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看起來裏面黑魆魆的,倒像是天然的裂紋一般。
裂縫口處,許多蚰蜒和蜈蚣,在那裏爬來爬去。
“就是這裏!”呂青竹忽然指着那裂縫處說道。
段融訝然道:“這裏就是幽暗森林的入口?”
呂青竹道:“原本也是有人看管的入口,不過後來廢棄了。但也還有三條鐵鏈在。我平素進入幽暗森林,就是從此處的。”
段融點了點頭,雖然看起來怪怪的,但既然呂青竹走過的,應該無礙。
“那下去吧。”段融口氣平淡地說道。
呂青竹身形一縱,已經從黑魆魆的裂縫裏,跳了下去,她裹卷的天地元氣,將裂縫口處的一些攀爬着的蚰蜒和蜈蚣,瞬間攪碎成了齏粉。
段融在呂青竹的身影消失後,便也跳將了下去。
第502章 冰霧
段融和呂青竹,在那巨石下消失後,沒過多久,那裂縫處不知從哪裏,又爬出了不少的蚰蜒、蜈蚣……
巨石的陰影裏,成了許多毒蟲的樂園,大約黃昏的時候,一隻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蟾蜍從山谷內,一路跳進了陰影裏。
它跳到裂縫不遠處,舌頭一卷,一隻蚰蜒便吞進了肚裏。
那蟾蜍還欲進食,忽然裂縫處一陣大風起。
只見一個巨大的身影跳了出來,其裹挾的天地元氣濺起一片泥土,更是將一大片蚰蜒、蜈蚣攪得粉碎。那蟾蜍一驚,立馬返身跳進了一片枯草裏,躲了起來。
隨着泥土飛濺,那身影落定,正是段融。
此時他的面容有些疲憊,身上衣衫兩處破口,但並未受傷。
在他身後,另一個身影也躥了出來,呂青竹的臉色更是蒼白,肩頭的衣衫撕破,白嫩的香肩露了出來。
兩人的身上和髮絲上,都沾了很多草屑、露水,模樣頗有些狼狽,顯然那玄冰龜是不好對付的。
段融看了一眼身後的呂青竹一眼,道:“呂姑娘,勞煩你告訴褚先生一聲。這兩天我不在谷內。”
呂青竹抿着嘴脣沒有回話,他們已經得了玄冰龜的龜甲,她不明白段融不在谷內練功,又要去哪裏呢?
雖然呂青竹沒有說話,但段融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已經聽明白了,便神色一動,施展身形陡然御風而起,在一片雲霧縹緲中,往雲浮峯而去。
既然已經得了玄冰龜的龜甲,段融自然是要立即練功,成就胎藏境的第十三層。不過他並未選擇在谷內練功,是因爲他成就後,就要去挑選兵刃的地方吞噬器靈,而且要着手開始營救蕭玉,沒必要再回谷內,兩頭跑。
黃昏的天色中,呂青竹站在那裏看着段融的身影消失在雲霧翻騰中,便也身形一閃,向一處山坡而去。
段融回到雲浮峯後,就直接去了修煉密室。
他並未回到自己的修煉密室,而是坐在了某個落滿灰塵的無人使用的修煉密室的石門內側處。
他上次成就胎藏經第十二層,就是在此處。
這間修煉密室的角落處,一座兩人高的步擲金剛明王的神像,兀自佇立在牆邊。只是落滿了灰塵,連眼珠子上和嘴脣上都也落了一層,這尊神像隔着石門,和外面空間中央的不動明王,相對而立。
段融盤膝而坐的地方,正是兩尊神像的中間位置。
段融方一坐下,便從衣襟內拿出一個東西來,那是一個烏色的甲殼,不過只有半面,表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即便段融已經用元氣包裹着它,此物甫一拿出,空氣中便浮起了肉眼可見的絲絲寒氣。那是水汽在陡然極冷中,結成的冰絲。
段融拿着那玄冰龜的龜甲,兩手元氣洶湧,如磨盤一般,將龜甲夾在中間。
在兩層元氣的攪動碾磨下,玄冰龜的龜甲瞬間寸寸斷裂,很快便化爲了齏粉。而龜甲中內蘊的寒氣,更加澎湃了。
只見元氣包裹中,一大團黑乎乎的粉末,浮現在段融不遠處。
大量的水汽化爲冰霧,夾雜其間,凝成了一團古怪的黑乎乎的冰雲。
段融忽然大嘴一張,寒氣倒吸,一團黑色冰霧,便從他的口鼻中,灌了進去。
他這一吸之下,那團懸浮着的黑乎乎的冰雲,大約少去了五分之一。
冰雲吸入,段融隨即閉目盤膝,進入了胎藏經的修煉。
而後,沒過一個多時辰,段融就會再吸一小團冰霧,吞入體內。
直到,最後一小團黑乎乎的冰霧,被他吸盡,而這時修煉密室外面的山谷裏,已經是晨曦微露了。
段融陡然睜開了眼睛,此時他的靈明識海內,天穹之上,那圍繞着灰色虛影的星體,已然多了一枚,那枚新凝結的星體發着淡淡的熒光,熒光中一片模糊的龜甲,若隱若現。
“胎藏經第十三層成就了!”
