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梁渠心嚮往之。
“故而,蛟龍真成龍君,前期確會耀武揚威,大不了我去求求西龜王,西龜王同朝廷交好,再請動你大順熔爐同蛟龍一談便是,如此蛟龍便奈何不得,老夫捱個幾百上千年,捱到蛟龍不在意,萬事大吉!”
捱個幾百上千年……
長壽種果真厲害。
“熔爐……那麼好請麼?”
“難也不難,熔爐活得太久,反而有個別喜歡主持‘公道’,不愛外頭打得生靈塗炭,當然,你得先有關係,老夫和西龜怎麼都是同族,說的上話。”
“爲什麼?”梁渠不太理解。
“老夫常想,同人不喜歡待在密閉幽暗,無法交流的環境一個道理吧?
當然,一句話,老夫不是熔爐,具體如何,或許似是而非。”老烏龜盯住壽蟲血繭,淌出口水。
梁渠無語,伸手一拋,將壽寶給它。
“嘿,老夫可沒答應啊!是你自己要給的。”老龜着急忙慌地收起來,塞進山洞。
“沒事,慢慢來,回頭見。”
將欲取之,必先與之。
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梁渠覺得老烏龜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他上過學,且成績不錯。
物質決定意識。
當物質極大豐富,反而會促進精神狀態、道德水平的發展。
熔爐的強大,變相實現了這種極大豐富,除非天生壞種,可天生壞種修行到這個地步不太可能。
社會是集體的存在方式,集體無法容忍不穩定,會進行“排異”,總會在某個時機把壞種“排異掉”。
梁渠跳入水中消失不見。
猴羣尾勾尾,垂條搖擺,淚灑大江。
時蟲鑽出山洞,探頭探腦,正欲出來。
嘩啦。
梁渠殺一個回馬槍,半鳧水中:“別教時蟲折騰我的猴子猴孫,差不多得了。”
“知道知道,改天說它。”
“行。”
猴羣淚崩。
半晌。
老烏龜捻動壽寶,喜不自禁,見時蟲龜縮,招招爪子:“出來吧,人都跑遠了。”
時蟲大喜,跳出洞穴,抬起節肢,正要使喚猴王傳菜。
猴王抱臂,傲立山巔。
梁府。
梁渠沐浴斜陽,鑽出池塘,撥開碧眼螺和荷葉。
龍娥英坐於亭中關心:“元將軍答應了麼?”
“沒有,它讓我回家洗洗抱着你睡。”梁渠老實巴交。
“那怎辦?”
“不聽老龜言,喫虧在眼前,先聽它勸,回頭再去勸它。”
一聲輕呼,梁渠將龍娥英攔腰抱起。
睏覺!
大河狸正刻畫圖紙,呲開閃亮門牙,瞅一眼天上夕陽,默算丙火時日,拍動扁尾巴,略顯興奮。
快了快了,再有幾天丙火日,又有暑假。
巴適~
天氣炎炎,長氣即將現世。
淮東、鑑水有條不紊地派遣船隻,蛙族亦挑選出族中好手,趕往鑑水。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無冕之王,乙木長氣(5k4,二合一)
鐺鐺鐺。
銅鑼敲響。
驚飛桅杆水鳥。
淮東河泊所吏員肩披夜色,手持短椎,踩踏跳板,挨個告知東臨新吏:“冉大人吩咐,教兄弟們晚上小心些,別把錨沉水,沉了水,需遣兩人守夜!竈房備有宵夜,一人兩個包子,子時後領,清楚明白?”
“清楚明白!”
“不是,兄臺,啥玩意不沉水?船錨?”東臨新吏不解,“這錨裝船上,拿來看的啊?”
淮東老吏懶得同新人多話解釋:“衙門派你來幹活的,不是來喫空餉的,教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哪那麼多廢話。橫豎讓你小心就小心,埠頭上有樁子,實在不行,多系兩根麻繩上去。”
“行吧。”
東臨河泊所沒什麼經驗,從用完晚飯的憊惰中啓動,拖拖拉拉,有的更是揮揮手,示意待會幹,有經驗的淮東老吏已經早早把船錨收起,彷彿水裏有什麼洪水猛獸,大錨觸之即化。
不出意外。
入夜。
空蕩蕩的鐵鏈滴落清水,破碎月光。
“哎呦我日,我錨呢?我那麼大個錨哪去了?剛剛還沉水裏的!”東臨新吏轉起絞盤,跌倒在地大嚎。
“天殺的,誰偷我錨?誰偷我錨?”
