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該死!”
騰格里·兀魯思監,長生天廣薩帳,又名“穹臺”,即北庭欽天監,內裏官員慌張上報。
一擊崩死南疆枯骨。
千古罕見。
尤其獲知南疆的一系列怪異行爲和損失。
梁渠實力尚在其次,關鍵其人夥同白猿,不知道煉的什麼神通,修的什麼法術,譎詭非常,出人意料,沒有徹底搞明白,制衡其人之前,根本無法應對。
“莫非大順真以爲我們八部是南疆那般散沙一盤,想扣屎盆子嗎?”
“得意忘形的小輩,定叫他大敗而歸!傳我命令。”
……
“呼,好久沒見大師兄了,不知道熔鍊百經沒有,這白熊疫是大師兄送我的呢,咦,外面好大的雪,才十月吧?”
白玉宮殿呼嘯天空。
冷風拂動熊毛。
窗旁臥榻之上,一張白熊皮遥蓚人,梁渠攬住龍娥英,斜倚窗臺。
許久不見啊。
朔方臺。
流金海。
嗯,還有病虎、八獸、一十二狼、狼主……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釜底抽薪(月初求月票,二合一)
羊皮簾子挑開一線,雪花衝進屋內,化成兩點深色。
十月的南直隸單穿兩件薄衫,偶爾中午甚至會覺得幾分天熱,同樣的時節,臨近北庭的河源府,儼然到了冰點,早起水缸結冰,天空間或飄落大雪,能淹到人的腳踝。
“吱嘎吱嘎。”
楊許取了厚厚一疊信封,放下簾子回家。
甩了裘遥孔腊福m才拆開信封,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帶笑。
託小師弟、大順淮王的福,陛下特許從武城到河源城內,建了三條水道,將士們的書信往來方便得多。
以前能知曉幾個月、半年前發生的家事算好的,個別老家妻子改嫁完不算,得等有了孩子才能知曉。現在快的,三四天,而且寄信價錢低了許多,哪怕尋常士卒照樣一月一寄,只偶爾會有包裝不好,泡壞書信的情況。
此外,物資剋扣的事情大幅減少,伙食待遇明顯提升。
因爲軍餉從帝都戶部乃至南直隸戶部清點之後,送到武城,直髮邊關,一個小隊便能勝任,送到河源府軍需處,中間少了多少“盤查”、“押送”、“清點”環節?
林林總總,類似的利好非常之多,包括士卒回家探親更方便,路途上的時間節省下來,大家能更高頻次的回家。
日新月異,偶爾甚至能喫到江南特產。
唯一遺憾的,三條水道不能再多,十二時辰咿D猶不夠用。
河源府離北庭太近,水道方便歸方便,若是隨意放開,自由使用,反會讓北方密探鑽空子,傳遞消息。
故而全是軍用,出入口由軍士把控,輕易不得動用,書信得統一輸送。
楊許修行《眼識法》、《耳識法》,極易判別奸細,此前常去城門上抓探子,現在又多出一個總攬水道出入安全的任務。
去年想回去龍宮過年的要求都讓長官給否掉,臨時加了薪俸,繼續值守。
一來二去,楊許索性把家搬到水道附近,每天點卯,家裏喊一聲都能應到。
書信一份份落下。
家中一切安好,師弟們修行有成,三師弟又打了兩把頂好的靈兵,五師妹談了個男子,唯獨說到平陽府,楊許幾乎能隔開信紙,看到幾個師弟手舞足蹈地描寫各種繁華。
信裏信外,彷彿兩個不同的世界並行發生。
十三口岸、十三寶樹樓、鳳仙寶魚、火樹銀花、桃花廊、蜃蟲夢、水天一色……
光聽描寫都美輪美奐。
信中徐子帥一直用“恍如隔世”來形容。
不過。
或許師弟們是最近才體會到這種“恍如隔世”的巨大差異,楊許很早之前就已經覺得是兩個世界在走。標誌性的節點,大約是外公九十大壽,楊東雄晉升臻象宗師。
在那之後,一騎絕塵。
小師弟十八歲入狩虎,朝廷封賞,瀾州併入到平陽。後面談了個臻象級的龍女當夫人,許氏說國色天香,且去黃州時見過,他這邊沒想好準備送師弟什麼新婚禮物呢,那邊小師弟臻象了!
二十二的臻象,一下子捅破了天。
事情沒完。
夭龍礙於河中石,輕易動彈不得,臻象便爲夭龍之下最強。
好嘛。
年紀輕輕,一下子得了天大的本事。
小師弟成了無人能管的“潑猴”,去到哪,禍害到哪。
先江淮大澤,打死兩頭大妖,小試牛刀,興許是這裏打完覺得不妙,尤有危險,再到懸空寺,得金剛明王“溺愛”,開六慾天,攥出第九佛,這下更不得了,有大日如來一隻手高高託舉,僅存的儀軌制衡也無用,徹底沒短板。
去瀚臺,瀚臺白家死了前家主和長老,再沒一個大雪山上師,搬個礦脈滿江走,楊許分到幾瓶飛天月泉,小師弟說過兩年送人好使,讓賀寧遠提拔提拔。
來河源,北庭八獸死三個,攻下半個朔方臺,大搶一波好處。
後面降臨南疆,更了不得,徐子帥說什麼陣斬十幾臻象,隔開兩岸,一人同三百臻象拼氣海,整個一哭爹喊娘。
三百?
