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是這屆土司上來之後,修橋補路,建設八方,互通有無,協調世仇,慢慢有了南疆九寨的說法,更提出河神劃界,南北兩端的理念。
倘若多個兩三百年,等受薰陶的年輕人成爲夭龍,成爲中流砥柱,或許會一起努力,至於現在……
遠的不談,新土司上任,先要解決的就是蟲谷節長氣獎賞問題。十條長氣,五條上等,五條中等,對九寨來說不算什麼,對一個寨子,一年裏拿出來便會肉痛,就這,我敢賭,會是第一次衝擊,必然再度生亂!”
“原來如此。”
梁渠若有所思。
政客和政治家是不同,政治家能平衡各方勢力,推進自己的政策,向着自己的目的前進;政客純粹是背後利益集團的代表,爲的是壯大自己背後的利益集團,本質上是一個集團對部分集團的拉攏,以及其餘集團的傾軋。
倘若代表者表現不好,就會被迅速拉下馬,毫無自主權。
顯而易見。
南疆面臨的就是現在這種情況,尤其是認同感不夠時。
“故而梁兄弟這兩下,到南疆徹底淡忘傷痛之前,謝土司無能爲力,更沒辦法繼續上臺掌權,他們自己會陷入爭權奪利中。
今後對我們大順,不足爲患,無需擔心兩頭交戰,也該是趁此機會,調轉矛頭,處理北庭,再平一患!
於情於理,梁兄弟如此年輕有爲,近來是一定會到北面去的。”
“淮王接下來會往北去?”謝弘玉驚訝。
“在我之後,最有可能上位的,是後三寨的幾位大覡,不管後三寨的哪位上來,局面都會是一團亂麻,無團結再戰之心。
大順沒了後患之憂,我是聖皇,定會調轉主要力量去北方,若非如此,哪怕拿着污衊的藉口,大順也不會藉此發難。”土司撒掉最後一把飼料,“南北同時交戰,大順終究是力有未逮的。”
謝弘玉激動:“爺爺,那有機會啊,我們豈不是能趁勢抓住機會……”
“難。”土司潑下一盆冷水,“我若是不下去,大順不會全部精力集中到北方,我若是下去,又沒有人能堅定推行我的計劃。”
兩難境地,有機會卻抓不住。
爲什麼老天爺不願垂青一次南疆?
謝弘玉握緊拳頭,對梁渠的痛恨再度加深。
“但不是沒有機會。”
“爺爺,還有什麼機會?”謝弘玉眼前一亮,急忙詢問。
“等。”
“等?”
“後三寨不滿,中三寨是基本盤,大順集中力量往北,無疑是我們南疆最後的機會。”
土司深吸一口氣,“這等大勢,終究是有能人看出來的,咱們爺孫先暫時退下,待大順陷入泥潭,你我努力說服其餘幾寨,尤其前三寨,那明面上有重新掌權的機會……”
“土司,不好了,土司!”
“什麼事慌慌張張,沒看見我們在談話嗎?”謝弘玉厲聲呵斥僕從。
僕從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土司攔住謝弘玉:“什麼事,說!”
僕從磕頭如搗蒜:“骨煞,不,鄂啓瑞,叛徒鄂啓瑞去了大順,頓悟了,通天絕地了!”
“什麼?”
晴空霹靂。
崇王、梁渠霧中豁然站起,二人對視一眼,紛紛驚訝。
梁渠追問:“怎麼頓悟的?能確定嗎?”
“確定,是在淮王您的封地裏,事後就去了帝都,接受封賞,具體緣由我也不知,好像是看什麼王二布影頓悟的。”
梁渠咋舌:“你是說《拯救武師王二》?”
“啊對對對。”緹騎連連點頭,“好像就是這個名字!鄂大人觀之頓悟,通天絕地了。”
崇王一驚,他聽說布影,本以爲是一種戲曲形式而已,有那麼大作用?武聖三步,僅餘天關,日後莫不是有機會……
龍娥英狐疑。
梁渠納悶。
就是搞搞意識形態衝擊,這玩意,後勁這麼大?
死寂。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謝弘玉喃喃自語,一步一後退,好似悶頭一擊,一口鮮血積鬱在喉頭。
才背叛投敵一個月,鄂啓瑞通天絕地了?
不。
中間還有消息流傳時間。
可是,可是……
土司坐在石頭上,眺望天際。
飛鳥掠過庭院。
忽地。
池塘裏的鯉魚甩尾掙扎,土司低頭,掐住其中一條鯉魚,扶起魚尾。
不知何時,那生龍活虎的鯉魚半透明的魚鰭中,早有一條條紅褐色的寄生蟲纏繞鰭條蠕動,慢慢蜷縮回魚尾之中。
【水澤精華:一百零四萬兩千一】
“傳陛下口諭,北庭狼子野心,覬覦神器久矣!此番構訐翻湧,非止私怨,實欲離間南疆與我朝百年和盟,更借羅織穢語,污損賢王清望。
卿乃國之柱石,當持雷霆之勢,即刻星馳北上。一則剖白沉冤,二則滌盪迷局,以正天下視聽,復我朗朗乾坤!”
“遵命!”
梁渠抓起衣服起身:“陛下有口諭,看來確實沒辦法同隗兄秉燭夜談,多謝款待!南疆寶魚,名不虛傳!”
