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好樣的,好樣的!角翻他!角翻他!”
“幹他啊!”
淮陰武堂,黃土高臺,兩個少年把臂互掐,頭頂頭角力,大冬天汗水淋漓。
學生、家長、教習、本地鄉民、地方官員、外地遊客……林林總總,幾乎組成有二三萬人的龐大規模,勉勵助威,熱鬧非凡,乍一看,以爲朝廷武舉,選二十八宿呢。
“不一樣嘍……”藍臺雙手枕住後腦。
“藍教習說什麼?”胡奇轉頭。
“我說,不一樣了。”
“是啊,不一樣了。”
胡奇、向長松凝視高臺,人海呼嘯,回想起曾經平陽鎮上那個小小的“楊氏武館”。
彼時最多不過三四十人,一片黃土場,後面一個大院住宿,現今翻了多大啊?
聖皇御賜的“昭武先生”牌匾高掛家中,親筆提名的“淮陰武堂”照耀四方,茅廁比原來的房間都多。
藍臺環顧一圈,比之胡奇二人感觸更多。
他是寇壯的師兄。
寇壯天生壯骨,高高壯壯,因爲木訥,顯得沉穩,他跟個瘦猴一樣,旁人都說他像師弟,寇壯像師兄。
早年因爲縣裏讓鬼母教霍霍夠嗆,恰好朝廷要改平陽爲府,跟着師父一塊來討口飯喫,想着同楊氏武館切磋切磋,表現表現,沒打過樑渠,十多年過去,這直接就化整爲零,整個武館併入到武堂,跟着師父一起成教習了。
寇壯現在也在淮王手底下發展。
武堂裏有不少教習就是奔着這個目的來的。
回想一番,當初兩個人也是像高臺上的二人一樣角力。
藍臺總忍不住想,這十二三年,算長還算短啊?
“吼!贏了贏了!”
“我們是冠軍!”
高臺之上,伴隨一個少年力竭倒下,揚起塵土,最後一名少年搖搖晃晃的站立,歡呼山呼海嘯。
淮陰武堂期末考覈正式落下帷幕,徐子帥親自給不同年級的第一頒發獎勵,登記學分。
只是奔馬一方看着領獎人略有不服。
誰都知道,最優秀、最有實力的那一批學徒,早跟着淮王去北庭立軍功去了,哪會來參加一個小小的武堂大比呢?
“呼,終於忙完。”徐子帥揮手招呼,“走走走,東西都收拾好沒有?一起到河源看雪去嘍!早聽大師兄說,冬天的雪有馬背高,這回一定得看看真假。”
……
一月二十一日。
天氣清冷,有積雪但無風雪。
【水澤精華:一百五十四萬六千一】
根海晉升到三百五十七倍,剩餘十三個半不世功的梁渠平復氣息,打坐片刻,走出靜室。
“哦誒!”
“師弟!好大的雪啊!”
半截身子埋在雪裏,徐子帥遙遙揮手。
“蕪湖,是徐師兄!師父和乾孃!”白影一閃,三王子飛竄出去,叉腰懸停,“有沒有給本王子帶好喫的呀?”
“有桂花糕,喫不喫?”
“喫喫喫!”
楊東雄、許氏、俞墩、陸剛……大家一個接一個從水蜘蛛背上跳下,乃至蘇龜山、徐嶽龍、柯文彬、項方素諸位昔日同僚,全都到來。
猴子抓取毛上雪花,揮動鏟子剷雪,獺獺開拎上師徒行李,張開雙臂,和尚挑水似的,一溜煙往帳篷裏跑。
三王子兩爪抱住,甩動龍尾,滿嘴黏糊的糯米桂花糕。
梁渠綻開笑容。
“舅爺,徐大哥!大家怎麼全都來了?”
“年節休沐,不來白不來,跟着你小子來喫好的,看看北庭賠償的羊肉,是不是滋味更好!”
“難得有機會,一塊待兩天,等年節早走水道回帝都,多方便,淮王今非昔比,不會忘了老同僚吧?”冉仲軾笑。
“哈哈哈,好好好,我安排,我來安排!外面冷,先進屋裏,娥英!”
