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早淮王微末時,便是聖皇親自點將,授予官職,八品起步,一手提拔,二者之間的含金量和信任度高得離譜。
一來二去,不就是白猿和大順皇帝一條褲衩?
天下有數的三條大河,兩條在大順境內,全讓大順調理順暢,爆發出的潛力,簡直無法想象。
哪朝哪代有過這樣的黃金盛世?
“好機會。”老土司突然開口。
“爺爺?”謝弘玉不明白。
“北庭大汗算是個人物,他手上捏着夷果,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小位果,對大順則有不同,拿出來能換到更多利益。同樣,大順拿到夷果,一樣會先出大力氣,治理黃沙河,無暇顧及旁人,且大順越是興師動兄卫睃S沙河,咱們九寨越是會浮躁。”
謝弘玉隱隱明悟:“爺爺的意思是……九寨的大覡們看到大順興師動校瑫蹮幔俊�
老土司點頭:“尤其前三寨,前陣子拿了大順的好處,一同聲討北庭,其實最害怕被大順蠶食的就是他們。
我能不能再上去難說,但咱們爺倆推波助瀾一下,大順這一舉措,便會倒逼着新土司迫於壓力,繼續執行真龍計劃,製造長氣,凝聚位果。
再者,大順太過勢大,以往咱們和北庭,誰都不願當出頭鳥,現在不想聯手也不行,北庭大汗就是看準這點。”
謝弘玉屏息凝神,有種無可奈何,恨鐵不成鋼的無力。
倘若蛟龍尚在,鬼母未滅,大雪山藍湖牽引魃果之時,南疆北庭能早日聯手結盟,大順一樣難以抵抗。
奈何太一廂情願,誰都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如今此一時彼一時,等大順理順兩江,他們想不聯手都不行。
人就是這麼一個東西。
誰都知道那樣發展不好,誰都知道應該阻止,偏偏最糟糕的事情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生。
……
所有的交接在流金海上完成。
樓船兩側散去部分船隻。
朔方臺內,賀寧遠停止拆卸氣血長城,辛苦一個冬天的勞役們有序撤離。
三月下旬,士卒和百姓們的議論不少,幸得賀寧遠早有準備,打過預防針,再加上朝廷物資的及時支援,廣發軍餉和獎賞,沒有讓喧囂的聲音擴大。
在梁渠的點撥之下,賀寧遠額外臨時組織了幾場露天免費觀影,就看讓蒼鋈侯頓悟的《拯救武師王二》,以能頓悟爲噱頭,把人引過來,看完效果絕佳。
期間楊許都抓到有北庭的探子來抄錄此布影,本想抓起來,經由梁渠建議,放了對方回去。
二十三日。
冰封着的斡難河王的下半截軀殼,連同梁渠手中的病虎屍首,裝入棺材,由鄂啓瑞一併來到樓船之上。
寒風凌冽,陰傷透骨。
真的死了。
北庭八獸、哈魯汗幾人乃至撤職的巴圖孟克站在路旁,沉默地看着蘇赫巴魯,強烈的心酸和悲哀滋生心頭。
斡難河王府夷爲平地,病虎失蹤,上師了無音訊,蓮花宗傳來的答覆同樣模棱兩可。所有人都知道病虎極有可能已經殞命,又總忍不住心存最後一絲希望。
萬一是重傷失蹤,亦或受傷被俘呢?
那可是八獸之首的病虎啊。
鄂啓瑞抱臂旁觀,冷笑連連。
至強者不怒而威,至大者無言而尊。北庭、南疆,僻處荒服,地狹力薄。其畏天朝之威儀,懾王師之鋒銳,猶如螢火之於日月,螻蟻之於泰山。
自比熊羆虎狼,是甘以人倫墮於獸行……
淮王所撰的這篇文章,他倒背如流。
區區八獸,怎麼比得上大順微言大義、引經據典的爵位?
一羣北庭蠻子,知曉“蒼鋈”二字爲何意嗎?
八獸被鄂啓瑞充滿鄙夷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瞧不上叛徒,懶得理會,領兩具軀體快步離開樓船。
扁舟穿梭,撞上陸地。
熊獸親自抬棺。
行出數步,讓幾位僧侶踏雪攔下。
爲首雞冠僧雙手合十:“央吉見過諸位大人,病虎大人的屍骨,交由我們就好。”
熊獸皺眉。
昔日正是什麼蓮花宗上師說占卜出危險,能去阻止,結果帶上蘇赫巴魯,把命丟了,假若蘇赫巴魯在,朔方臺能不能破,猶未可知。
突然索要病虎屍骨,全無好感。
熊獸語氣生硬:“病虎是北庭英雄,爲何要送到蓮花宗?”
“此乃大汗手令。”雞冠僧袖中抽出卷軸。
熊獸沉默。
半晌。
冰棺落地。
蓮花宗僧人帶走了病虎屍首,漸漸模糊風雪中。
一行人站在雪地裏,長髮上漸漸落上雪花,悵然無措。
唯獨巴圖孟克眸光閃爍,盯住僧人背影,忽然開口:“大家記不記得鬼母教?”
腥瞬唤廪D頭。
巴圖孟克解釋:“傳聞鬼母教有一儀軌,能令人死而復生,正是大雪山第八代蓮花法師所制……”
“你是說……”熊獸面色一變。
“猜測。”
八獸臉上面露欣喜。
難道……蘇赫巴魯還有機會?
