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蛟龍這次被你打跑,還能掀起浪花?”
梁渠步履不停,想了想,坦言:“以後不能,最近幾年,不能大意。”
龍娥英不解:“爲什麼?”
“我打蛟龍,主要靠舍了一條命換來的【神威】壓制,這一次打出效果,是出其不意,下次必有防備,倘若被蛟龍或更厲害的存在摘除,我和它,實際大抵是個平手,甚至不如。”
“更厲害的,鯨皇?它會插手?”
“它已經插手了。”
“你說最後蛟龍被保住?”
“不。”
抱着龍娥英坐上龍座,梁渠微微嘆息。
喜悅。
鬥敗蛟龍,自然是喜悅的。
之後便是惆悵。
一場大戰下來,最後鯨皇出現,給他的感覺,便是打到一半,太上老君找回他下凡作亂的燒火童子,青牛精。
同蛟龍爭鬥,有幾個關鍵節點。
南疆時,他和蛟龍都能自由穿梭,沒有誰壓制誰,藉助老蛤蟆,梁渠始終快蛟龍一步,合乎情理。
江淮時,偉力不顯,澤國未開,蛟龍主場作戰,依仗自己的江淮眷顧高,壓制眷顧度低的他的【水行千里】,同樣理解。
但出了南疆,從鹿滄江跨入南海,梁渠同樣被蛟龍壓制過【水行千里】!若非白龍王忽然異動,吸引蛟龍目光,讓它緊急北上回防,中間是否會有變數,難以言說。
這不尋常。
蛟龍在南海,憑什麼壓制他的【水行千里】?
尤其交錯之間,衝到東海,壓制又消失無蹤。
必然是蛟龍拿了有限制的金剛鐲、紫金葫蘆!
“南海時是一面,蛟龍入南疆又是一面,我起初以爲蛟龍鹿滄江走水,是爲棄卒保帥,後來才明白,這是個陽帧�
蛟龍的造化之術都是爲了走水準備,只可能成功,要麼,成功攥取位果,與我硬抗。要麼,被更強的偉力打斷,藉機抽身。”
“南疆熔爐?”
“對,蛟龍去南疆,是給鯨皇製造插手的藉口,只是中間出了點差錯,打斷它走水的不是南疆武仙,是我,但我的旱魃,同樣讓南疆武仙不喜,陰差陽錯,達成了相同目的。”
“老大老大,爲什麼鯨皇插手要藉口啊?”
小蜃龍屁顛屁顛跑過來,拳頭、肥鯰魚、“不能動”、圓頭全部圍上。
梁渠稍作斟酌。
“名。”
“名?啥名啊。”小蜃龍撓撓頭。
“蛟龍從海入江,更在鯨皇手下做過事,可視爲‘正常離職’,從一家掌櫃手下,跳到另一家掌櫃手下。兩家掌櫃平日關係要好,故而上一家給蛟龍開了證明,證明爲正常離職,沒有錯誤。
現在,二掌櫃倒了,蛟龍要當新二掌櫃,我與它競爭,且佔據優勢,眼瞅要不行,昔日的一掌櫃直接出面,保下蛟龍,那所謂的‘正常離職’,便有‘奸細’之嫌,一掌櫃的品性,便會被人懷疑,這就是壞名。”
“都熔爐妖皇,壞就壞唄,怕什麼?”小蜃龍甩甩尾巴。
“因爲天下不是隻有一家店,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兔死狐悲,一個心機深沉,能做局陷害老二掌櫃的人,大家是不願意看到他繼續做大做強的。
否則,誰知將來自己處境如何?就算真心機深沉,功成之前也不宜暴露。
獨夫受洪惟作威。獨夫,永遠是難成事的。”
兴F大開眼界。
肥鯰魚舞動長鬚,天神語錄記錄小本本,認真吸收教導。
小蜃龍繞到後面偷看,被肥鯰魚一鬚子打飛。
黑白纏鬥。
“南疆的武仙先出手,等同第三家掌櫃已經插手阻攔,干預競爭公平,同時,還有第四家大順掌櫃出面對位第三家。
此時第一掌櫃再以故交之由,保下蛟龍,便是多方聯手,遏制事態發展,反顯得有情義。南疆武仙多半門清,主動提出到此爲止,賣鯨皇一個人情。”
“啊?”纏鬥停歇,小蜃龍腦袋冒煙,抓抓龍角,“老大,不是說失道多助嗎?怎麼還要賣人情?”
“笨!失道寡助!”阿肥抬頭。
“略略略。”
“做人做事,哪有當面使絆子試探的?除非真的生死仇敵,面上怎麼都是和和氣氣。這下看不出情況,順水推舟,小小賣個人情,日後真成了事,求上門好說話。”龍娥英耐心解釋。
肥鯰魚目光一亮,長鬚卷筆,奮筆疾書。
“欸……虧。”
梁渠撫額。
他掏出旱魃,打斷蛟龍走水,暴露了底牌,今後找機會餵給僞龍的難度直線飆升。
倘若不掏旱魃……
南疆武仙會不會出手,鯨皇能不能憋,又是個未知數。
蛟龍佔據江淮生態位,其目的和作用,對鯨皇到底有多重要?蛟龍真的不成,鯨皇會不會將目光投向自己?
