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第1104章

作者:甲壳蚁

  梁渠緊張又尷尬地放下禮物,當下活死人的狀態,他最害怕的便是見楊東雄夫婦。

  楊東雄不僅實力強,更熟悉他,是血煞僞裝,最不容易度過的一關。

  許氏實力不強,可心思比修行者更爲細膩。

  萬幸。

  見到梁渠,楊東雄夫婦很是高興,逗幾個笑話,特意派門房,喊上在平陽府內,有空過來的師兄師姐,安排一頓上好的飯菜,羅列杯盤,這裏頭,最興奮的莫過於楊師花園養的一羣精怪獵犬,烹牛宰羊,個個有新鮮大骨頭啃。

  全程無事。

  至少梁渠如此以爲。

  夜色漸深,滿地霜華。

  殘留的杯底酒液,閃爍琥珀色的光。

  時候不早,梁渠以爲應當告退,牽住龍娥英的手站起身來。

  “不急走。”許氏朝梁渠招手,“過來。”

  梁渠心頭一跳:“娘,怎麼了?”

  總不會最後關頭出漏子吧?

  不應該啊,血煞控制分明很熟練,天人宗師的舅爺都看不出這是具屍體……

  “過來!”

  梁渠不得不站起身,來到許氏身邊,玩笑道:“怎麼了娘,莫不是我太久不來,您老生氣了?”

  “師弟該罰!”徐子帥笑。

  “對!”袔熜指希霸摿P!”

  許氏含笑,沒有言語,拉着梁渠的手,把他一米九的大高個拉蹲下來,又摸着後腦勺,磕按到她的膝蓋上。

  梁渠不好反抗,更難爲情:“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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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有三個多月沒見,不至於如此吧?

  大師兄幾年纔回來一趟。

  許氏手掌撫摸着梁渠的後腦勺,笑問:“很累吧?”

  燭火搖曳。

  廳堂內霎時安靜。

  “咔嚓。”

  黑齒舔出嘴裏的棒骨,順爪拍掉小黑狗的,豎直耳朵。

  大家坐在座位上,徐子帥也不多言語,挺直腰背,認真起來。

  他們不知發生什麼,也只看得燭火下一個黑色的剪影,小師弟臉側的線條清晰乾淨,沒有悲喜,低垂的眼盯着地面。

  燈光昏黃。

  人影憧憧。

  “也沒有。”

  “咻!”

  梁渠猛吸了一下鼻涕。

  “還,還好……”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我已經死了(8k6,三合一)

  燭火把牆壁照成明黃,明黃搖曳,又被透進來的風壓得一爍。

  桌子上的空盤、碟子被撤走,大桌換小桌,南娣取了新茶的木盒和茶具出來。

  白沫翻轉。

  茶香把酒味衝散。

  梁渠坐在凳子上,雙手耷住膝蓋,無力垂落,透出一股沉暮的疲倦。

  “夫人。”

  “謝謝。”

  龍娥英禮貌一聲,接過熱茶水,端放到許氏和梁渠面前。

  許氏讓南娣關上房門。

  廳堂內更顯安靜,呼吸可聞,零星有兩隻秋蟲在庭院裏鳴喚,情緒遠不如盛夏時熾烈、昂揚。

  楊東雄問:“這麼累,發生什麼事了?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

  梁渠笑:“師父,您忘了,現在,您的弟子就是那高個的了。”

  楊東雄嘆息:“你修行太快,也好也壞,如今我的修爲幫不上大多忙,可自認有些軍伍好友,朝堂之上算幾分力量。”

  梁渠搖頭:“朝堂上幫不到忙,說出去,不定會有反作用。”

  “幫不上忙,那就同我們說說話,看看你的眉頭、眼睛,呆愣愣的,沒睡飽一樣,有以前的機靈勁麼?”許氏摸一摸梁渠腦袋,“古人說,‘道思作頌,聊以自救兮’,你才二十五六,遇到事情,別憋在心裏,能說麼?”

  梁渠抬頭。

  燭火下。

  許氏的眼睛透出關切,若非茶霧遮掩,真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錯開視線。

  袔熜植谎圆徽Z,他們坐在長椅上抱臂等待,沒了圓桌,人影在光下拉長,交錯、重疊,共同匯聚到梁渠腳下。

  看向龍娥英,龍娥英握緊他的手,不管什麼決定,她都支持。

  喉結滾了滾,舌頭舔着牙齒,彷彿要從裏面舔出一根線頭來。

  最後,什麼也沒有。

  “師父,娘……”

  舌頭無力地攤平,抖了抖。

  “我已經死了。”

  眉宇向兩側聳落,梁渠垂下頸,低下頭,向後靠住椅背,說完這句話,他像是卸下一副沉重的枷鎖,同時,脊椎失去了支撐,不得不依賴椅子靠背。

  這……

  一句話沒頭沒尾。

  聽得腥嗣婷嫦嘤U,滿頭霧水。

  “阿水,什麼意思?什麼什麼死了?”

