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尘红尘客
“我武當非邪教,而那沈小友在光明頂上又於我武當有着大恩,若是其親人作爲要挾,我武當還算什麼名門正派?”
張三丰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可作爲張三丰的弟子,俞岱巖如何聽不出張三丰話中已經帶着幾分怒意。
意識到自己失態,俞岱巖深深吸了口氣道:“是弟子失言,還望師父降罪。”
看着俞岱巖眉宇間徘徊的戾氣,張三丰心中輕嘆。
自從俞岱巖十年前被人以《大力金剛指》廢掉四肢,癱瘓後,心性上逐漸開始有了幾分偏執。
就連看人待事,也多了幾分狠辣,變化不可謂不大,全然沒有了以前的純善。
遙想武當派現在的情況,張三丰忍不住再次長嘆一聲。
有些時候,站得高固然看得遠。
但站的越高,反而顧慮也會更多。
曾經武當初立,門下弟子不過七人時,張三丰敢扎入江湖,以一人之力追殺江湖各個邪派人士。
用一個甲子的時間還江湖一個清明,也讓武當名聲鵲起。
可隨着武當不斷壯大,張三丰現在的實力修爲也遠超幾十年,但也因爲這偌大的基業,讓張三丰雖空有大明國武者第一人之名,卻像是被人縛住手腳,終日困於這武當山上。
哪怕是門下弟子被欺辱,爲了大局着想,也只能任之隨之。
充分的詮釋了什麼叫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想得深了,張三丰忍不住再次嘆了口氣。
然而,就在張三丰此時心情忽然多了幾分落寞時,張三丰面色忽然一僵,隨後轉身看向院子的西南方向。
“貴客深夜來訪,老道有失遠迎。”
第85章 一邊中毒一邊解毒
躺在椅子上的俞岱巖神色一變,連忙偏過頭順着張三丰的目光看去。
隨後,自俞岱巖以及張三丰的目光中,幾道身影躍過別院牆角,進入到院內。
當看着立於院內的沈平安幾人時,原本心中升起幾分提防的張三丰目光中多了一抹愕然。
一旁的沈青峯則是上前行禮道:“沈青峯見過師公。”
張三丰頷首抬了抬手。
待沈青峯站直後,沈平安則是禮貌招呼:“張真人。”
張三丰先是頷首示意,隨後面露不解道:“下午剛剛離開,現在深夜暗中回到武當,不知道沈小友這是?”
沈平安笑了笑,沒有急着回應張三丰,而是將目光放在了俞岱巖的身上。
目光落於俞岱巖那黑中帶着一抹赤紅的眼袋,以及顴骨上幾縷赤紅,沈平安心中瞭然。
“青鋒,你與張真人說吧!”
說完,沈平安緩步走至俞岱巖身旁,左手輕抬的同時,一股勁氣迸發拉着俞岱巖癱了的右手抬了起來。
待到三指落於俞岱巖的手腕,一番號脈後,沈平安面露恍然:“難怪!”
與此同時,在沈青峯語如吐珠中,張三丰也知曉了沈平安此刻回到武當的緣由。
幾乎是在沈青峯說完的第一時間,張三丰已經是調動體內的真氣。
但隨着真氣遊走過奇經八脈,張三丰依舊沒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任何異樣。
就在這時,沈平安的聲音緩緩響起:“九花七毒腐氣散特殊,若非熟悉此毒之人也難以有所覺察。”
“以尋常真氣咿D之法難以察覺,張真人可將真氣聚集在沿極泉,少海,內關等穴位遊走,至心俞穴爲止,往返三次。”
一邊說,沈平安一邊鬆開俞岱巖的手,並且一股柔勁自沈平安的手中迸發,託着俞岱巖的手慢慢落至竹椅上。
而張三丰腦中快速的思考了真氣咿D這幾個穴位後的影響,確定無礙後再次調動真氣按照沈平安所述遊走。
片刻後,隨着體內的真氣復行第三次時,張三丰頓感方纔真氣遊走之處一陣劇痛襲來,引得張三丰不由一個踉蹌,臉上以及嘴脣竟是快速的浮現烏青之色。
但隨着張三丰真氣流轉,這些烏青方纔消退。
不僅如此,張三丰能夠清楚的感覺到當真氣復行時,自己這些穴位以及經脈之處,好似有着一些東西如跗骨膏藥一樣死死的附着。
沈青峯方纔敘說來由時並未刻意壓制聲音,也讓一旁的俞岱巖聽得真切。
隨後俞岱巖的目光也一直落在張三丰的身上。
此時看到張三丰的異樣,如何不明事情真的如沈平安說的一樣?
