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玉锦剑
一大早,整個流雲山莊都忙碌了起來。
一批批人奴用鐵鏈拷着手腳,被流雲山莊護衛驅趕着,押送上一輛輛馬車。
蘇傑站在路邊,數着這批人奴的數量,黑壓壓一片人頭,看的人觸目驚心。
“聽說臨近的荊州發生了旱災,一部分流民逃到了青州境內,嘉紹府內也有不少無依無靠的流民,被官府抓起來無處處理,有的遭到驅趕冷餓而死,有的被帶去黑礦,從此不見天日。還有一部分,就被流雲山莊當作奴隸販賣。呵呵,這就是大離王朝,如此對待境內百姓,我看他們比我們魔修也好不到哪裏去。”
陳芸語氣中充滿了對這個王朝的嘲弄,之前翻閱山門藏書,有不少從外界大離王朝進來的典籍傳記,很多書籍不乏對大離王朝吹噓誇讚,現在這種第一印象已經是支離破碎。
流雲山莊雖然限制了鬼嶺宮弟子在莊內的活動範圍,怕魔修們亂來,但是消息還是流通了出來。
“人奴大部分都是被幫派抓來,這都形成一條發財路數了。”
顧魏年見多了這種事情,倒是沒有什麼嘲諷,一切不過聽令行事。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蘇傑悠然一嘆,看着一個個人奴從卸嗟茏用媲奥愤^,伸出手求救着。
“求求你們放了我的孩子,她才只有五歲,你們要殺就殺我,饒了我的孩子吧。”
“我家在啓仁縣,我家很有錢,帶我回去,帶我回去就給你們錢,真的,我說的全是真的。”
“觀潮閣、太清山、碧月會我們青州那麼多名門正派,是不會放過你們這些魔頭的,你們遲早有一天不得好死。”
這些人奴男女老少都有,在生死麪前,有求饒求情的,也有慷慨怒罵的。
更多的,是對未來感到絕望,臉色麻木的人奴,就像是一具活死人,行將就木活動着。
馬車關押着這批人奴,卸喙韼X宮弟子則分佈在兩側押送。
燃起的火把點亮夜空,好似一條火龍在大地上蜿蜒而行。
一行隊伍並未朝着官道而去,這麼大規模的咻旉犖椋瑢嵲谶^於明目張膽,不太可能以這種方式呋毓韼X宮。
而這些馬車的目的也十分明確,在夜色中行進了兩個多小時後。
蘇傑耳朵動了動,聽到了水潮湧動的聲音。
一條大河在夜色下靜靜流淌,河水拍擊着兩岸,月色點綴着波光粼粼的光輝,像是鑲嵌着銀邊的黑色玉帶。
十來艘大船在此停靠,岸邊有明火執仗的流雲山莊護衛在來回巡視。
這羣流雲山莊護衛爲首的,是一箇中年富態男子,手掌盤着一對龍紋核桃,頭髮稀疏的地中海髮型,肚子鼓脹堪比九月孕婦,此刻正進行着指揮調度,他是當初來過鬼嶺宮的賈長巡,流雲山莊重要人物之一。
當初也正是賈長巡來到鬼嶺宮,纔有了這次大規模押撸诠韼X宮缺少人奴的當下,調來了大批弟子進行護送押摺�
河岸邊,鬼嶺宮弟子們按照此前定好的分配,押送着一批又一批人奴上船。
因爲人數太多,每個船倉都像是沙丁魚罐頭般,堆滿了人奴。
渾濁的空氣、糟糕的衛生、加上一路顛簸的路途,這待遇完全不當人看,而是牲口一般。
蘇傑上了第七艘大船,船隻除了一部分流雲山莊提供的船員,看護工作由鬼嶺宮弟子負責。
這艘大船也上了個鬼嶺宮內門弟子,是個身高近兩米的虯髯大漢,有着少見的紅色鬍子,名叫胥義虎。
“胥道友,這是專門送給宗主大人的禮物,聽說你擅長火功,應該不會懼怕,你可要好好保管。”
賈長巡帶着一隊人馬走上船,搬着一個巨大箱子過來。
“這是什麼?”