龍娥英脫下暖好的白熊皮遥o許氏披上。
徐子帥撤下最後兩件行李,左右張望:“欸,阿水,大師兄呢?怎麼不見人啊?”
梁渠隨口:“大師兄閉關食氣呢,不知道年節前能不能出來。”
“什麼?”
腥笋v足。
“什麼什麼,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不是……”
“咔嚓。”
鐵鏈砸在地上,碰撞地磚,發出冰冷的聲響。
前頭騷亂,裹着裘皮的行人避讓。
道路清空,一羣蓬頭垢面,腳帶鐐銬的人排隊行經長街。
徐子帥的注意力讓這支特殊隊伍給吸引:“咦,這都是什麼人?不會是北庭俘虜吧?”
“不瞭解。”
梁渠也不太清楚,這一個月一直閉關修行,他看向娥英。
“是囚徒。”龍娥英望兩眼,“可能逃兵,可能犯了罪,發配來的苦役,朔方臺那邊沒安定,過年了,將士們要過節,擔心人手不夠疏於看管,有人逃跑,就重新拉到河源府裏來,河源府的物資也比較充足,怎麼說是新年,讓他們歇兩天。”
“原來是這樣,那沒事了,阿水,趕快說說,大師兄怎麼就食氣了啊?什麼時候洞開的玄光啊?”
“對啊,快說快說,大師兄今年要臻象了嗎?”
鬧哄哄,口鼻噴吐的白霧交錯。
押送囚犯的士卒短暫駐足,向梁渠恭敬行禮,待梁渠點頭,繼續押咔敉健�
冬日行人不多,嘈雜的喧鬧吸引來不少目光,盧新慶抬起頭,透過發隙看着爲首的梁渠,覺得有幾分眼熟,只是時間太久,記憶太重,一次次的重描,樣貌早已經泅成一團。
真好啊。
美麗的女子,團聚的家人,風光的大人物,前呼後擁的走卒。
他仰頭。
天上太陽發黃發暈,像個雞蛋黃,空氣裏飛着紅紙屑,瀰漫硫磺味。
新的一年啊。
梁渠覺察目光,下意識掃過去,又收回來,繼續言談。
蓬頭垢面,鬍子拉碴,容貌不清。
記不得了。
擦肩走過。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祖宗之法不可變,位果賠償?(二合一)
“一直以爲,阿水後面最有希望臻象的會是我,沒想到大師兄居然快上一步。一龍二象,咱們師門,越來越顯赫了啊。”徐子帥摸摸狗頭,微微吐霧。
“啊,最有希望,真的假的?”給狗套上繮繩的梁渠回頭,“我怎麼沒看出來?”
徐子帥不快:“不是師兄我說你,師弟長年在外,難免有點脫離了咱們師門,十里八鄉,誰不知道你來之前,我纔是英俊和天賦並存的那個……
“我作保!”許氏抬手。
“哈!”徐子帥眉飛色舞,“我就說嘛,師孃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是,阿水你什麼表情?目無尊長了啊。師孃你看他!”
“沒看見。”
“哈哈哈哈!師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把一時當永久,現在,英俊和天賦並存的是我!”
晴天朗日,微微有風。
流金海上蓋雪,白得耀眼,淡淡的雪塵爲風捲動,漫過小腿,貼沿冰面漂浮。一百多條長毛大犬抖斆專θゲ鳖i積雪,龍娥英攙扶許氏坐入爬犁,給頭犬喂兩塊凍肉。
“師門顯赫是好事啊。”向長松插話,“今天藍教習還跟我們追憶往昔呢,說當初比武,沒看出來是能封王的人物。”
胡奇贊同:“是啊,以前師父就是咱們武館裏最厲害的,上境的狩虎大武師,放眼淮陰都屬一流。一轉眼,拋除師弟這個夭龍,都快兩個臻象,一半狩虎,一半狼煙了。再等十年,那指定全是大武師,放眼天下州府,都是有數的大勢力,我都不敢想,以前院裏教過阿水怎麼打架。”
“日子確實變化的快,這不,咱們都有機會來河源了。”六師兄曹讓打趣。
“你們這一個個的,二三四十的年紀,花一樣正當頭,怎喜歡上追憶過去?”楊東雄制止師兄弟的玩鬧,撫動長鬚,“都上車,有幾十年不曾見流金海。
以前在西軍的時候,常常喫流金海里的楓葉魚,和江淮裏的紅血鱸一樣有力氣,肉質細膩,冰涼,那個時候喫得膩味,現在再想,真有幾分懷念。”
“好嘞,走走走!”徐子帥站立車頭,伸手遙指,“阿水,快狗加鞭,抓楓葉寶魚,讓師父嚐嚐是不是老味道。”
“得嘞,坐穩扶好,淮王阿水爲您駕車!”