段融跳將起來,他和識海內的灰色虛影神魂相通,仿若那十三枚熠熠生輝的星體,此刻圍繞着他一般,在虛空中,緩慢轉動着……
段融打開石門,走了出去。
天色已亮,他直接去內史司,找到了剛剛過來,還打着哈欠的史監開了個批條,便往挑選兵刃的地方去了。
段融吞噬了一批器靈後,便回到了雲浮峯。
他走進樓閣內,直接去敲了樊紅蕉的門。
段融篤篤篤地打響了房門後,便候在門口那裏等着,他出密室時,已經問過那裏的舍人,樊紅蕉並不在修煉密室,如果這房間內也無人,那就說明她不在峯上了。
樊紅蕉不在的話,他就會去找吳師道,總之,他需要一個氣旋境的幫手。但這個幫手也不是直接跟他去塔林劫人,怎麼用,他另有心思。
具體怎麼救蕭玉,他早已經有了定計了。
段融等了一會兒,見房間內無有回應,他正準備離去,卻忽然聽到裏面一個似乎還未睡醒的嬌聲,叫道:“大清早的,誰啊?”
段融隨即一笑。原來在啊!
在他心裏的規劃中,樊紅蕉自然是比吳師道更合適的人選。
段融叫道:“師姐,是我。打擾你清夢了。”
段融話音剛落,房間內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接着房門便咯吱一聲打開了。
房門打開的瞬間,段融的下巴差點掉到了地上,只見樊紅蕉披散着頭髮,赤腳穿着睡褲,更要命的是她身上就只穿了個肚兜……
堪稱呼之欲出啊!
段融不由地吞嚥了下口水,差點有些把持不住。尼瑪!
樊紅蕉卻是故意將蓋在那裏的頭髮掀開,笑吟吟地說道:“小師弟,你個沒良心的。怎麼還能想起來看看師姐呢?”
樊紅蕉將頭髮掀開的瞬間,段融你的鼻血差點噴出來了。
原本還有頭髮半遮半掩的地方,竟全部露了出來……
月華如水藏幽洞啊……
段融遲疑道:“師姐,要不你先穿好衣服,我們再聊吧?”
樊紅蕉眉眼悽迷,道:“小師弟,你知不知道,清晨乍醒最是寂寞難耐了。這個時候,你跟師姐聊什麼衣服啊……”
樊紅蕉說着,已經一把將段融拽了進來,關了門,插上門栓。
她拉着段融坐了下來,一把就坐在了段融的腿上,原本的風光旖旎處,此處更是盡收眼底,曲盡起妙。
段融也不想看,可哪裏忍得住啊!
樊紅蕉更是已經在段融身上蹭了起來……
段融小腹一陣陣發熱,不過他還是壓下了衝動,有些僵硬地看着賣弄風騷的樊紅蕉,說道:“師姐,我準備把蕭玉從塔林裏劫出來。”
“什麼?!”
樊紅蕉聞言,悽迷的臉色陡然一變。
她花容失色地看着段融,道:“小師弟,你莫要胡鬧啊!”
段融道:“蕭玉天賦有限,她很可能是出不了塔林的。我總不能看着她困死塔內,化爲白骨吧。”
樊紅蕉此時心頭的慾望已經被驚散,說道:“不成就真氣境大圓滿者,永世不得出塔林,此乃宗門鐵律。”
段融聞言不語,但目色堅韌。
樊紅蕉一見段融那幅模樣,就知他心意已決。
樊紅蕉目色一蕩,便話鋒一轉,道:“師姐知道,小師弟你是個有情有義的男子,但是也不必這麼冒險。師姐跟你講啊,最多不到一年,估計師父他老人家就能接任下一任的門主。到時候,塔林的管理就會落在師父手裏,到那時,你求求師父,應該是有操作的空間的。”
段融聞言,卻是嘆了口氣,道:“我也知道。但我怕蕭玉她等不到那時候……”
段融還記得蕭玉送出來的血書,還有沈覓芷描述的蕭玉的狀態,他有種感覺蕭玉是不可能在塔林內,再挺一年的……
而且,一年後,朱鶴一定能成爲門主嗎?萬一有變數呢?
其實,關於這前後得失,種種變數,段融已經反覆思量過了,他寧願冒風險,現在就救出蕭玉,大不了受點懲罰。
樊紅蕉還想說什麼,段融卻忽然道:“師姐,我已經想好了,大不了受點責罰。就算是鐵律,宗門總不會弄死我吧。”
樊紅蕉看着段融那臉色,心頭浮起一抹感動來。這年頭,這般有情有義的男兒可不多見了。
“那倒不會。小師弟,你這般天賦,要是連你都殺,太一門不是自掘墳墓嗎?”
