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半柱香過去,最後一滴鮮血伴從毛孔排出,梁渠氣息萎靡到近無。
常人至此該當場暴斃,可前三關的底蘊留存,讓梁渠尚有一口生氣。
血痂簌簌掉落,他顫巍巍抬手,拿起第三個藥瓶,倒出一粒橙黃丹丸。
咽喉湧動,丹丸入腹。
幾乎是與唾液結合的剎那,凝血丹便開始液化,墜入胃袋時已是一灘精純藥液。
藥力澎湃,胃中生熱。
瀕死身軀本能的汲取生機,久旱逢甘露,更是烈火烹油。
大丹藥力兀得炸開,化作一股熊熊藥火,席捲身心,梁渠都忍不住悶哼一聲。
呼吸之間,洶湧藥火沿着血管經絡湧向髓漿,所到之處暢通無阻,翻騰間新血流淌,湧入四肢百骸,以抽刀斷水之勢,強行止住他下跌的氣息。
剎那間,梁渠慘白的臉色泛起紅光,血液流動間煥發新的活力。
直至氣息平穩,強度已是倍增!
“哈……”
梁渠大口喘息。
清氣入肺,不再像過篩網一般流失一空。
乾涸的枯木終於紮根到河流,艱難跳動的心臟平緩下來,通體舒泰實在讓人身心愉悅。
還有兩次……
梁渠深吸一口氣,目光下移,再度看上桌上的三個藥瓶。
他再度拈起一枚換血大丹,目光流轉。
瀕臨死亡的體驗居然讓他有了一絲畏懼感。
難怪破血關都儘量要求親友相伴,以作支撐。
換做心智脆弱的,一下子體會三次無力的瀕死感,着實令人猶疑。
但是三湧三凝,三次湧空鮮血,三次凝結鮮血,皆要一鼓作氣在一個時辰內完成。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遲則生變。
就難受那麼半個時辰,媽的,拼了!
梁渠閉上雙目,再吞一丹。
與先前一般無二的場景出現,江面上的血腥味愈發濃郁,隱約間帶着一絲異香,讓水中大魚瘋狂,但都被三獸龐大的身軀所阻擋。
肥鯰魚張開大口,盡情吞喫,它今天還沒喫過飯。
船艙內血痂越落越多,層層疊疊,於烈日灼曬下,脫去水分的開鱗松果一般無二。
接着是第二粒凝血丹,反覆三回,每一回都讓梁渠的氣息攀升增長,愈發強悍。
破血關有風險。
但武道體系傳承歷史悠久,一代代醫師,大能的改進下,凝血丹,換血丹的丹方趨於完美,實質意義上的風險早已把控到極低的範圍內。
按部就班的服藥,吐納,基本都能順利過關。
所謂危險的源頭更多來自武者自身,精神能否支撐住,在瀕死之際不慌亂,不出差錯。
但只要有人護持,這一點隱患同樣能消弭近無。
梁渠氣息三降三升。
待至第三次回升,他的氣息強度已然翻出三倍!
江風浩浩,帶來溼潤的水汽。
淡淡的異香自“血人”身上散逸,舫船周邊大魚接連起跳,水花四濺,似乎將三獸的阻攔當成了龍門。
咔嚓,咔嚓。
密集細微的聲響自“血人”身上發生,乾涸脆化的血痂片片凋落。
更有大塊血痂砸到船板上,碰出悶響。
從沒有像今天這般暢快,輕鬆……
睜開眼,梁渠眸光閃爍。
勁力薄髮間,血痂化爲齏粉,隨風散去。
風雲流動,沒了源頭,血腥味逐漸散去,周邊的大魚恢復冷靜,躥入水中消失無蹤。
梁渠自不會在意小魚小蝦,他緊緊握拳,渾身氣血奔湧不息。
血液奔流有如大江大河,竟是有“嘩嘩”的聲響,全力催髮間,心擂如鼓。
“血關,成了。”
四關當中,血關最險,也是最強。
若破此關,氣力難衰,難竭。
一呼一吸間,心臟搏動一次,
心者,五臟六腑之大主。
傳聞武聖靜坐之際,心府七天搏動一次,綿壽八百,不知春秋。
心府乃氣力迸發之關竅所在。
梁渠現在渾身的精力如龍似虎,澎湃不息,幾有無敵之感。
更是血中生香,無有腥味。
當初觀摩向師兄破關,三次換血下來,其血液之中並未有異香。
只因唯有天賦異稟之人才能達到換血結香,血凝不散的地步!
