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朱士成說他不是很有信心,不過會盡力發揮。他一邊說着一邊將捏在手裏的那塊桂花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喫完了。
他自己雖然還無覺察,但王遜卻看得很清楚,此刻朱士成的臉上已經開始泛青,嘴脣更是成了紫黑色,顯然是中毒的跡象。
王遜依然不動聲色地和朱士成聊着。
這時,朱士成終於問出了這幾日一直壓在心底的那個問題。“東家,你真的覺得我能通過永寧寺的選拔考覈嗎?”
王遜道:“當然。我要是對你沒信心。難道白扔銀錢去打水漂嗎?”
朱士成聞言,心頭一動,他還想再說什麼,卻突然感覺眼睛一花,頭竟暈了一下。接着便感覺有什麼東西流進了嘴裏,腥鹹腥鹹的。
朱士成伸手一摸,努力定睛一眼,只見竟是滿手的污血。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是七竅流血,方纔是鼻血流進了嘴裏。
朱士成兩眼發昏,正想大叫,王遜已然躥了過來,大手如鐵箍一般,捏住了他的脖子。
朱士成掙扎着,喉嚨被捏死,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兩腳亂踢,但中毒已深,渾身已經泛力,不過數息後,便已經不動了。
王遜見朱士成已經氣絕,將他的屍體放在地上,此時他捏住朱士成喉嚨的手背上,也沾了一層濃稠的污血。
王遜將手背在朱士成的衣襟上蹭了蹭,蹭乾淨後,纔將手伸進了朱士成的上衣內兜,將他的報名憑證給摸了出來。
王遜打開了報名憑證,看了一眼,確定沒問題後,便收好了。而後他又用毛巾將手給擦了擦,這才坐回了之前的那張太師椅上。
他坐在那裏,目光冷漠得瞄了躺在地上的朱士成一眼,便又捏了一塊桂花糕喫了起來。
王遜坐在他的房間裏,將那盤桂花糕喫完,而且那壺茶水也已經喝乾,而到這個時候,房間裏已經是黑魆魆的了。
外面也傳來了匠人們散工進院的窸窣腳步聲。
王遜的房間黑乎乎的,並未點燈,而且他一貫喫飯的那房間也黑着。
一薪橙艘娙绱耍幻忄止荆偌由现焓砍上挛绺磐踹d出了作坊就再沒回來過。那些匠人們,一邊往食堂去,一邊就議論了起來。
其中一人道:“明日就該去永寧寺考覈了。東家怕不是帶朱士成那傢伙去喫好的去了?”
另一人聞言,笑了一下,說道:“說不定帶他去勾欄院裏去了呢。你們知道嗎?朱士成那傢伙還是個雛呢!”
“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
“嘖,他自己說的……”
一薪橙擞懻撟牛氵M了食堂,喫過飯後,又做了會兒活兒,才各自散去。
等整個院落完全安靜了下來,匠人們都在大通鋪上睡着了,段融才從自己的房間走了出來,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站在了王遜的房門口。
王遜房間裏面的景況,段融早以神識探查過,對裏面的一切洞若觀火,他當然可以直接出現在王遜的房間裏。
但此刻王遜的房間裏一片漆黑,若直接出現在裏面,他怕把王遜給嚇死。
等匠人們都睡熟了,他再過來,這是王遜提前就和他約好的。
段融站在王遜的房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
王遜坐在一片黑暗裏,嗅着房間裏淡淡的血腥味,忽然黑暗中,響起了“篤,篤,篤”的打門聲。
他的心頭一緊,便身形一躥,如狸貓般躥到了房門後,輕聲問道:“是誰?”
段融道:“是我。”
王遜聽出了是段融的聲音,這纔將房門打開。
段融閃身進入,王遜關了房門,從懷裏掏出了火摺子,吹出了火苗,點亮了門邊几案上的一盞燈。
昏暗的燈光,照着不大的房間。
王遜道:“大人,已然辦妥了。”
段融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朱士成的屍體,只見其滿臉發黑,七孔流血,死狀很是悽慘。
王遜已經將那報名憑證奉向段融,段融接了,看了一眼,便收了起來。
段融道:“此人就這般死了,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王遜道:“大人放心。他父母早亡,家裏的親戚也早就不來往了。可謂孤苦一人。死了也沒人問的。”
段融心頭嘆了口氣。他想起前世藍星的一個說法,在養老院裏,沒有兒女的老人,常常會被護工欺負。
王遜之所以選中朱士成,就是看中他這點。
段融道:“屍體你準備怎麼處理?”
