自身更是有洞天湖、彭澤、藍湖、鑑水、尤其江淮大澤這樣,直徑超過萬里的超級湖泊,去容納這些妖王。
作爲水河總督,錢秉毅一直認爲,淮王此舉衝河牀,加河深以及種樹,也是治標不治本。
將來種上綠植,情況會好,但破壞比建造容易得多,難保一兩場夭龍大戰,功虧一簣,恢復以往,等梁渠死了,請不動白猿了,誰來繼續疏通?
要想根治,應該把黃沙河變成淮江一樣的超級大河,出現龍君,再開發幾個超級大湖,讓妖王從江河本身,入湖盤踞纔對!
奈何這個更難,沒有任何希望。
“罷,無端思緒耳。”
“能治標也不會錯。”
錢秉毅搖搖頭。
再怎麼樣,淮王年輕,白猿入主淮江,有機會熔爐,不中途夭折,完整八百年能活,期間持續衝沙不成問題,後面再壞,不濫砍濫伐,也要大妖、妖王逐漸影響……
“總督又在自言自語了。”
“噓,肯定是在想家國大事。”
“總督真是兢兢業業啊,吾輩當如是!”
兩位主簿經過門口,見錢秉毅搖頭晃腦,低聲交談。
“等等,淮王是不是很早就結識了江淮白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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