梁渠身懷武骨,自然稱得上是天賦異稟。
他甚至懷疑,當初服用下黥~妖的半根龍筋也有一定作用在內,畢竟它也曾改善過自己一定的資質。
“我握鐵成泥,步躍虎澗,抬手有擲象之力,跺腳有撼地之能,冰雪風霜不能近身,眼神睥睨可攝人心魄,作獅子吼可碎人五臟,伸縮間大小如意,開閤中無人可敵!”
梁渠腦海中不知爲何飄過這句話。
咳咳,擲象可以,撼地不行。
還是要低調。
四關七道,比自己強的大有人在。
梁渠捋過頭髮,見仍有血粉殘留在指尖,一個箭步跳入水中,水流翻湧間,輕鬆帶走殘餘血沫。
“船也要洗。”
船縫間同樣夾雜血沫,還有以前在船上殺魚留下的血跡。
梁渠把防水隔間裏的東西全部搬出,騰水駕浪踏足水面。
翻手間,浩瀚波濤騰空而起,猶如一隻巨手按壓下整艘舫船,使其完全浸沒在水中,反覆翻轉洗滌。
待徹底洗淨,舫船爲水流託舉,重新浮出水面。
揮手一抹,艙內殘餘水分匯聚流轉,化作細流回到江中,迅速乾燥。
毫無疑問,突破血關,梁渠的控水能力變得更強更細緻,伸出手,數個呼吸間就能在掌心聚攏水珠。
簡單測試,所能操縱的水流更是超過驚人的三百六十噸之巨。
當然,相比於自然之威依舊不夠看。
一道兩米高,綿延上百米的小浪頭蘊含水量就能輕鬆超過上千噸,若是十米大浪,十數萬噸不止。
但針對單個對象而言,稱得上是神威如嶽,進去就是滾筒洗衣機。
四頭精怪水獸,又破血關。
萬事俱備,該去領功!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到底要什麼?
轟隆!
電光割裂了烏雲密佈的天空。
天上地下,無處不是雨水,豆大的雨珠子砸在水上,濺起的沫子都能落進船中。
鯨幫幫蟹畔率盅Y的馬吊牌和銅錢,從防水隔間裏取出蓑衣披在身上。
四月春暖,可要是被雨淋溼,江風一吹,依舊會打個哆嗦。
“好大的雨。”
“有點冷,還有蓑衣沒?給我拿一件。”
“船上沒有了,你去別船問問?”
打哆嗦的幫姓酒鹕韥恚聪蛩闹埽砬樽兊妹悦!�
十丈外就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楚,雨水密集的像是幕布,到處都是碰撞粉碎的水沫,偶爾有電光筆直地砸向水面。
站在船上,他根本不知道別船位置,忽然間,一道人影掀開幕布,走了進來。
幫邢采厦忌遥枭弦患蛞拢韲祬s被卡住。
不對勁!
不是其他幫小�
那人影沒撐船,腳下只是一根浮木!
哪有人能在暴雨下的江面上只踩一根浮木?
幫行闹旭斎唬吡四澄粔褲h的大腿一腳。
“別打牌了,人來了!”
“什麼人?”
“咱們要等的人!”
腥寺勓跃褚粍C,頂着蓑衣走出烏篷。
其中一位拿起船槳划着小舟向人影靠去,等離得近些,一位瘦漢子站在船頭喊道。
“來者可是河泊所的大人?”
人影一頓。
“你怎知我是誰?”
幾位幫袑σ曇谎郏闹胁t然。
瘦漢子拱手下拜:“這位大人,某家幫主已等候許久,不知可否賞臉見上一面,定有好酒好菜招待!”
“你家幫主是誰?”
“是劉某!”
聲雷炸響,雨幕輕搖,洪亮而又清晰的迴盪在江面上。
劉節踏着小舟縱躍,船身起伏,幾個閃爍間已然抵至前方,窮極目力,對來者的年輕驚訝不已。
此般年紀,竟是比他的兒子劉文陽更加年輕!
劉節眸光凝結,心緒莫名。
想他蹉跎半生,九竅皆開,以奔馬極境掌管漁民數萬,更是花費銀子甚巨,九品巡檢一職求而不得,仍爲一小小縣令拿捏於股掌之間。
然有人不及弱冠便能榮獲官位,危及於他……
緣何如此啊!
真想殺盡天下狗官!
劉節神色如常,伸手作揖:“劉某在此恭候河泊所的大人許久,不料竟是位少年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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