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秋水月
“唉——”
一頭長髮披肩如瀑,面容俊朗不似女兒身的無相劍主澹臺鏡瞪了一眼身旁的漢子,沉聲道:
“事已至此,多說無用!”
“掌教,你不是應須彌寺首座之邀前行敘事,想必也等到了幾人當中僅存的逍遙散人,他又是如何說?”
“橫空出世,在四象封魔大陣的封鎖下,竟然能悍然將蟄龍師叔、地尼前輩這兩位五境法身的絕世高手反殺,屬實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若其真有如此之強,那逍遙散人又是如何從其手中逃脫?”
無相劍主澹臺鏡,乃是眼下諸位劍首當中。
同當代掌教南宮落一般,最為年輕的兩位。
甲子年前入道修行,而今已然是武道四境頂峰,抵臨人仙劫關之人。
亦是除過南宮落之外,大河劍宗此代年輕高手當中,最有希望突破五境的人。
而且其人傲氣充盈,曾不止一次的在公開場合直言武道劍修一身修為只在劍中取。
對於樓觀用龍元大丹取巧的方式,向來是不屑一顧。
此刻,她的言語當中,便流轉出幾分濃重的懷疑。
“呵呵——”
聞言。
南宮落冷笑一聲,譏諷道:
“逃?與人交手不敵,敗退者方可稱逃。”
“似他這般遠遠觀望,連戰場都不敢涉足的膽小之輩,只會遠遠觀望,望風而走。”
“也莫怪我言語譏諷,不尊敬他這個老前輩,實在是他此番回返之後,仍舊扭扭捏捏為自己遮掩的樣子,實在是讓人不恥。”
這位年紀輕輕,便坐上一方聖地主腦的年輕掌教。
神色裡生出數分的不屑,以及怒其不爭。
若是那兩位前輩不輕敵,外加這逍遙散人不怯戰。
一照面時。
便三人一齊對那乾朝大都督出手。
此事,也未嘗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局面。
然而......
現在說這些,一切都晚了。
“掌教,我大河劍宗遠離中土,自古以來便是鎮壓一方,不理中土爭端。”
“縱使所謂的消磨氣數、改朝換代,也只是迫於樓觀、須彌兩大聖地的壓力,方才不得不出手略做表示。”
一身書生打扮的大衍劍主神色中閃過一抹憂慮,凝著眉道:
“與其和另外兩大聖地攪和在一起,不如封閉山門,暫避外界的紛爭。”
一直安沉如水的凌霄劍主謝青崖緩緩抬起雙眸,如雨過天晴般清澈悠遠的目光內裡,蘊含著淡淡清明透徹。
他聲音徐徐,像是空谷迴音:
“閉的了山門,難道還關的住人心?”
“聖地橫壓九州萬載,早已積怨極深,就算不論這些,若叫你失了眼下這般聖地的身份,一切修行資糧供給停滯,都需要自己去尋、去爭,你可受到了?
“你受得了,門中的真傳、內門、外門弟子可受得了?”
“原本無人敢於反抗,是因為聖地掌握了絕對的武力,可現在呢!”
“那位大都督馬踏慈航靜齋,千載聖地毀於一旦,其之行事已然有了幾分萬年前那位天帝之酷烈。”
“不想萬載之前的悲劇重演,我等雙方除了鬥個你死我活之外,誰能置身事外?”
一開始發話的絡腮鬍子,玄冥劍主蕭寒州一圈聽下來。
似是察覺到了自家掌教以及其餘幾脈劍主言語間的不自信之意,神色變得越發難看了。
不由的猛然站起身來,大呵一聲:
“莫非那所謂的大都督,以及他所庇護的孱弱乾朝,還能抵得住我聖地全力以赴的怒火?”
“呵呵——”
“大不了我蕭某以身祭劍,從劍冢中求一道祖師的飛劍出山,我就不信,他真當無敵?!”
“更何況,此番拉不下來臉的又非我等一個,似這般磨滅王朝氣數之事,向來是樓觀、須彌衝鋒在前。”
“而今遭了反噬,他們又能拉的下面皮?”
終究是萬載的傳承,多年的威嚴。
哪怕許念三番兩次的敗壞了聖地的佈置,甚至還導致了一方小聖地的破滅。
可在他們這些真真正正的聖地人物眼中,也不過是個一時強橫的人物罷了。
拿他和昔日的天帝來比較,確實有些侮辱了。
“也罷,我大河劍宗本就參與不深,暫且看其與兩大聖地爭鋒,靜觀其變吧。”
“只是如此,仙緣......”
