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行行行,我起來我起來!”
冰牀上,單穿一條大褲衩的“梁渠”舉手投降,豁然坐起,躍下冰牀。
行走坐臥,毫無異常。
“怎麼樣?”
“老大你眼睛沒睜誒。”小蜃龍爪指。
“哦,忘了。”
“梁渠”睜開眼,再繞冰窖走上一圈。
龍延瑞托住下巴,食指和中指捏一條縫:“動作簡單,乍一看沒什麼大問題,可動作一複雜,仔細感覺的話,依舊有那麼一點點不太協調。”
龍炳麟點頭:“長老還是不太熟練,有的地方比較僵硬。”
“是嗎?”
梁渠看着面前的自己。
這就是一個“提線木偶”,只不過,不是用看得見的線來擺動木偶,而是通過和身體融合的血煞神通。
“長老沒有實體,能不能融合進去?”龍延瑞建議。
“我試試。”
梁渠鑽入自己身體,又從自己身體裏掉出來。
沒有用。
不存在一進入身,視角立馬切換成自己,只能用這種第三人稱的方式操縱。
挺有意思。
控制眨眼頻率,瞳孔顫動,胸膛的起伏呼吸,修行者的昂揚體態,張口說話……
“不說動作問題,氣機呢?氣機上有沒有什麼區別?”
兩位宗師,一位大宗師閉目感受。
“沒有。”
“和長老你以前一樣。”
“沒區別。”
妥!
梁渠神色振奮。
氣機一樣,最大的困難得到解決,剩下來的無非就是熟能生巧,對於他這等境界,操縱一具傀儡,並不算困難。
出乎預料,簡簡單單。
把血煞神通的作用,稍微換上一個思路,自己死亡後最大的露面問題,就這麼解決了?
“尋件衣服,好久沒曬太陽,本長老出去闖蕩闖蕩!”
“好嘞,給長老安排得妥妥的。”
當天下午,冰窖裏稍加訓練一番,在龍瑤、龍璃的幫助下,梁渠穿戴好衣服,走出家門。
陽光把人影拉長。
“舒服啊。”
梁渠久違地感受到了太陽的溫暖。
他當然知道這是錯覺。
觸感無法從屍體上反饋到靈魂,何況八月盛夏,街道白得反光,再怎麼樣不會是溫暖,而是酷熱。
可一切都那麼美好。
美好到讓人幻想是春寒下的暖陽。
如果【枯木逢春】出現意外,長眠不起,能這樣同大家生活,似乎也能接受?
他久久地站立在門口,張開雙臂,胸膛起伏,一直到影子有明顯東移,散掉思緒,孩童似的往階梯下一跳。
他去往義興鎮青石大街,尋一個腳店,搬開凳子,往遮陽竹棚下一坐。
毛巾擦擦桌面。
腳店裏的小方木桌用得太久,會沾油,摸上去會有黏連感。
“店掌櫃,溫兩碗茶,要一碟茴香豆,一盤水煮毛豆,皮蛋拌豆腐,再來點小魚乾。”
“好嘞,呦,梁爺!是您啊,您什麼時候回來的?打六月六河神祭後,有兩多月沒見您,這聽聲音都沒反應過來,剛好,我再送您一碟醬牛肉!”
“少獻殷勤,醬牛肉你留着自個喫吧!你家的太乾巴。”
“梁爺!”
“嗯。”
“水哥!”
“梁都尉外頭忙完回來了?”
“是啊,去了趟外地。”
“呦,一下兩個半月,那可遠的很嘞。”
坐在竹棚陰影下,“梁渠”手裏拿着筷子,吹江風,望江河,見滿江風帆,故意喫毛豆、花生這種費功夫的菜,就一口茶湯,同往來行人打招呼,所見者有幾百人,愣是沒一個人瞧出不對勁,這是一個被人操控的“死人”。
臉上的笑容越笑越開。
丟一枚大元寶請鄉民喫飯喝茶。
“不夠,上難度!”
陳叔、河泊所同僚、府城內許氏、大雪山凌旋。
從鄉民到熟人,從熟人到厲害熟人。
梁渠準備逐級往上跑一趟,全流程走下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就將無懈可擊!
事實上,只要動作流暢,一般人真沒辦法識破。
肉體是梁渠自己的肉體,精神是梁渠自己的精神。
有什麼理由說這不是自己?
日暮黃昏。
戀戀不捨的讓屍體回到該去的地方。
梁渠把血煞神通令交給夫人。
“娥英,我先回地府辦事,明天去陳叔家,後天河泊所,大後天師父家,你幫我備點見面禮!”