按元將軍對熔爐的看法,死再多人,武仙未必關心,興許大家時常坐下喝茶打牌。
鯨皇想去哪雲遊去哪雲遊,下個拜帖就行,國家疆域的限制,對熔爐強者幾乎沒有束縛,僅僅出於一份禮貌。
南疆武仙對魃果意見那麼大,目前來看,也更像一種狗日的糟毛猴子,掏一坨沒漚肥的大糞,燒我院子裏花苗的厭煩。
然而這一切都是因爲疆域、寶物,對“仙人”無用,不涉及“化虹”。
梁渠是鯨皇,確認蛟龍鬥不過白猿,必定選擇換“子”,嘗試拉攏、掌控新君,在此中間,或是重整旗鼓的蛟龍最後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自己能拉出五頭妖王助拳,在鯨皇的幫助下,更寬廣的大海里,蛟龍能拉多少?
“只有千日做伲挠星辗蕾。”
“木已成舟。”龍娥英伸手,和梁渠十指緊扣,“總不能事事順心,能成功一半,夫君已經很厲害了。”
“嘿!”梁渠握住小手,看向水獸。
拳頭敲擊雙鉗,肥鯰魚揮舞雙須,圓頭率領江豚編舞。
無論如何,至少現在生機勃勃,歡欣鼓舞。
他心念一動。
譁!
白汽潰散,水流倒擠。
龍娥英眼前一亮,伸出手,食指拇指拈住“小肥鯰魚”。
威風凜凜的墨虎蛟鯰縮成了拇指大小!
肥鯰魚大驚失色,左顧右盼,環繞“五指山”穿梭,像一條肥嘟嘟的黑蠑螈。
“不能動”、拳頭、圓頭,全都變成迷你大小的拇指魚。
“好有趣,怎麼做到的?”龍娥英歡喜。
“我的澤國生靈。”梁渠大馬金刀,看一薪嗬@着手心、五指盤旋,像怪獸膠囊,“再加點如意長氣的權柄,只能針對性使用,別人和死物不行。”
拇指大的肥鯰魚扭變成人形,胖乎乎,黑黝黝,對小蜃龍吆五喝六,小蜃龍當即【化虛爲實】,膨脹變大,單龍頭便是肥鯰魚身子的兩倍,肥鯰魚嚇一跳,抱住龍娥英食指,狼狽躲避。
“化虹一界、熔爐一處,臻象一宮……
叩天關,就是暴力撐開自己的‘天宮’,從立體向維度躍遷,化成一隻衝出去的‘手’!或者說‘角’!
‘角’掌握住大權柄,可變化爲天地一處,藉助天地一處,統合其它權柄,能開創成真正有某方特色的小世界!”
昔日攥取旱魃位果,結合龍君化虹、熔爐之前路有感。
果不其然,澤國就是臻象至夭龍,暴力突破自身天地的一角。
澤國打開,自叩天關。
直至此刻,晉升未歇,梁渠體內的氣海仍在不斷地同天地交互,與天地聯繫愈發緊密,壯大自身,至少月餘纔會結束。
不過……
梁渠抬頭望天。
“無支祁……”
肥鯰魚繞着手指逃竄,龍娥英不經意地看向梁渠,總覺得他心裏有事。
“阿肥。”梁渠偏頭,“你是怎麼說服白龍王走一趟的?”
鄂河的白龍王沒有直接參與水君鬥爭,僅僅是挪出窩,但確實讓蛟龍受到了莫大驚嚇,後面哪怕白龍王一直不動,也必然牽扯了蛟龍的注意力。
於情於理,蛙王、龜王、海坊主、蛙公、元將軍之外,他還得給白龍王備一份厚禮。
寅喫卯糧。
貸款成王。
想想就覺得囊中羞澀,還貸的日子緊巴巴。
奇怪,怎麼跟肥鯰魚似的?
肥鯰魚鑽出手心,甩一甩尾巴,抬頭挺胸走到面前,揮一揮魚鰭,吸引全體水獸目光。
聽得阿肥吹噓自己如何憑三寸不爛之舌,縱橫捭闔,兴F嫉妒不已。
梁渠收斂無端發散的思緒,露出笑容。
眼下距離功成圓滿,僅差最後一步。
“平江、平河!”
“到!”
梁渠摘下腰間神通令,看向兩位最先追隨,也是唯二統御的龍人。
“你們二人,攜上此令,速去嶺南前線。”
“是!”
……
酒葫蘆滿地滾,空氣中瀰漫着醉醺醺的酒味。
孟熠鬍子拉碴,雙目無神,呆呆地陷在躺椅裏。
戰爭打到今天,他已經被土司解了軍權。
有蜉蝣採血、血隱蠱兩大蠱蟲,本以爲是大好軍功唾手可得,家族更進一步的希望,費盡千辛萬苦,走了多少門路,才搶到的統軍機會……
嘩啦。
帳風撲面,孟熠被陽光刺激,下意識眯眼,像撒到鹽的螞蟥一樣難受,皺眉呵斥:“不是說不要來煩我!”
“將軍!莫要飲酒了。”親衛快步上前,湊到耳畔。
孟熠豁然睜眼,拽住親衛衣襟:“當真?”
“百足大覡所言,千真萬確!”
孟熠猛地翻身,狂奔出帳。
砰!
大門洞開。
孟熠踉踉蹌蹌衝入庭院。
“大覡!大覡!當真採到了梁渠氣機?”
“不會錯。”
百足面龐上亦是深深的疲憊,對孟熠身上飄散出的酒味皺眉,指了指案上水盆。
孟熠魚躍撲出,他近乎貪婪地抱住水盆,手掌撫摸少女光潔後背一樣撫摸盆沿,目不轉睛。
此戰爲何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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