“唉!”
南宮落嘆了一口氣,未再多言。
其餘的各脈劍首神色各異,心中想法不定。
但此時此刻,都默默頷首。
紛紛應是。
......
滄州。
逍遙閣。
臨江觀潮樓。
詩書禮樂、琴棋書畫,一片悠然自得氣氛當中,今日卻多了幾分凝滯。
“馬踏慈航,傳首聖地,這是何其囂張之輩!”
“自打萬載前的大劫之後,我等聖地何時迎來過此般的災厄?“
身材消瘦而高大,清逸出塵氣質撲面而來的中年男子揹負雙手,一身青色羽衣隨風飄蕩。
閣樓中輕柔琴瑟之聲驟變,伴隨著他言語忽而多了幾分金戈鐵馬的錚錚之音。
”千秋,當初你在神都邀戰那顏回鋒時,可曾見過那位燕王,而今的乾朝大都督?”
中年男人望著樓外廣湖如內裡星羅密佈般的島嶼,神色平靜。
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哀樂。
“未曾。”
一別多日。
於眾目睽睽之下慘敗於匈奴武尊之徒顏回鋒手中的丁千秋,知恥而後勇。
已然邁入武道三境,一身氣機凌然。
此刻聽聞自家掌教如此言語,眉宇皺起,微微搖頭道:
“那時,此人以燕狂徒的身份活躍神都暗地裡,神龍見首不見尾不見尾。”
“卻能以區區一封手書便直接看殺了那顏回鋒,甚至餘波都讓那輪轉王精神錯亂,癲狂如魔。”
“如此功力修為,饒是現在想來,都可恐可怖。”
面上神色變化。
似是那般場景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當中。
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唉——”
中年男子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嘆息,聽不出內裡情緒:
“能夠光憑一紙之上所承載的武道精神,便能挑動一位四境高手,使其精神錯亂,想來那時此人就已然成就五境矣,更懷有高深傳承。”
“這般隱忍,這般深�......”
“實在是讓人感嘆,聖地此番,敗的——”
“不冤!”
聽著自家掌教的感慨,丁千秋默默無言。
時至今日。
他依舊記得當慘敗的自己躺在昏暗不見天日的房屋當中,驟聞那顏回鋒身死的訊息時。
是有,何等的震驚。
自打那時起,他便深深的記住了這個人。
只是萬萬沒想到的是。
當他閉關日久,再聽聞時,竟已是做出如此驚天動地之事。
“呵呵。”
中年身影冷笑一聲。
“遭逢如此大難,又恰逢又一屆鏡湖論武之時臨近,我倒要看看樓觀道、須彌寺,該如何排定這位大都督?”
“卻是有意思的緊!”
中年男子忽地幽幽冷笑:
“且不論最終結果如何,這位大都督的膽色豪情都讓人佩服。”
“讓人準備一份禮物......”
“算了,通知門下弟子,閉門修行,不管山下發生何事,都不要理會。”
“我逍遙閣修行之法重在出世,對於武道資糧並不看重,先前迫於諸多聖地壓力,不得不同流合汙。”
“眼下,倒不妨給這位乾朝的大都督示個好。”
“若其能更進一步,這番祖輩基業倒也不是不能捨。”
聞言。
丁千秋面帶猶豫,無聲的張張嘴,似想說些什麼。
明明中年男子面向前方,一身武道神意收斂,幾近一尋常有著幾分出塵氣度之人。
可此時,卻像是腦後長眼一般。
將丁春秋的神色變化,心意波動盡收眼底。
一聲冷哼中。
視線變得深邃而冷厲。
“聖地?”
“天帝在時算什麼東西!不過時一群搖尾乞憐的哈巴狗罷了,一朝得勢,便惺惺作態。”
“想我逍遙閣承昔年天庭觀星臺之傳承,這些年來忍辱慎重,若這位大都督能復當年天帝舊事,我等自要重歸皇朝治下!”
丁千秋臉上不禁浮現出幾分苦笑。
此番劫後重生,破入三境,力壓逍遙閣此代大師兄之後。
他順理成章的走入宗門高層視線,甚至被掌教看重,欲收其為弟子。
如此身份地位的提升,自然也讓他知曉了一些尋常弟子難以窺見的隱秘。
就好比,掌教方才說出的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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