當即慌亂開口:“師父功力參玄,又是常年居於武當,如何會中毒?”
聞言,沈平安輕聲道:“因爲下毒者,是先將毒下在了俞大俠身上。”
這話一出,院內幾人神色皆變。
就連俞岱巖也是愣在了原地。
片刻後,回過神來的俞岱巖驚聲道:“你的意思,是下毒之人先將毒下在我的身上,然後以我爲媒介讓師父中毒?”
“不錯!”沈平安點了點頭。
“武當上下皆知俞大俠十年前四肢被廢,無法如其他人一樣處理武當事務,只能陪在張真人身旁。”
“算起來,俞大俠在武當上應該是與張真人接觸最多的人。”
“而九花七毒腐氣散之毒若是直接下在張真人的身上,必然會讓張真人有所察覺。”
“但若是將毒藥碾磨成粉下在俞大俠的身上,長期與俞大俠接觸的張真人日積月累間,體內積攢的毒素也會越來越多,且因每次吸入體內的毒素不多,使得張真人也難以有所察覺。”
“就如現在,俞大俠身上就帶着九花七毒腐氣散的毒素,與俞大俠同處一個別院,張真人每次呼吸,都會吸入一定的毒素入體。”
聽着沈平安的話,一旁的曲非煙和沈青山下意識的憋住了呼吸。
就連燕十三亦是如此。
俞岱巖嗓子有些發乾道:“照你所說,這九花七毒腐氣散能夠讓師父都招架不住,若是下毒者將毒下在我的身上,爲何到了現在我還沒有毒發?”
沈平安輕笑一聲:“一邊中毒一邊解毒,又何來毒發一說?”
方纔沈平安看俞岱巖的臉色就發現俞岱巖身上雖然攜帶了九花七毒腐氣散的毒,但臉色卻表明了俞岱巖中毒不深。
待號脈後,便確定了俞岱巖體內有着少許的藥力正在化解俞岱巖體內的毒素。
俞岱巖不傻,聽着沈平安的話,如何會不清楚“一邊中毒一邊解毒”是什麼意思。
當即低吼道:“到底是誰,竟然用心如此惡毒?”
沒有在意一旁俞岱巖的反應,沈平安輕甩長袖,一些粉末也隨之飛向俞岱巖。
在這粉末落於俞岱巖身上時,俞岱巖伸手入懷取出一個三寸大小的瓷瓶示意。
一旁的曲非煙立刻接過瓷瓶將其送到了張三丰身前。
待張三丰接過瓷瓶,沈平安輕聲道:“這藥酒能夠幫張真人化解體內的九花七毒腐氣散之毒,且剩下的藥效足以讓接下來三日內無需擔心再種九花七毒腐氣散。”
張三丰看了看沈平安,然後將瓷瓶打開,將裏面的藥酒一飲而盡。
隨着藥酒入體,張三丰體內的真氣快速湧動煉化酒中的藥效。
百息後,張三丰忽感身體好似無形接觸了什麼枷鎖一般,驀然一輕。
“沒想到老道這把年紀,竟然還會栽在這毒藥上,竟是沒有發覺到體內的異樣。”
感嘆一聲後,張三丰低頭看向手中的瓷瓶。
“入口醇香,回味悠長,且有如此祛毒之效,小友這酒,怕是價值不菲。”
沈平安笑道:“酒釀出來本就是給人喝的,放置不用,與路邊石頭又有何區別?”