一把戰船大錨純鐵製造,價值不菲,上官特意吩咐下意外丟失,足以在履歷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淮東老吏哈哈大笑。
“讓你早收不聽,磨磨蹭蹭!倒黴了吧?少說賠兩個月俸!”
“後生,記個教訓吧!”
“前幾天沒事啊。”
“廢話,此一時彼一時,前幾天它們沒來啊。”
“誰?”
“咕嚕嚕。”
一串波紋一衝一突,乘迎月光離去。
鑑水東域。
水藻叢中,氣泡幽幽,蛙遊擊肩扛大錨,訓練蛙族飛錨,見麾下兒郎們武器換新,滿意點頭。
天水朝露時拾來的船錨,如今不少鏽跡斑斑,好用不好看,正好來鑑水,換一批新貨,蹼感火熱,正該大力操練族蛙!
河泊所的梁大人真是仗義,都把東西沉水裏,任蛙取用,無愧它們蛙族之友!
改天需請阿肥喫頓好的。
便是大錨上的鎖鏈有些難纏。
境界低的小蛙要費些力才能扯斷,倒能理解,估計是害怕旁妖來偷,亦是一種考驗,扯不斷鐵索的蛙,沒資格扛錨!
七月,春天出的嫩芽顏色漸深。
“牌子做好沒有?沒有木牌,一律不許登船。”
“拿到牌的自行保管,狩虎、狼煙、奔馬各不相同,認牌不認人,責任自負。”
“別想着造假,牌子是靈紋木的!”
根據老蛤蟆提供的位置,河泊所和蛙族水上水下同時開始清場。
鑑水不少本地鄉豪聞風而動,意圖前來分上一杯羹,觀摩天地異象,無奈全不夠格,他們必須前往東臨河泊所交一份船票錢,登河泊所的船,私自前往者,一次警告,二次驅趕,三次擊沉。
倘若長氣爲哪個臻象家族獨吞,旁人聯合,且能鬥上一鬥,官府……
鑑水出長氣。
不僅鼓了“少數人”的腰包,更緩解河泊所財政的燃眉之急。
梁渠靠本事尋來的位置,取一部分船票費,反過來補貼河泊所,舉朝廷大旗,不能說一心爲公,簡直是大公無私!
統統給他交船票!
偷渡的一律沉江餵魚!
“七月一十一日起,實行宵禁,酉時七刻至寅時七刻,爲期一月……被抓被打,勿謂言之不預!”
吏員用毛刷往牆上刷漿糊。
天氣晴朗,俄而便幹。
“怪不適應的。”
梁渠抬頭望天。
同屬淮江之上,梅雨季是淮江下游,南直隸的特色氣候,六月末到七月下旬,連日陰雲,空氣潮悶,不出汗,衣服一樣黏糊糊,反觀中游三山府,一派晴天朗日。
人便是怪,待平陽覺得潮溼難受。
去了別地,心裏總覺缺少幾分江南韻味。
“嘖嘖嘖,梁阿水啊梁阿水,你脫離羣辛酥恢溃俊�
梁渠自我批評。
雨天爲何令人舒服?
因爲猛獸下雨天不會出來打獵,意味着安全感,但更主要的,是梁渠能有機會享受這份安全。
不用出去冒雨幹活,跑得一身泥濘,褲腿溼漉漉的發涼,回來還得辛辛苦苦洗衣服。反觀匠人、漁夫,斷不會有這份閒情逸致,去體會、欣賞落雨的寧靜和愜意,待在家中,仍需擔心市上漁價,木材不好乾,無活可接。
轟隆隆。
思索間,暴雨傾盆。
到底雨季,沒有梅雨,卻有大雨。
“唔……”
龍娥英側身,輕聲哼哼,光腿夾住薄被。
“什麼脫離?”
“沒事,睡吧。”
梁渠屋中聽雨,撫動娥英光潔的後背,指間掠過青絲。
“譁嚓譁嚓……”
豆大雨點砸落石板,濺起一股潮土油味。
大河狸躺靠在河泊所安排的新院落裏,左啃一口西瓜,右咬一口香瓜,抬頭再吸一粒老婆遞來的青葡萄,摸一摸油光水滑的精緻大背頭。
丙火日。
縱享假日狸生!
唯一繁忙的,便是獺獺開。
自打天神來東臨河泊所辦公,獺兄弟一家三天兩頭出去晃,一晃一整天,不知道在幹什麼。
歘歘歘!
蘆葦叢中,斷毛飄飛,混着綠葦葉被雨水打入泥濘。
獺獺開登臨舢板船頭,居高臨下,指揮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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