王遜道:“有一口箱子。明天我會以出貨的名義,將他裝進那口箱子裏,拉到郊外給埋了。”
段融道:“太麻煩了。而且不乾淨。”
王遜心頭一跳,便抱拳問道:“屬下思慮不周,還請大人賜教。”王遜覺得段融既然如此說,必然是有更好的辦法。
段融聞言,卻並未說話,而是忽然手一揮。一道法則之力,便打向了地上朱士成的屍體。
瞬間便有一道陰風,輕輕捲起。
一眨眼間,朱士成的屍體便宛如鬼影一般消失不見。
王遜愣在了那裏,兩眼圓睜,渾身發冷。
段融看了他一眼,道:“我走了。”
話音落處,段融的身形便兀自消散。
王遜的腿有些發顫,眼神驚恐地掃視着空蕩蕩的房間,特別是在朱士成原本躺過的地上停了很久。
段融的這般憑空的消失,的確嚇到了王遜。
兩個月前,在城郊的山神廟裏,那時,他一掌拍下,段融的身影也是憑空消失。但那時,段融雖然消失,卻還是在山神廟內。
王遜只以爲他是武功境界太高,身形太快而已。
但此時不同,這房間是門窗緊閉的,段融就這般在原地消失不見了。這已經不是武功了。
王遜的臉色有幾分蒼白。站在那裏許久未動。不是他不想動,是他的腿有些發軟。
翌日一早,匠人喫過早飯後,便往作坊裏做活兒去了。
朱士成的位置上,空蕩蕩的,在一薪橙丝磥恚匀皇侨⒓佑缹幩碌膬赡暌欢鹊倪x拔考覈了。
奇怪的是,姜大師今日也未過來。這兩個月來,姜大師日日都到,每天都會完成一件活計,可謂風雨無阻。但今日竟也沒來。
那些匠人們也不甚在意,畢竟東家之前就說過,姜大師不是寸木堂的人,不會在這裏呆太久。
這日一大早,永寧寺的門口就熙熙攘攘的,黑壓壓的一大片人在那裏排隊。
段融也擠在隊伍裏,其他諸物皆不重要,他只護着自己的報名憑證。
這隊伍裏,段融大概掃了一眼,中年人偏多,年輕人可謂鳳毛麟角。畢竟,這一行,乃是實打實的工藝,是靠歲月打磨出來的。
今日大考,永寧寺的外圍,站着一圈都護府的官兵,門口處還有手持木棍的僧人。
此時,門口那裏,已經有僧人在查驗報名憑證,一一放行,只是很是緩慢。
今歲,報名參加選拔考覈的大約有近百人,但最終能進入宗法相宗,成爲宗門內匠人的只有九個名額,可謂大浪淘沙啊。
大約一炷香時間過去,段融才終於到了永寧寺的大門口處。
兩個僧人用僧棍攔着锌忌懊婺莻�人跑上臺階後,才放了段融過去。
段融走到了臺階跟前,那裏站着一箇中年僧人,面容清瘦,目光陰沉。
段融將自己的報名憑證遞了過去,那僧人接了,打開瞄了一眼,又看了看段融的樣貌,便遞還給了他,道:“上去吧。”
段融接了,便沿着臺階而上,只見臺階上的大門口兩側,兩名都護府的官兵,捉刀站在那裏。
每屆的匠人選拔考覈,都護府都會協助永寧寺辦理,從報名階段就在都護府那裏,由他們審覈考生的戶籍身份。
畢竟,永寧寺不管理世俗世界,對於這方面很難去核實。
考覈雖然在永寧寺內,但監考與維護秩序,都護府也會全程參與。
永寧寺作爲最大的寺廟,其實其地位遠在官府之上。故而,都護府的監護在這些僧人面前,都是點頭哈腰的,宛如奴才見了主子一般。
段融跨入大門,便看到門裏,側放着一張几案,一位穿着月白僧服的僧人坐在那裏,他旁邊還坐在位都護府的監護。那監護正笑眯眯地向那僧人說着什麼,他見段融跨入門口,便向他招了招手。
段融走了過去。那監護道:“報名憑證呢?”