張三丰笑道:“小友倒是豁達!”
隨後,張三丰將沈平安幾人請入房間內,並且主動泡上一壺清茶。
待沈平安與燕十三身前各自多了兩杯熱氣嫋嫋的茶水後,張三丰開口道:“沒曾想,小友如此年紀,不但已經是劍道宗師,在醫術上還有如此不凡的造詣,當真讓人驚歎。”
沈平安回應道:“江湖危險,多點預防的手段也能安心一些。”
張三丰點了點頭:“毒藥陰險,讓人防不勝防,小心一些確實無錯。”
說着,張三丰話音一轉道:“小友離開後再暗中返回武當相助,如此行徑,可是還有其他的安排?”
沈平安如實道:“果然瞞不過張真人,確實有點想法。”
張三丰含笑道:“願聞其詳。”
沈平安緩聲道:“張真人覺得,這一次事情背後的主质钦l?”
張三丰想了想,隨後搖頭道:“這一點,也是老道想知道的。”
“看樣子,張真人也想不到在大明國內有誰會對武當派動手。”沈平安幽幽一嘆。
張三丰何人?聽到沈平安這句話,頓時體會到了沈平安的意思。
“沈公子是指,這一次非大明國的勢力所爲?”
沈平安輕聲道:“不清楚,但以在下看來,並非是沒有這種可能。”
武當派這些年在張三丰和宋遠橋的經營下,名聲極佳。
對於江湖中那些邪教來說,情願去得罪北少林,也不會貿然招惹武當派。
只因爲北少林強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千年積攢的底蘊。
武當派的強,則是強在有張三丰這個大明國武者第一人坐鎮。
這幾十年來,張三丰是熄了火,但不是死了。
邪教的人也怕真的將武當逼近了,以現在張三丰的實力,再來一次甲子蕩魔。
因此,名門正派,不會主動去招惹武當派。
江湖中那些名聲不佳的邪教勢力,也不敢去觸怒鬍鬚。
真要算,現在武當派唯一的競爭對手,也就只有北少林一個頂級勢力。
但北少林的人即便是不滿武當現今能夠和自己平起平坐,但也不至於做到暗中給張三丰下毒的地步。
即便是張三丰,此時難以猜出到底暗中謩澲说纳矸荨�
此前沈平安想過謩澲耸乔帻垥�
可幾日前發現公子羽竟然是衝着自己來的,而非是武當派後,又壓下了這個想法。
大明國內沒有針對武當派的,沈平安思來想去,就只能將猜想的範圍擴大到其他四國。
張三丰眉頭輕皺。
“按小友所言,對方這般處心積慮的對付老道,是何目的?”
沈平安搖搖頭道:“目前所知的東西太少,在下雖說心中有了一些猜想,卻無法肯定屬於哪種情況。”
頓了頓,沈平安話語一轉道:“不過,一般來講,等背後的人露面,針對張真人的情況無非就是兩種。”
“一種則是直接動手,想要解決掉張真人後覆滅武當。”
“另外一種,則是以張真人身上的毒藥控制張真人以及武當。”
張三丰問道:“小友希望老道怎麼做?”
有道是人老成精。
面對張三丰的詢問,沈平安也不得不感嘆張三丰反應之快,竟然這麼快就猜到了自己的意圖。
對此,沈平安開口道:“沒什麼,若是第一種的話倒是簡單,擒下來逼問便是。”
“若是第二種的話,倒是要勞煩張真人陪着演一場戲了。”
張三丰沉思了片刻,最後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沈平安。
“江湖傳言,沈家能夠誕生出小友這樣的劍道天驕,當是沈家的祖墳着了。”
“老道此前聽到後不以爲意,現在,反倒是覺得此言有了幾分道理。”
“有小友在一天,這沈家,就能穩如泰山。”
沈平安笑道:“張真人謬讚了。”
然而,就在這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張三丰忽然揮動衣袖。
勁氣迸發間,屋子原本打開的房門瞬間被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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