胥義虎一臉驚異,不知道箱子裏是何物。
“打開。”
賈長巡使個眼色,一羣護衛立即拆開箱子,喫力的擡出一個等人高的水晶。
讓人喫驚的是,水晶中封印着一個妙齡少女,其身穿淡黃色長衣,腰間繫着一條藍色綢帶,頭頂插着幾枝清新脆嫩的花兒,此時已經是雙目緊閉,雙手抱着膝蓋蜷縮着,整個人像凍結在樹脂中的琥珀,牢牢封印在裏面。
第81章 奴船
箱子裏刻錄有金色陣紋,打開之後,冰晶有寒氣蔓延。
木製甲板咔嚓咔嚓結上寒霜,幾個流雲山莊護衛急忙避開。
“女人?”
胥義虎下巴鼓起,好似青蛙鼓脹的下巴,皮膚上有火光溢出,抗拒着冰霜寒意的接近。
賈長巡後退兩步,甩着被凍結的褲腳,解釋道:“此女身懷特殊體質,身份似乎很不一般,我們也是一次意外才抓到,不過抓到後對方就自我凍結,費盡手段都沒打開。想着你家宗主見多識廣,或許知道她的來歷和體質。”
“行,我知道了。”
胥義虎點點頭,打量着這塊這塊冰晶,隨口招呼附近弟子,將冰晶扛進船倉。
一路上,不少弟子都親眼看到這神異場景,不過最多就是好奇瞄兩眼,轉頭又去押呷伺恕�
一直忙活到後半夜,二十多艘大船滿載着人奴,組成一支龐大的船隊揚帆起航,順着寬闊的金沙河順流而下。
“你就是蘇傑?”
七號船,上層一間寬敞房間裏,胥義虎大馬金刀坐在一張虎皮椅子上。
雄壯的身軀讓坐下木椅發出咯咯響聲,讓人懷疑椅子腿會不會崩斷。
在其面前,蘇傑和另外兩個鬼嶺宮外門弟子站在這裏。
“見過胥師兄。”
蘇傑拱拱手,不知對方突然找自己過來是何意。
“聽說你跟俞師姐關係很不錯,我呢,正好最近缺人手管理,伱就負責第三層船艙的巡視。”
胥義虎說着,目光又看向跟蘇傑站在一起的兩人:“羅濬之,你負責管理第二層船艙,錢國瓊,你管理第一層。”
“是,胥師兄請放心。”
兩名外門弟子臉色一喜,能夠搭上內門弟子這條線,很多弟子求之不得。
“行了,退下去吧。”
胥義虎擺擺手,接着似乎又想到什麼,道:“對了,去下面找幾個人奴帶過來,要年輕一點的女性,這樣的血喝起來比較美味。”
羅濬之有股機靈勁,聞言第一時間應下:“我這就去找來,絕對挑年輕的。”
錢國瓊腳步一頓,忍不住道:“胥師兄,這些都是要送去宗門的,船上還有流雲山莊的船員,我們這樣做要是被發現,會不會惹來非議?”
“你在教我做事?”
胥義虎臉上表情轉冷。
“不,不敢。”
錢國瓊自覺說錯了話,身子抖了幾下。
胥義虎臉色稍緩,淡淡開口:“哼,我們一路辛苦奔波,那麼多人奴,總有些病死累死的,到時候跟流雲山莊說一聲就好,只要不超過一定限額,諒他們也不會拿這事來多說什麼。”
錢國瓊連連點頭,臉上掛着討好的笑:“我明白了,胥師兄說的是,是我小題大做了,我這就去找人過來。”
說罷,就要轉身出門,將功補過,去找人奴過來。
“我說讓你走了嗎?”
胥義虎目送着錢國瓊靠近門口,嘴角露出一絲獰笑,嘴頜骨像是蛇類那般脫臼裂開,下巴膨脹,內裏有火光湧動。
下一刻,一團烈焰岩漿噴出,瞬間將錢國瓊噴個正着,點燃成一團人形火炬,血肉在火焰中消融,慘叫持續了短短兩秒就截然而止,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頭架子倒伏在地上。
“居然讓我浪費口水解釋,我可不想收蠢人當手下。”
胥義虎嘴巴合攏,發出嘲弄的笑聲。
“胥胥師兄,我立馬帶人奴過來。”
見此一幕,羅濬之臉色蒼白,如果剛纔他說錯話,恐怕錢國瓊的下場就會落在他身上。
蘇傑眼神平靜,他接觸的內門弟子也不少了,知道他們喜怒無常的性格,幾乎沒有一個是好相處的。
“行了,你們兩個下去吧,把屍體帶走,省的礙我眼。”
胥義虎擺擺手,蘇傑拖着地上錢國瓊的屍骨,走出房間。
“蘇兄弟,一起?”