楊許想破腦子沒想明白那是個什麼場面,倒是河源府確實受到南方波及,因爲南疆牽動,北庭趁勢打了好幾場仗。
最後還在南疆夭龍。
這些事情僅有一二是他親眼目睹,餘下全是信紙上閱覽,聽馬商口述所得,三月一小變,半年一大大變,有比這更“恍如隔世”的嗎?多少次楊許都覺得自己收到假信。
臻象的時候尚且如此,到了夭龍誰還能治?
路邊的狗都要被踹兩腳!
這不。
枯骨被踹死了,馬上要來北庭。
也不知道北庭的大汗會怎麼想。
“應該快到了。”
楊許摺疊好信紙,塞入皮箱,重新出門,按照大將軍指示,小師弟早三天前到帝都,短暫滯留之後,已然北上。
“將軍~”
喊聲從遠處飄來,楊許目光一凝。
近衛闖入風雪,模糊中漸漸清晰,衝門口揮手:“將軍。”
“阿武?外面出事了?”
“沒出事,是……是有人想見將軍。”
“誰?”
“鄂啓瑞,從南疆投諄淼哪莻骨煞,被封了侯爵,比將軍師弟早到,小眼睛大鼻子,聽說您是淮王師兄,好傢伙,那叫一個熱情,眉開眼笑的,非說要來見將軍,請將軍喫酒……”
“見我?還請我喫酒?稀罕事……”
“將軍。”阿武左顧右瞥,湊到耳畔,壓低聲音,“我聽說,這蒼鋈侯啊,是以前讓淮王、您小師弟給打服的!
這種事就像找老婆一樣,男人要猛才治得住!軟腳蝦一樣就會對你兇,和阿文似的,所以才投靠了咱們大順,照這個道理,見見將軍也合理啊,您是兄長。”
“去!”楊許踹一腳,“整天胡說八道,少逛不三不四的地方,有那閒錢不能多攢着,寄到家裏去孝順父母?別一張嘴亂說。”
“是是是。”
……
“氣血長城,萬里堅固如一,十萬裏,數十萬裏分作多段,佈置有多個儀軌,沒有特殊辦法,根本無法破壞,自大離時就有修建,然彼時疆土大小,與今天不可同日而語。”
“好一座雄關啊!”
鄂啓瑞哈出一口熱霧,眺望巍峨城池,左右將領陪同。
這是南疆崇山峻嶺丘陵地,三步一小寨,五步一大寨,斷然見不到的雄偉景觀。
長城橫亙大地之上,如長龍臥伏,無怪乎常有人能在真罡裏烙印長城作“相”。
“蒼鋈侯!”楊許一路小跑過來,慌忙致歉,“實在抱歉,先前在家中小憩,距離稍遠,有失遠迎,快快請,我已讓人安排好酒宴。”
“楊許楊將軍?”
“是我。”楊許還欲開口。
“該致歉的是我!怎麼能是將軍?是我打擾了楊將軍休憩,”鄂啓瑞徑直打斷,“此外,既是我想見將軍,當然是我請,我已經打聽好了城中酒樓,聽聞魚湯涮羊肉是河源特色,不必客氣,快快挪步。”
楊許一愣。
這蒼鋈侯……
怪客氣的?
他看向左右大將軍,見賀寧遠點頭,不多客套,側開身子。
“好,蒼鋈侯破費。”
蒸汽繚繞。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說來慚愧,此前在南疆,除去高山積雪,真是不知冰雪爲何物,還請楊將軍多多關照!”
鄂啓瑞起身,舉起酒杯,親自給楊許敬酒。
“誒,不敢不敢。”楊許慌張起身,捧起酒杯,栈陶恐,“來者是客,您是前輩,更是堂堂侯爺,此行又來河源府,支援我等邊軍將士,實在是該替邊關百姓謝謝您。”
天人合一,通天絕地的天人宗師,幾乎立於臻象頂點,僅差叩天關。不知道有沒有心火,假如心火有,完全能和大將軍一塊牽制病虎了。
即便楊許是梁渠大師兄,對方的實力和地位也顯得過於可怕。
梁渠是淮王,他不是。
“誒,我這個侯爺算什麼?淮王纔是真英雄!”鄂啓瑞搖搖頭,“跟淮王比,那就是九牛一毛上的牛尖尖,何足掛齒,您是淮王大師兄,那也是真英雄!就是拿侯爵來換,那也是值得的!”
“這……”
楊許汗顏,受寵若驚,如坐鍼氈。
怎麼個事?
哪怕小師弟成就夭龍的消息傳開,周圍人都沒這麼恭維他,還嚷嚷着要他大出血,請客喫飯。
話不知道怎麼回。
說不是,貶低自家師弟,要不得。
這說是,貶低蒼鋈侯,也要不得。
“譁!”
“那是什麼。宮殿?莫不是白玉堆砌?是誰如此奢靡?”
“怎麼一下到傍晚了?現在什麼時辰?”
滿場食客的驚譁替楊許解了圍,他趕緊拉開簾子遠眺。
天際線上大火漫天,紅霞流雲,白玉宮殿撞破蒼穹,三間六開,高聳巍峨。
地上河源百姓張大嘴巴,仰頭注視浩瀚宮殿浩浩北去,拖曳一片流雲。
赤麒麟!白玉宮!
楊許一眼認出標誌性的兩件產物。
“師弟!”
“淮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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