  “誰死了?”

  “昏了頭?”

  許氏抬手去摸額頭,又摸摸自己的。

  “……”

  控一具屍體送禮裝作無事,喫一頓嘗不出滋味的飯報個平安。

  騙來騙去,騙得心累,騙得內疚。

  親恩深重,安忍相欺?

  梁渠頭一回覺得開口說話那麼疲憊,那麼沉重,他向娥英投去求助目光。

  龍娥英明白意思,拿出一枚神通令:“這枚是血煞神通令……”

  說上半句,龍娥英也不太擅長解釋,事情太錯綜複雜。

  她索性灌輸氣海,使一個猩紅虛影,從梁渠的屍體上脫離出來,彷彿人褪去衣物。

  成爲衣物的“肉體”失去支撐,重重靠在凳子上,徹底不動,了無生氣,場面透出幾分詭異,直至半透明的猩紅虛影鑽回去,梁渠又變成那個梁渠。

  所有人驚悚起來。

  這……

  梁渠無奈攤手。

  “阿水自己不在這裏,用了一個什麼機關人偶?”陸剛沒法完善自己的邏輯和認知,儘量從自身經驗出發,試圖說服內心。

  “我在這裏,這是我的屍體。”

  梁渠抓抓頭髮,抓得凌亂,像是他的思路,怎麼都理不清。

  龍娥英順手幫他理一理鬢角。

  死寂。

  說的人亂麻,聽的人同樣亂麻,好似喫飯噎住,難受之餘,怎麼都咽不下。

  “能說詳細些麼?是練功出了岔子?還是別的什麼事情導致?世上沒有死衚衕,更沒有難事,總能想到辦法。”陸剛冷靜建議。

  “對,是不是武聖三步的問題?我聽說武聖三步要收什麼魂魄?阿水太心急,靈魂出了事?咱們去問問平陽山上的大師,再不行找越王,越王大師都不行,朝廷裏那麼多武聖呢,總有見識多的,要我說你修行夠快的,欲速則不達啊。”

  “都不是。”

  最後仍是梁渠自己理清了點話頭。

  “本來事情不太好說,許多事情算作要聞,倒是師父清楚不少,得追到當年大師來平陽府,哎,很老的賬……”

  反覆嘆息,反覆停頓。

  事到如今。

  伴隨身死,不單單是瞞,一系列的事件,逐漸演變成騙。

  騙這個騙那個,騙這個一半,騙那個大半,騙來騙去,騙到最後,梁渠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同誰說過什麼,同時要瞞住所有人,等待長氣,給出一個未知的答案,等的越久,堅定越少,整個人越是活在一種走鋼絲的小心狀態。

  “沒事,不想說便不說。”許氏抱住梁渠腦袋,“要是想說,能說,那咱們慢慢說。”

  “倒不至於不能說。”梁渠笑,“現在事情都算是我在做,我在處理,自有權力拉人進來的,只不過……”

  保密自分階段。

  夢境皇朝、旱魃位果屬要聞不假,可舅爺蘇龜山和楊東雄爲河泊所高官,便全都清楚,彼時肅王來便說個明白,當下兩件事,亦是梁渠主導。

  河泊所如今已經戰前動員,一打起來,全天下都會知道。

  換言之,梁渠便是戰前坐鎮的大將軍、大統帥。

  他有權力決定誰是心腹,誰是親衛。

  否則,龍炳麟、龍延瑞、龍平江他們全都不該知道。

  對於師兄們,雖然話有些難聽,但他們知道了幫不上什麼忙,哪怕傳話,也沒法像龍平江兄弟一樣走水道,故而梁渠從沒想過拉他們進來。

  至於自己的事,更有決定權。

  “只不過什麼。”陸剛問。

  梁渠看一眼師父:“師父清楚,師兄們知道了就算進來了……”

  楊東雄頷首:“你願說便說。”

  “害,多大點事。”徐子帥按住椅背,“師父都同意,進來就進來,你師兄我天生辦大事的!大不了武堂外多兼個活!給師弟你跑腿。”

  梁渠看一圈。

  俞墩、陸剛、胡奇、向長松俱沒有後退,做好了準備。

  緩了緩。

  “我在和蛟龍爭奪淮江水君位。”

  “不是你幫助白猿爭奪麼?”徐子帥問。

  “我和白猿是休慼與共的,它傷我傷,它死我死。”梁渠抱住頭,“師父、師兄,不要問我是怎麼做到的,爲什麼會這樣,就像人要喫飯一樣,天經地義,你們接受這件事就好,怎麼理解都行。不能接受,我也只能說那麼多。”

  “嗯,你說。”許氏壓住所有人的困惑。

  梁渠抬起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