段融笑了一下,道:“師姐,師弟想請你幫個忙。”
樊紅蕉聞言,忽地就站了起來,看着段融,道:“小師弟,一碼歸一碼。這可是去塔林劫人啊!師姐可不想蹚這渾水。再說,師姐也沒你那天賦和功勞,哪頂得了這樣的雷呢!?小師弟,你還是繞了師姐吧……”
樊紅蕉說到後面,已經嬌滴滴地求饒起來。
段融面色無動,只是袖口在身側的几案上一拂,便見兩個黑瓷瓶已經出現在了那幾案上。
樊紅蕉看到那兩個黑瓷瓶的瞬間,兩隻眼睛便是一亮。
她自然認得這瓷瓶,那是朱鶴賞賜給段融的,裏面是高階元獸的骨髓灰質。
樊紅蕉的臉上露出了遲疑、掙扎的神色。她雖然貪戀那兩瓶骨髓灰質,但協助段融從塔林內劫人,乃是犯了宗門鐵律。
兩難取捨,可謂冰火兩重天,她自然煎熬。
段融看出了樊紅蕉臉上的遲疑,便說道:“師姐放心,師弟是不會害你的。此事我保證你能全身而退,一片泥點子都濺不到你。”
“是嗎?”樊紅蕉臉色狐疑地看着段融。
段融隨即從几案上的盤子裏,拿出了兩個茶杯,倒扣在几案上,拉開了一段距離,說道:“這裏是塔林,這裏是那座距離塔林最近的山頭。我會在蕭玉他們出塔對練的時候,從東南突入,擄她出來。這個方位只有一位氣旋境第一重的強者鎮守,他攔不住我。”
“但我擄蕭玉出來後,鎮守在其餘方位的另三位強者必然趕過來圍堵我。師姐你的任務,就是在我趕到這座山頭前,不要讓他們堵住我。”段融指着另一個茶杯,說道:“只要我趕到這座山頭,師姐你就不用管了,可以任由他們圍堵我。”
樊紅蕉目色閃爍,她一時沒明白段融的意思,疑惑道:“只要保證這段距離間,他們不堵住你就行?”
“對!”段融道:“到時候他們快追上我時,師姐你就假裝偶然經過,我會向你大叫救命,喊着他們要殺我。給你個藉口出手攔下他們。只要我到了這座山頭,師姐你就算做戲大罵着,跟他們一起來抓我,也都無妨的。”
樊紅蕉眼珠子一轉,立馬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她只需要假裝誤會,幫段融攔下片刻就行,後續就算問責她,她也有辦法搪塞,應該是不會受罰的。而且還能得兩瓶高階元獸的骨髓灰質,何樂而不爲呢?
樊紅蕉嚶嚀了一聲,再次撲到了段融的懷裏,嬌聲道:“小師弟,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最疼師姐的。”
段融道:“那師姐,你是答應了?”
樊紅蕉道:“你如此爲師姐着想,師姐怎能辜負你的一片心呢?!小師弟,既然事情已經商量完了,我們不如……”
段融立馬起身躥了起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師姐,我還有事。等定了時辰,我通知你啊!”
他打開房門,就閃了出去,樊紅蕉撲過去時,段融剛好身形一閃,躥出了門外。
突破氣旋境後,段融的身法顯然更好,滑溜的如泥鰍一般。
樊紅蕉在房門那裏,撲了個空,不由地有些氣惱,便在那裏罵道:“火都給師姐勾起來了,你給我跑了……小師弟你真是俸莸男陌 �
樊紅蕉說着,卻是頹喪地扭過頭去,她一眼就看到了几案上的兩瓶骨髓灰質,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就風情萬種起來,她走過去,抄起了那兩隻黑瓷瓶,便往屏風後面的牀榻去了……
鐵圍山,塔林內。
晨曦照亮一座座塔體的塔尖時,銅磬聲便響了起來。
兩聲銅磬過後,蕭玉纔有些遲緩地推開了塔體的門,她站在房門那遲疑了一會兒,確認塔林內沒有發生尖叫聲,才終於心下稍安地跨了出來。
前幾日,已經連續三天有人將自己吊死,而且都是他們一批進來的人。塔林裏的老人兒告訴她,等熬過一年,基本就能活下來,最艱難的其實是第一年。
蕭玉知道,那些人給她講這話,是想讓她活下去。
但是,蕭玉不確定像他們那樣,真的叫做活嗎?
也許把自己吊死纔是解脫吧?
這幾日,她做夢,常常會夢到蘇白容。
她忽然體會蘇白容那時的心情了。
因爲,熬到現在,她也想回家了。
蕭玉走出了塔林,晨光照在她的臉上。
這幾日她更加消瘦了,所謂銷燬骨立,人一旦瘦削,顴骨隆起,眼窩更是顯得有些深陷,兩眼也變得無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