“好。”
“麼麼!”
“嗯。”
“譁!”
綠荷白花消失無蹤。
猩紅充斥視野。
血河緩緩流動,像是熱鬧後的死寂。
“嗡~”
彼岸花上垂落一隻大胖熊蜂,聳動屁股,沿花瓣往上爬。
死寂中又恢復了生氣,生活終究是有美好的。
“哼哼哼哼……咱老百姓,今兒真啊麼真高興……”
血煞神通本是用來遮掩白猿的“河中石”,誰料陰差陽錯,居然把死亡期間,自己長期無法出現的痛點給解決了!
完美啊。
徹底解決梁渠和白猿同時消失的痛點,多露露面,能再度降低蛟龍警惕。
越是臨近復活,梁渠越不可避免的緊張,恨不得把每個細節打磨一遍,完美無缺。
“那顆一品血寶帶不出來,待會喫掉它,不過,怎樣才能獲得更多的超品、一品血寶?”
梁渠跨越陰陽,落入血河之中。
臨近九月,血河的水位上漲繁多。
當務之急,是收集更多的超品、一品血寶在鰭中,完成摘取旱魃位果的大業。
如果對付蛟龍之前,能摘取到旱魃位果,成功率必將能再上一個大臺階!
“超品和一品血寶,唯有通天河主幹和頂級支流纔有,二品宗門根本不產出,我上哪去搞,自己去血河裏撈?”
逆流的賞賜沒辦法重複刷,重複領,再往上,一品宗門打不過、偷不到,各家宗門裏的老祖不是喫素的。
斟酌思忖,梁渠發現,除了拾起自己捕魚的老本行,偷偷摸摸去血河裏抓,沒有其它任何辦法。
一級,他划着舢板在河裏捕魚。
三十級,他划着福船在河裏捕魚。
五十級,他划着寶船在河裏捕魚。
現在特麼快一百級,連船都沒有,得遊着泳在河裏捕魚!
世界果然是一個巨大的漁場,每個人都是漁夫!
雖不知能撈到多少,或許會是杯水車薪,先行動看看。
定下計劃。
梁渠飛快遊向宗門,準備問沈仲良要一份地圖,去打打秋風。
宗門內,欣欣向榮,生機盎然。
唯一可惜的是個陰天。
天光有幾分晦暗,氣壓低,一呼一吸,胸口發悶,再不久便要下雨,村民在門口收晾曬的彼岸花。
便宜徒弟席紫羽在廣場上翻跟頭,打拳,上躥下跳,和一羣同齡人吹牛皮。
更多的人打包行囊,收拾家當,準備拖家帶口,去往九嶷山的所在地。
平平無奇的一天。
平平淡淡纔是真啊。
梁渠心想。
“哼哼哼哼~”
“哦,這曲調倒是有幾分別緻,活潑有趣,從未聽過,河神宗主,神清氣爽啊?”
“那當然,保持一個愉悅的心情,對修行很有好處的。”
“河神宗主,魚身蛇尾,健遊如飛,但吐納卻依然氣靜神閒,修行已登峯造極,請問你來血河界修了多少年啊?”
“歲月不留魚,轉眼都……”梁渠佯裝無異,用話語牽扯身後二人,同時暗暗發力,觀察極光中的“缺口”。
“哈哈哈,河神宗主,魚鰭都繃直了,你大可不必緊張,我們二人來河神宗等候有半日之久,便不是帶惡意來的,否則不會在此等候,哪怕你不請我們二人喫個便飯,也不至於如此着急地關門謝客罷?”
梁渠來到缺口之外,迅猛轉身,金目死死盯住身後兩位六境大能。
“兩位六境大駕光臨我河神宗,不知來自何方,有何貴幹?”
雲層灰霧濛濛。
兩位六境踏虛而立,一左一右,衣袂飛揚。
左邊樣貌年輕,二十五六,銀衣,乾乾淨淨,發冠上插一根銀簪;右邊是個老者,鶴髮童顏,高瘦,腰間掛一個白銅酒壺。
兩人俱是面容帶笑,語氣和善,身位卻呈犄角之勢,隱隱封鎖住全部走位空間,配合壓抑的天色,將梁渠去路攔住。
來者不善。
但是梁渠不慌,它爲“魚婦”,能自由穿梭陰陽兩界,不僅僅是空間封鎖能攔截的,他沒有那麼容易被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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