段融將手裏的報名憑證遞了過去,那監護接了,打開一眼,便向身側的僧人,笑道:“大師。此乃是朱士成,寸木堂的。”
那僧人聞言,便在手中的冊子裏察看起來,不一會兒放下冊子,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塊磨損破舊的木牌子,遞給了身側的監護。
那監護將木牌子和報名憑證一起遞給了段融,道:“往裏面走。按牌子的編號,進入考房。”
段融接過木牌子,一看,只見上面寫着:丙十六。
他拿着木牌和報名憑證,便向裏面走去,沿路都有都護府的官兵和手持僧棍的僧人。
跟着人流和路牌的指引,段融很快便來到一處院落,院落門口有一個牌子,上面寫甲乙考房。
有考生拐入此院落,也有考生繼續向前走去。
段融知道自己是丙十六,便繼續向前走去,到了一下出院落,只見那裏的牌子上寫着:丙丁。
段融便拐入了這院落裏,只見裏面是一間間的低矮的單獨小房間,每個房間的旁都掛着木牌子,牌子上都有編號。旁邊還貼有紙張,紙張上面寫着考生的姓名和推薦的作坊。
段融一間間走過去,找着丙十六的編號。
他進來之前,這院落裏已經有不少考生,在稀稀落落地找着各自的考房。
其中,有一個胖乎乎的五短身材的傢伙,看年紀也不過二十歲出頭,他手裏拿着木牌和報名憑證,一間一間考房掃過去。他是丁九。
現在這片都是丙的,丁還是丙的後面,他的腳步就走得快了一些。
眼見走過丙十六,下一個就是丁一的,看到丁一的瞬間,這傢伙卻忽然退了回來,站在丙十六的考房前,輕咦了一聲。
只見丙十六的牌子旁,貼着一張紙,紙上寫道:朱士成,寸木堂。
那傢伙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着,心頭道:“朱士成這傢伙,呆頭呆腦的,竟然也能來參加考覈?”
此人名曰王成,乃是朱士成的發小。
朱士成的父母未死前,他們曾經是鄰居,後來朱士成父母病故,房子也買了還債了,兩家就很少來往了。
不過,兩人因爲是同行,偶爾也曾在街面上遇到,只是朱士成性格孤僻,不怎麼搭理王成。
王成的熱臉貼了幾次冷屁股後,也就不再找他了。
但王成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朱士成的名字。他知道朱士成是在寸木堂做活兒,因爲是發小,他還特意留意過朱士成的做得活計,雖然還是不錯的,混口飯喫是不成問題的,但要參加考覈只怕欠點火候。
“難道這小子,這兩年的技藝突飛猛進了不成!?”王成不由想到,畢竟要是朱士成水平不濟的話,寸木堂的東家怎麼會推薦他來參加選拔考覈呢?那報名費可是白花花的銀錢啊!?
王成站在那,左右望了望,也沒看到朱士成。他想了想,也沒在這兒多等,畢竟考覈要緊,等第一場考完,再過來找朱士成也不遲。
這一進永寧寺,是要考兩天的。一天一場。
第一場是考裹金神像。第二場是考彩繪法器。
每屆都是如此,只是什麼神像,什麼法器,乃是考覈現場,由監考官抽籤決定的。
王成繼續向前走去,很快就找到了丁九的考房,他站在那裏,扭頭向後一看,隱約間看見一個身影鑽入了剛纔的丙十六考房,那身影在稀稀落落的考生中間晃了一下,他也沒看真切。
王成目色微微一動,勾頭進了丁九的考房,相比於和一個許久都未來往的發小敘舊,自然是眼前的考覈更重要了。
第712章 弄這個大的窟窿,讓我怎麼補?!
大約一個時辰後,永寧寺門口已經空蕩蕩了,原本擠在那裏的考生都已經進入了各自的考房。
段融坐在丙十六的考房內,只見裏面各種工具,一應俱全,而且都是全新的。
這時,忽然聽到遠處一聲巨大的銅磬聲傳來,宛如穿雲裂帛一般。
這時在大雄寶殿裏,已經開始舉行抽籤儀式了。首先,焚香拜佛,而後由永寧寺主持,從監考僧準備好的甕裏,抽出今日的考題。
考題揭曉後,便有僧人在各個院落呼喊:“第一場,裹金佛頭。”
隨即便由都護府的官兵,開始給各個考房,發放石料以及金汞合金的糊狀物。
各個院裏都有一個僧人和兩個都護府的監護,三人會同監考。
石料和金汞合金的糊狀物發放完畢後,各個考房內的考生都忙碌了起來,兩個都護府的監護在院落裏巡察着。而那個面容清瘦白皙的僧人則坐在屋檐下,手持佛珠,一雙眼眸時開時合。
不知爲何,段融似乎有一種錯覺,那個監考的僧人,每次睜開眼睛好像都若有若無地瞥向他這裏。
不過,段融也沒時間管他,這次考覈對他也很重要,這次要沒通過,就得再等兩年呢。雖然他覺得自己的技藝應該沒問題,但上百人就取九人,即使是他那種水準,也得全力以赴纔行。
段融收攏心神,不去管那個瞥向他的僧人,專注於案前的那佛頭的雕刻。
段融剛把額頭那片的輪廓鑿出來,忽然有另一個僧人走入了這片院落,他走向了屋檐下手持佛珠坐在那裏的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