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586章

作者:歪歪小虫

  他走了過去,忽然一道法則之力,打在了梳妝檯下的某個掛着銅鎖的抽屜上。

  那銅鎖內機簧跳動,黑暗中發出輕微的“叮”的一聲,便兀自打開。

  段融坐了過去,此時他那已經適應了黑暗光線的眼眸能看到銅鏡裏黑影忽閃,那是他自己的影子,宛如鬼影一般。

  他探身打開抽屜,將裏面的信件、地契和一些交易憑證拿了出來。

  段融將那些東西放在了梳妝檯上。

  他以神識探查吳如月的房間時,就已經發現了這些東西,但這些東西疊放在了一起,以神識探查,文字相疊,有時候會難以分辨,他便趁着夜色跑一趟,仔細看看這些東西。

  特別是那些家信,有很多都是她兄長吳勉寫給她的,裏面說不定有些隱祕的信息。

  黑暗中,段融將那些信函,一一拿起,以神識掃過。

  這時候,若是有人看到這幅場景,一定會嚇壞的。銅鏡前,坐着一個黑影,在黑暗中,翻閱着信件,這不是厲鬼又是什麼呢?

  段融以神識探查,看得很快,大約半個時辰就已經看完了。

  他長嘆了一口氣。這裏面都是些家長裏短的東西,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他將那些信函疊好,重新放回了抽屜裏,黑暗中,咯噔一聲微響,那銅鎖重新被按上了。

  就在那咯噔聲響起的瞬間,段融的身影便忽然消失了,黑暗中死寂一片……

  吳如月房屋頂上,冷風吹着段融的鬢髮,此時已經是後半夜,四周黑魆魆的一片,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從隔了幾條街的地方,遠遠傳來。

  段融凝目向夜色中的某處望去,他看的方向乃是隔了兩條街的縣衙後院。

  下一刻,段融眉心陡然閃過一抹詭異妖豔的紅光,他的身影也宛如鬼魅,倏忽消失。

  段融在一片漆黑中浮現,這裏是一方密閉的空間,是吳勉的書房。吳勉並不睡在這裏,而是睡在隔壁的房間裏。

  寂靜中,段融緩步走到了几案前,從几案的底下帶銅鎖的抽屜裏,拿出了許多信件和公函。

  黑暗中,他以神識透入,一一掃過。

  吳勉這裏的信件和公函數量,要遠超過吳如月那裏,段融足足花了兩個時辰,才全部看完。

  同樣,毫無所獲,大部分都是公文,還有些則是毫無用處的閒話。

  段融將那些信件和公函,歸了原處,便站起身來,轉身向身後的牆壁走去,他腳步不停,竟直接從那牆壁穿了過去,直如鬼影。

  穿過牆壁,便來到了另一個和書房差不多大的房間裏,一片漆黑中,有微弱的鼾聲。

  段融站在那裏,心念一動,一點螢火便在眼前不遠處的黑暗中浮現,隨即化爲一抹冷光,穿過屏風,射入了帳幔,沒入了吳勉的眉心。

  隨即,黑暗中,那微弱起伏的鼾聲有些細膩的變化。同樣是熟睡,做夢和不做夢,完全不同。中了熒惑,是要進入神魂幻境的,類似做夢。

  段融緩步走過屏風,在牀榻不遠處的櫥櫃前,倏忽止步,他打出一道法則之力,櫥櫃門上的鎖便兀自跳開了。

  段融打開櫥櫃門,從裏面捧出了一方木匣子。

  他捧着那木匣子來到了几案前,將其放下,輕輕抽開蓋子。

  黑暗中,即便不用神識掃過,他也知道,這裏面乃是一株血靈芝。

  段融從木匣裏,將那株血靈芝取了出來,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通過吞噬器靈,段融早已經深通醫毒之道,辨識百草更是不在話下。這一嗅之下,他已經約略辨識出了這株血靈芝的藥性與品質了,段融隨即又從血靈芝的邊緣處摩挲了些粉末,點在了舌尖上。

  他和着唾液將那些粉末吞下,感受着藥物在體內的細膩擴散。

  “果然好東西。”饒是段融已經成就了洞冥境,也不免讚歎一番。“只要不是必死之症,此物都能吊住命。”