羅濬之把視線看向蘇傑,想要跟蘇傑一起去弄來人奴。
主要是不敢一個人面對胥義虎,那個人太可怕了,一言不合就殺人。
“抓人奴,不是我的活,你自己去吧。”
蘇傑瞥了眼羅濬之,將錢國瓊的屍骨丟入金沙河,任由河水將其長眠於河底。
“不就是跟俞師姐有點關係嘛,假惺惺什麼。”
羅濬之酸了一句,不敢再耽擱,急忙去挑選人奴。
蘇傑回到房間,找來了顧魏年和陳芸,然後來到自己負責的第三層船艙。
剛剛進入這裏,一股酸臭的氣味就衝入鼻腔。
密閉環境下,渾濁不流通的空氣,更是讓這股味道嚴重三分。
作爲專門改造的販奴船,下層船艙塞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奴。
他們在暗無天日的船艙中擠坐在一起,孩童的哭鬧聲、暈船的嘔吐物氣味、一個個麻木絕望的臉龐,眼神大多已經失去了智慧生靈的神采,行將就木等待死亡的降臨。
“巡邏的,過來打開幾個通風口,給他們補充一些食物,有禦寒衣物和藥品也拿些過來,這些都是鬼嶺宮的資產,要是路上死的太多我們怎麼交待。”
蘇傑目光一轉,喊着幾個正在此地巡邏看守的弟子。
“你誰啊!”
“蘇傑,第三層今後由我負責,不服去找胥師兄。”
“啊!原來是蘇師兄,怪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馬上就按你的吩咐辦。”
這羣弟子立即端正神態,老老實實按照蘇傑的吩咐去辦。
幾個新的通風口被打開,一羣人奴擁擠着靠近過來,呼吸外面夾雜冷風的空氣,瘋搶着被送進來的簡陋食物。
他們珍惜每一分活下去的機會,喫飽喝足,就算死,也能做個飽死鬼。
“謝謝,謝謝大人。”
“快喫啊!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這種好事。”
“大人,大人你發發善心救我出去好不好,我纔不到二十歲,我不想死在這裏啊!”
船艙裏有人奴聽到蘇傑跟弟子的對話,此時不少擠在通風口的欄珊處,對蘇傑表達感謝的有,也有祈求蘇傑能放他們一條生路的。
蘇傑沒有去回應,又叮囑陳芸和顧魏年兩句,讓他們在自己不在的時候,輪流過來船艙這邊駐守和安排,不然那些弟子肯定會陽奉陰違。
第82章 寧欣月
做完這一切,蘇傑繼續巡視,一路上沒少責備那些胡亂做事的弟子。
很快,整個駐紮在第三層船艙的弟子,都知道來了個喜歡訓人的上級。
蘇傑一路走一路整改,直到來到船艙末端時,看到一處緊閉的單獨船艙。
船艙的大門被一層寒霜覆蓋冰封,寒氣凍結了周圍的艙壁,白霜讓蘇傑都不由緊了緊衣服。
“那個琥珀少女嘛!”
蘇傑嘀咕一聲,因爲第三層船艙最靠近船底,胥義虎住在上層,爲了不讓這塊冰晶琥珀散發的寒意影響到自己休息,便把她丟到了最邊緣的船艙裏關押。
“也不知道是個什麼來歷。”
搖搖頭,蘇傑轉身離去,打算再去看看那些弟子有沒有按自己規矩整改。
可也就在蘇傑轉身剛走出幾步,一股被窺視的異樣感在蘇傑心中生起。
“嗯?”
蘇傑猛地回頭,那扇被冰封的房門有閃光消失,一隻通透的冰晶蝴蝶縮回了門縫中。
“有意思。”
蘇傑想了想,看見左右無人,留下一隻偵察蜻蜓警戒後,蘇傑朝着冰封房門走去。
越是靠近,越有一股寒意侵蝕五臟六腑。
蘇傑伸出右手,千手蜈蚣從袖袍鑽出,一條條蒼白屍手發力,拍碎了冰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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