繮繩甩動,百狗奮力前撲,雪橇壓住積雪,漸漸滑動。
冰冷的原風提神醒腦,所有人張臂高呼,戍守邊關的壓迫氛圍頃刻衝散。
“話說,萬物迴響,述說其名。山石有憶,流水留情……作用倒是詩情畫意,具體是什麼作用?”冉仲軾好奇。
梁渠拉動繮繩,一百多頭長毛犬扒拉爪子,拽動爬犁,漸漸奔跑:“萬事萬物都會記錄一些信息,流水沖刷過石頭,石頭會翻滾,磕碰出細小的劃痕。
同樣的道理,製造劃痕的地面會有石頭滾過的信息,大抵就是能完全捕捉各種細節,知曉前因後果,死物也會說話一樣。”
“哦?”柯文彬眼前一亮,趴到前頭,“好東西啊,有這東西,豈不是能成爲神捕?”
“差不多,大師兄自己也這麼覺得,我本來留了好幾份上等長氣,有增長實力的迴風返火、有勘破的見隙、交換的秤氣,結果偏偏挑中了這一份迴響,說適合自己目前的差事,將來也好轉業。”
“幾份?不是,阿水你報菜名呢,手頭到底有多少長氣啊?”柯文彬伸長脖子。
長毛犬漸漸加速,大氅上的絨毛飛舞起來。
梁渠聲音模糊在風中。
“沒仔細數,不同作用的,五六七八條吧。”
“?”
“狗大戶!”
“汪!”領頭的頭犬抬起腦袋。
梁渠拽拽繩索,讓頭犬繼續跑:“寡人堂堂封王好吧,全大順纔多少個封王,有幾條上等長氣很稀奇麼?”
徐嶽龍思忖:“你師兄有這麼個長氣,將來確實好轉業,尤其三法司,專精斷案的臻象宗師去個重要州府,都能當一把手。”
“我倒認識幾個地方,人員調度有缺口。”蘇龜山開口。
“哦,舅爺有這門路?”
蘇龜山得意:“早些年老夫遊山玩水,南來北往,又一擲千金,出手闊綽,那也是結識不少人,帝都、南直隸都有朋友,雖說大部分都沒什麼出息,但也有不少身居高位,你那尋河狸一族,也是我託人才辦成。”
“霍!”
“哎……”項方素嘆息,“阿水夭龍封王、阿水師兄食氣臻象、徐大哥要二境、柯文彬有老婆,我在河泊所當六品差,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哈哈哈,見隙、回火、秤氣、甘露。”梁渠依次說了說這些長氣的作用,“有看中的,使一縷玄黃貼個中等大藥,或者兩條下等長氣,都可以找我來換。”
“真的?”冉仲軾眼前一亮,“武聖說話算數,我可不當客套話,你這個秤氣,我看着挺有意思。”
河泊所裏,冉仲軾的年齡僅次於徐嶽龍,比柯文彬等人要大三四歲,也老大不小,職位最高,境界同樣。
前些日子已經到了上境狩虎,再跨出兩步,一樣有食氣的需求,正爲選什麼長氣發愁。
上等長氣的問題就在於有市無價,供不應求。冒出一份好的上等,基本都在熟人圈子裏消化完,想拿一縷適合自己的,非得付出大量時間和精力。
【秤氣:等價浮屠,七級懸秤。削足適履,以我之寶,易彼之好。】
這效果,這作用,一下子落到冉仲軾心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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