  這時他忽然發現木匣子一角處,還有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布包。

  捏出了布包,在鼻頭前嗅了嗅。段融的眉頭不由一蹙,是幹石灰粉。此物是顯然爲了保持木匣裏面血靈芝的乾燥。

  看着那株血靈芝和幹石灰粉布包,段融你的目中不由閃過疑惑。

  根據他今夜探查的朱坤和吳如月的談話,吳勉就是前兩日,從朱坤那裏弄來的這株血靈芝的。

  段融有些想不通,吳勉爲何要弄來這株血靈芝,而且還藏在自己的牀榻旁的櫥櫃裏。

  “這株血靈芝到底牽扯着什麼呢?”段融覺得吳勉絕不會平白無故地做下此事,只是他探查的所有信件和公文中卻沒有一絲一毫關於這株血靈芝的信息。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注意到了臥室几案旁的地上有一個火盆,而那火盆裏有不少的紙灰。

  也許和此物關聯的來往書信,都已經被吳勉給燒掉了。

  這一番探查下來,段融對於吳勉愈加起疑了。

  因爲吳勉有個叫吳襄的兒子,兩年前得了死症,不久後就失蹤了。這一點,是段融從朱坤和吳如月的談話裏聽到的。

  這一個信息點,讓段融聯想到了穢血教。穢血神功的神妙之處,就在於它能夠起死回生,斷臂、臟器皆能新生。以此神妙,能治百病。

  吳勉的那個兒子吳襄,得了死症,而且忽然失蹤,會不會是加入了穢血教呢?

  段融推斷,有很大的可能。

  因爲那座五通神廟,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黃陂縣。此廟乃是吳勉牽頭籌建,但吳勉卻並未修煉穢血神功。

  那此人是如何和穢血教聯繫起來的呢?通過朱坤和吳如月對話裏的關於其子吳襄的信息,段融推斷,吳勉和穢血教的聯繫點就是他這個兒子吳襄。

  吳家三代單傳,這獨子豈非就是吳勉的軟肋!

  只要穢血教抓住這個軟肋,吳勉還不言聽計從,讓他幹嘛他就得幹嘛。這樣一來,牽頭籌建五通神廟的事,看起來就如此順理成章了。

  而且,現在段融進一步懷疑,這株血靈芝,也是和穢血教有關的。

  因爲,他在吳勉這裏的所有信件和公文,都找不到一絲關於這株血靈芝的信息。這說明,關於這株血靈芝的所有信息都被吳勉給抹殺了。

  到底和什麼有關的信息,讓吳勉這麼警惕呢。答案呼之欲出,就是穢血教。

  段融將那株血靈芝還有那幹石灰的布包,放回了木匣子裏,蓋好了蓋子,重新放回了屏風後面的櫥櫃裏。

  將櫥櫃上的銅鎖重新扣死後,他瞄了一眼那牀榻,吳勉依舊在那帳幔裏睡着,經過層層推理,段融幾乎已經確定此人已經被穢血教控制。

  他現在只需要守株待兔,看好吳勉,等着吳勉和穢血教的人接頭,他就可以順藤摸瓜,再次搗破穢血教的一個窩點。

  段融心念一動,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

  他再次出現在那座廢棄的院落,此時正是黎明前天色最黑暗的時候,只見一顆孤星,倒懸天際。

  段融看了看漆黑的天幕上的那顆孤星,便眯着眼躺在了大槐樹下的躺椅上,他一邊以神識鎖定了吳勉,一邊在躺椅上略作休息。

  只以一縷神念鎖定吳勉,對段融的神魂消耗並不大,甚至也不影響他休息。

  當清晨的陽光在大槐樹的枝葉間跳躍,段融便醒了過來,他打了個哈欠,去井邊打了桶上來,洗了洗臉,便再次將神識放開,徽至苏麄�黃陂縣,而重點則鎖定在三個人身上,吳勉、吳如月、朱坤。監聽市井風評,也主要是關於他們三人的。