“大事要緊。”崇王抱拳,“日後再有機會,定開一個全寶魚宴,網羅南疆寶魚,請梁兄弟赴宴,再創‘良機’!”
再創良機。
一句話,同時引得二人默契,仰天大笑。
“好好好!再來南疆,再創良機!”
……
八月末枯骨隕落,天下夭龍皆知,然而大勝消息卻不能立即通傳,以免樂極生悲,突發意外,尤其淮王一睡不起。
經過兵部瞭解前因後果,細枝末節,大順封王無有重傷者。禮部潤色,稍作完善,昭告天下,通傳兩京一十八省,儼然到了十月份。
“我靠我靠我靠!”
淮陰武堂,桂花飄香,滿地金黃,徐子帥拿着大字令報,站在公告欄前,周圍胡奇、向長松、李立波、陳杰昌等人圍成一圈,驚譁連連。
“又殺了一個!又殺了一個!”
“這南疆九寨一共纔多少大覡啊?”向長松瞠目結舌,“有五十個沒有?讓阿水兩年摘了兩個?”
曾幾何時,臻象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一府數個而已。
到後來,師父和阿水都成了臻象,變得沒那麼高不可攀。
梁渠成夭龍封王時的夢幻,到現在都還沒完全甦醒,一轉眼,又是一個夭龍隕落,怎麼聽上去那麼輕飄飄呢?
徐子帥喊人拿來漿糊,拿着毛刷,親自張貼到公告欄上,鼓掌示意。
“都看過來看過來,宣佈一件大事!”
黃沙場上,學徒靜立。
“淮王立大功了,陣斬南疆枯骨大覡,陣斬南疆枯骨大覡。從今天起,休沐三天,休沐三天!大後天回來上課!”
“吼!”
武堂內,歡呼爆發。
義興街頭,再度出現一個騎黑狗漂移的少年身影。
“呦,這不是石頭娃嗎,又託你師父的福,從書院提早放假了?”
“拜個師父,光放假了,聖賢書背的熟嗎?啊哈哈哈。”
“哈!”
溫石韻不理會鄉人的玩笑,一味讓烏龍加速,跨躍集市。
王府別院,刺蝟爬上凳子,舔墨揮筆,洋洋灑灑,籌備起淮王封地限時活動,安排江川編排淮王斬枯骨的布影。
順爪借鄂啓瑞頓悟之事,安排宣傳經費,再賺一筆《拯救武師王二》票房。
帝都。
旌旗獵獵,亭臺樓閣,天羽衛齊齊唱和。
鄂啓瑞終於得到了他魂牽夢繞、夢寐以求的侯爵位。
聖皇金口玉言,封其爲“蒼鋈侯”!
蒼,南方山川也。
鋈,精鐵吉金也!
其後予蒼鋈金印、蒼鋈大服。
帝都南郊賜“蒼鋈園”,曲水流觴、椰影竹風。
贈蒼玉玄甲一副,蒼鐵札甲一俱,交趾犀角杯、日南沉水香、扶南琉璃鏡、林邑象牙雕等九珍各一。
最後“蒼鋈鼎”一尊。
鼎高五尺,三足爲虎形,腹鑄銘文:“昔越裳氏獻雉,今蒼鋈侯歸義;王土無南北,忠魂即山河。”
禮官唱喏:“蒼鋈侯鄂啓瑞,受印、受符、受土、受珍——爾其念茲戎功,永懷忠藎!”
殿外鳴鐘九響,放鴿百羽。
前所未有的共鳴震盪在靈魂之上,天空藍得像汪洋大海,鄂啓瑞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天氣,像是每一個細胞都在舒展,都在呼吸。
蒼鋈侯!
不等鄂啓瑞好好品味寓意。
聖旨再傳。
“征討北庭?”
鄂啓瑞驚愕,其後便是激動,一股被信任的感激湧上心頭。
“臣,遵旨!”
……
“終於要建成了。”
像一個無情的男子,拋棄了哭泣的女子。
大覡散開,南疆自亂,淮王車駕急轉往北,中途落一下義興。
歷經一年多的時間,猴羣、江獺、大河狸、阿肥、拳頭、小蜃龍、龍人、龍鞯耐献鳎馁M無數物料,光每天干活的就有小一千獸,一座佔地將近一百畝,有三十畝水域池塘的王府拔地而起,進行最後的收工階段。
雕樑畫棟,開闊明亮,一汪半月水域環繞王府,另一半足夠跑馬的馬廄養着昔日封王賞賜的五十匹馬。
瀑布垂流,三條【渦流遁徑】供水獸、龍人出入,碧眼螺花鋪滿水面,兩個月牙角上各種曇花和桃花,十月正是盛開時。
毫無疑問,此去北庭,不如南疆一擊決勝,會有大量的尋破綻時間,秋季大婚計劃泡湯,只能延遲到明年。爲了補償娥英,當天梁渠讓獺獺開從楊府搬家到修繕好的房間內,陪娥英一晚等曇花盛開,翌日再行。
……
雷厲風行,淮王一動,北庭如臨大敵。
“這傢伙,不在他的封地裏停留,怎麼往北面來了?”
“會不會是去帝都領賞?”
“他停在帝都了,呼,原來是領賞,應該無事。”
“等等,又動了!他跨過了帝都!就是衝我們北庭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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