……
“終於要結束了。”
梁渠掌心託舉蘇赫巴魯的靈魂,確認沒有變化,重新塞入澤國。
新的造化大藥已經在路上,這次是一枚成品造化大丹,主藥是上等造化大藥,輔佐一份下等造化大藥,價值整整三個不世功,外加其餘價值一百大功的大藥,珍貴非常,從一月初就開始煉製,九九八十一天而成。
黃沙治理也不是立即上任。
中間這段空閒,正好入一趟夢境王朝。
接下來的重中之重。
拿夷果!
交換時間確定。
欽天監藍繼才特意走水道,趕至朔方臺,占卜兇吉。
這是整個交易過程中,最爲危險的時刻,持有位果的武聖戰力飆升,人數相同的狀況下,非常危險。
同樣,北庭也不願意大順對等拿着位果來接,否則交換出去,便是兩枚位果對無位果。
萬一再沒一位……
彼此高度不信任下,最終結果只得是雙方派出幾位臻象接洽,武聖相距數百里觀望。
這個重任正落楊許頭上!
無論《眼識法》、《耳識法》還是迴響長氣,都讓宗師楊許成爲接洽團隊中不可或缺的一員。
“不能不去嗎?”許氏挽留。
“沒事的娘,聽上去危險而已,北庭要是借位果趁機出手,就是撕毀協議,朔方臺沒給他們呢,單爲殺兩個臻象,划不來,他們不會那麼蠢的。”楊許回答。
“放心吧,我會看着的,大哥要回不來,我也不回來。”梁渠攬住楊許肩膀。
“成天胡說八道,一個兩個的不回來想去哪。”許氏佯怒,“趕緊過來漱口!”
“漱口幹什麼?”梁渠納悶。
“去去晦氣!喝!”
梁渠、楊許兩人被拉着漱了一壺茶水,又讓許氏推搡出門:“趕緊去趕緊去,兩個時辰內回不來,你們兩個等着吧!”
“兩個時辰,太緊了,這得用跑的了。”
“一個時辰,你不是會飛嗎?”
“得得得,我飛我飛。”
……
流金海上,碎冰碰撞。
簽訂之日時的武聖規模再度重聚,天下矚目。
嶺南,崇王覺察動向,全神貫注,防備南疆偷襲。
澤國。
小蜃龍給老蛤蟆捶背捏肩。
“尊敬、偉大、賢能的蛙公,咱們這交接靠譜嗎?”
老蛤蟆掌託西瓜,打一個大大的飽嗝。
“靠譜!”
冷風蕭瑟。
孤舟一葉,寥寥數人。
熊獸雙手平舉,託一胸膛大小的墨玉方鬥,緩緩而來。方鬥低矮,四平八穩,有一厚蓋,玉質內蘊,天光反射中,呈現出萬千細密如葉脈的水紋。
賀寧遠率人離開隊伍,亦踏扁舟一艘,同熊獸面對面,兩相對視,接過這尊價值一座朔方臺的墨玉方鬥!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容器,走馬上任(二合一)
“輕點輕點,千萬別晃,別磕碰,放,放,放,誒!”
自賀寧遠手中接捧墨玉方鬥,藍繼才鄭重置放上船板,指腹摩挲方鬥墨玉,拭劍般斜擦,整個墨斗盪漾出幽波水光,連連感慨。
“九河匯津處的沉心玉!好東西啊,真真是好東西。單單這一份材料質地,少說價值千萬兩,換多少的牛羊馬啊。賀將軍,看看這水波,這光澤,大陣仗的煉製手筆啊。”
賀寧遠哪瞧得明白這些東西,一味點頭。
雞同鴨講,藍繼才抬頭,望向北庭:“這尊墨玉方鬥,想必是夜半子時,月映平湖的極致寧靜環境下,於水上搭建法壇,再將玉胚置於星辰鬥位,引無波之水精緩緩浸潤,以安瀾木芯爲柴,文火煅燒四十九日而成的吧?”
熊獸轉頭。
一穹廬官吏站出作揖,斜掌點鬥。
“大人好眼力,好氣度,好學識,想必是欽天監的監主藍先生吧?不錯,此墨斗乃我穹廬上任騰格里奧什煉製,期間需有德高望重的治水者一十八人,日夜誦唸《安瀾咒》,將‘平’、‘順’、‘通’等不同異象淬鍊入器。
最終,薪盡水乾,沉心玉斗吸盡水精,內蘊波光,外照星輝,方告煉成,能平穩承載夷果,今日此方鬥,一併贈予大順。”
“哈哈哈,原來是上任騰格里奧什作品,久仰久仰。”藍繼才拱拱手,“不過不是我說,外面都說北庭人性情豪爽,來了客人就是牛羊肉、馬奶酒、再讓老婆女兒跳支舞。價值一座要塞的夷果都給了,在乎一個小盒子幹什麼?該給,該給!”
“沒有妻女跳舞這種習俗……”
“這個可以有。”
“這個真沒有。”
“誒,那真是可惜。”藍繼才扼腕,“對了,兄弟你結婚沒有?男孩女孩?”
“你媽……”
熊獸攔下吏員。
不管那麼多,當着北庭人的面,藍繼才趴進船腹,敲敲打打,彷彿拆彈,最後抓住方鬥左右兩耳,輕輕抬起鬥蓋。
難以言喻的氣勢鋪張瀰漫,讓在場臻象難以喘息,口鼻中讓無形的水汽灌滿。
“別急別急,很快。”
敲敲打打,聞香、辨色、看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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