  這日上午,吳如月到了縣衙,當面再次勸說吳勉續絃,被吳勉當場拒絕,吳如月悻悻而返。其餘諸多瑣碎之事,皆無異常。

  以神識監察全城,到了晚上,段融已經有些疲累,便只將神念集中在了吳勉、吳如月、朱坤三人身上,不再徽秩恰�

  初時段融還不甚在意,一邊監察着三人,一邊半眯着眼休息。他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但沒過多久,異常的狀況就出現了。

  晚飯之後,吳勉批閱完公文,竟在書房裏看了一個時辰的遊記筆記。

  隨着時間的推移,段融的警惕已經漸漸地升了起來,因爲他記得之前的兩個晚上,吳勉都只是看一會兒就會去臥室睡覺,但今晚卻足足看了一個時辰,現在還坐在那裏秉燭夜讀。

  要說那本遊記筆記有多引人入勝,讓吳勉看得入迷了。那也不是的,他已經換了好幾本的筆記,每一本都是翻幾頁就換掉,而且目色焦躁忽閃顯然注意力不在書裏。

  這種異常的情況,自然引起了段融的注意,他的神念牢牢鎖定在吳勉那裏。

  又熬了一個多時辰,吳勉一直魂不守舍地呆在書房裏。

  忽然,屋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吳勉數了數點數,已經交了午夜子時了。他忽然起身,走出了書房,但並未吹熄書案上的燈盞。

  吳勉摸黑來到隔壁的臥室,他緩步走入,到了屏風後面,蹲在牀榻旁的櫥櫃前,摸出鑰匙,打開了銅鎖,從裏面捧出了木匣子。

  吳勉捧着木匣子回到了書房,坐在書案前,他緩緩打開了木匣子,看了看裏面的那株血靈芝,然後重新合上木匣子。

  此時,吳勉也不再看什麼遊記筆記,而是端坐在那裏,閉目養神,他枯瘦的兩手就交叉放在几案上的木匣子上。

  段融神識監察到了這一幕,忽然心念一動,他的神識陡然盡數放開,徽至它S陂縣的整個城區。

  他有一種感覺,今夜就是穢血教的人和吳勉的接頭之日。

第690章 穢血教的三層系統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吳勉依舊坐在那裏,枯瘦的雙手交叉放在木匣子上,仿若睡着了一般。

  段融躺在黑暗裏的躺椅上,神識徽肿耪麄�黃陂縣,也一直鎖定着吳勉。

  雖然吳勉坐在那裏一個時辰未動,但段融一點也不着急,黑暗中的獵手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又過了會兒,街面上的綁子聲隱隱傳來,已經是丑時了……

  就在這時,黃陂縣的東南城牆頭上,忽然躥出了一道黑影,如野貓一般,在夜色的遮掩下,縱身躍下。

  段融的神識已經徽至苏麄�城區,那黑影甫一出現,他便立即神識鎖定。

  那是一個瘦削的中年人,一身青衫,帶着笠帽,其實看他的輕功身形,段融已經大致能判斷出他的境界,不過還是心念一動,以神識透入了他的丹田。

  “真氣境第一重。”

  這個境界,在世俗世界也算是高手,特別是在這有些偏僻的黃陂縣。

  那瘦削的身影,輕盈落在城牆根處,他抬眸望了一眼街道巷弄。他並未沿着街道鋪面下的陰影走,而是直接躥入了那片巷弄縱橫交錯的民居,在黑暗的巷弄間穿梭。

  他的這個選擇讓躺在大槐樹躺椅上的段融心頭微微一動,不由喃喃道:“看來此人不是第一來了。”

  能在巷弄縱橫交錯的民居里穿梭,而不迷路,說明此人對這裏的地形頗爲熟悉,甚至有可能是本地人。

  只是,到目前爲止,段融還無法判斷,這人是不是要跟吳勉接頭的人。

  只是眼見那黑影在巷弄間穿梭,其所逼近的正是縣衙的方向。

  而在段融的神識場景裏,看得更是明白,吳勉坐在書房裏,宛如入定,外面黑夜中的一個黑影則在巷弄中,不斷向他逼近……

  兩個場景,像磁極一般,含有某種相接的意味。

  那黑影躥出了縣衙對面的一片民居,如野貓一般,掠過縣衙門前的那條大街,而後施展輕功,繞着縣衙的高大圍牆,直到後院。

  繞到後院某處,只見那裏的圍牆內有一棵大櫸樹,那黑影陡然躥起,腳尖在牆頭一點,便躍入了縣衙後院。

  就在那黑影,躍入縣衙的瞬間,段融陡然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他的眼睛在黑夜的大槐樹底下,亮如星辰。

  此時,幾乎可以完全確定,那黑影就是來和吳勉接頭的。

  因爲不可能那麼巧合,剛好吳勉在書房等候,就剛好有高手趁着夜色躍入縣衙後院。

  那黑影躍入後院,站在大櫸樹的樹影裏,打量了下週遭的環境,便向某處施展身形而去,很快便躥入了一條幽暗的走廊。

  在幽暗走廊的某處,縱身一躍,便從一扇看似關着而透出昏暗燈光的窗戶中躍了進去。

  那扇窗戶顯然是虛掩的,他一躍就開。

  那黑影躍入房間內,便回身將窗戶關好,他轉過身去,吳勉已經在不遠處抱拳,壓低聲音道:“可是巡使大人?”

  段融坐在黑暗的大槐樹下,以神識探查到“巡使大人”四個字時,一時間,目中的冷芒更甚。

  他在來之前,也有翻閱過楊思鉉送過來的一些關於穢血教的資料和卷宗,特別是那些西門坎坎都已經看過了,他讓西門坎坎挑了一些重要的給他看。

  通過那些資料和卷宗,段融對於穢血教一些結構,有了更清楚的瞭解。

  穢血教在各地建立分舵,多個分舵之上則設立堂主。堂主與分舵,這是第一層的系統。各府的堂主,權限頗大,但是他們是不能主動聯繫總壇的,遇到緊急情況則需自己決斷。而總壇會定期聯絡各個堂主。

  採取這個方式,是爲了確保總壇的安全,就算哪個堂口被一窩端了,總壇也不會暴露。

  另一個就是總壇的系統,五個總壇法使,這五人分管各府的堂口,每個人手底下都有多個巡使。這總壇法使和巡使就是第二層的系統。

  其實,穢血教一定還有第三層的系統,也就是最高層的系統,那就是圍繞教主傅易的系統。楊思鉉甚至推斷,壓根就不存在總壇這個地方。這五個總壇法使都是穢血教的教主傅易親自授意任命的。根據堂口和總壇的關係,各個堂主是不能主動聯繫總壇法使的。同理,各個總壇法使也不能主動聯繫教主傅易。

  這種安排是爲了保證上層的安全,而且還將權力下放給了總壇法使和堂口,可謂一舉兩得。

  穢血教之所以存在這麼多年,都未被撲滅,就在於他的這個組織架構設計的精巧。

  無論端掉一個分舵,或是一個堂口,都不過是枝末罷了。就算活捉一個總壇法使,也就是爛一片而已。對穢血教而言,連傷筋動骨都算不上。

  段融在裁決宗正司的樓閣裏,看到楊思鉉他分析出來的關於穢血教的這三層系統,就頗爲驚歎。

  這個叫傅易的傢伙,絕對是個大才。

  通過上下層的阻隔,來保證上層的絕對安全,同時將臨機決斷之權下放下去,真是天才的設計啊!

  段融聽到巡使兩個字,巡使乃是屬於總壇法使這個系統,也就是說,只要他咬定這個巡使,他就能摸出後面的那個總壇法使來。

  因爲,每一個巡使他完成任務後,都需要向總壇法使去彙報。

  段融原本沒想搞這麼大,只是想搗毀一個窩點,在宗門那邊能交差就行,但沒想到,來和吳勉接頭的人,竟然是穢血教的一個巡使。

  那瘦削的身影轉過身來,忽然摸出了一枚令牌,舉在身前。

  吳勉就着燈光瞄了那令牌一眼,隨即跪倒在地,道:“屬下拜見巡使大人!”其實,此人現在這個時辰過來,身份已經不言而喻,再看令牌只是左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