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68章

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的神識已經穿牆過院,只見那土胚房舍的裏間裏,牀榻上正睡着一隊夫妻,赤身相擁而眠。

  神識穿透了兩人的丹田,那牀榻上的女的顯然是毫無武功的平民而已,她也許就壓根不知道她男人還有另一重身份呢。

  段融不由地嘆了口氣,他扭頭小聲向朱彭囑咐道:“你在這兒等我。”

  朱彭也不過是真氣境的境界,他一旦施展身形,很容易驚動屋裏的那人。

  段融陡然如大鳥飛起,躍過院牆,如落葉般輕盈地落在了院子內,然後腳尖一點,便如鬼魅般地站在了堂屋的房門前。

  而此時,房間裏的那人,依然打着微微的鼾聲。

  段融陡然單手成刀,指尖上元氣閃動,一晃便劃過了門縫,裏面的門栓應聲而斷。

  牀榻酣睡之人,聽到門栓的那輕微的斷裂聲,便陡然而醒,但他還來不及起身,便看到裏屋門前的簾子一晃,臉上一陣淡風颳過一般,段融的手掌已經隔着被子拍在了他的丹田上。

  黑暗中,棉絮飄舞,那人悶哼一聲,嘴角流血地倒在牀榻上。

  那女人顯然被動靜驚醒,她正欲翻身,但這時,段融袖口一抖,一團藥粉已經撒在了那女人的臉上。

  男人躺在那裏,忍着極大的痛苦,啞着嗓子說道:“她什麼也不知道。放了她……”

  段融沒有理會男人,袖口一抖,同樣一團藥粉,便撒在了那男人的臉上。

  那人直覺兩眼一晃,沒說完的話,便哽在了咽喉裏……

  段融站在那裏,神識在房間內掃動,牀榻之上,兩人都赤身裸體,掃過那女人時,他的眼皮禁不住跳了一下。

  黑暗中,段融陡然扭頭看向房間的某處角落,他緩步走了過去,將那裏的一塊土胚磚取出。

  那土胚磚,竟有隻有半塊,段融伸手從牆洞裏,掏出一個木盒子來,神識探查之下,他已經看清,那木盒子裏是宗門雲牒和通政使司的印信。

  段融站在那裏,目色閃爍,他看着那牀榻上的赤身女人,心頭閃過一抹遲疑。

  他還是不忍下殺手!

  段融忽然身形一縱,便輕盈地落在了那牀榻上,他蹲下身去,摟住了那女人的脖頸,蓋在她身上的被子便滑落了下去。

  雖然神識探查之下,那被褥已經如同虛無,但是真實的視覺還是更有衝擊力,段融的氣血忍不住有些上湧。

  他壓下了心頭的悸動,手一翻便拿出一個瓷瓶,將一粒藥丸喂進了那女人的嘴裏,然後揉了揉她豐腴的下巴和喉嚨,確認那藥丸被她吞了下去。

  這藥丸,在賢古縣時,他就給楊震喫過,吞下後,會讓這女人在這裏昏睡五日。

  五日後,應該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段融起身,一手拿着那木盒,一手擄起那赤身的男人,便縱身閃了出去。

  段融如同鬼魅般,毫無聲息地躍出了院牆,落在等在那裏的朱彭身側,便將那男人扔在了朱彭身側的地上,悄聲道:“用麻袋把他套了!”

  雖然星光黯淡,但朱彭還是看出眼前這明顯是一具赤身裸體的胴體,他目色一動,看着段融,語氣有些古怪地問道:“你把他怎麼了?”

  段融聞言,頓時腦門上暴起了一道青筋。“什麼叫我把他怎麼?我進去時,他就沒穿衣服。”

  “哦,這樣啊!”朱彭也不知相信否,反正已經用麻袋將那人套了。

  接着,朱彭便扛着麻袋,和段融往下一處地點去了。

  大約一個時辰後,兩人各自都扛着兩口麻袋,躍過了朱澄府邸後院的高牆,而後身形不減地往假山那閃去。

  兩人離去不久,就陸續有黑影,從夜色中躍入高牆,而且他們的肩頭也都扛着麻袋,只見一一個身影消失在了假山那裏。

  段融和朱彭將他們抓來的人,交給了朱澄後,便再次躍出了後院高牆,身形如鬼魅般,又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裏……

  他們回去時,朱澄已經又審了一批人出來。

  這是段融計劃好的節奏,循環往復,將這條線的螞蚱,次第打完。他原本設想好的,就是端了太和樓,牽一髮而動全身,能拉的全部拉出來……

  實際實施時,最重要的其實是隱祕二字,所謂事以密成。

  假如當時他們端掉太和樓時,那隻信鴿飛了出去,恐怕他們現在的行動,就都要撲空了……

  段融和朱彭又扛着麻袋,從矇矇亮的天色中,躍過了高牆,兩人早已經不記得,這是他們第幾次躍過這道牆了。

  段融肩頭扛着兩口麻袋,而朱彭肩頭只扛着一口麻袋。

  朱彭落地時,腳下一個趔趄,哎喲一聲便連麻袋帶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摔倒後,朱彭竟直接就勢,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那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更是大汗流淌。

  段融瞄了躺着的朱彭一眼,一夜忙碌,連他都有些疲累,更別說真氣境的朱彭了。

  段融將右邊肩頭的麻袋放了下來,然後腳尖一踢,朱彭的那口麻袋,便也落在了他右手邊處,段融大手一抓,已經將兩個麻袋的口處都攥在了手裏。

  然後他肩頭扛着一口麻袋,右手提溜着兩口麻袋,便向假山那邊閃去。

  沒多大會兒功夫,段融便再次來到了此處,朱彭卻還躺在了那地上,跟死豬一般,一動不動的,而且不住地嚥着吐沫……

  段融踢了朱彭的腰眼兒一腳,道:“起來!”

  朱彭扭頭一見段融手裏又拿着一張紙,頓覺生無可戀,哀怨道:“怎麼還有啊!?”

  段融道:“快滾起來!麻利點!這張有兩個生地址,我不知道地方。”

  “骨頭都快撒了……”在段融的催促下,朱彭掙扎着站起身來,他瞄了一眼頭頂的天色,喃喃道:“天都要亮了。”

  段融聞言也抬頭看了看天色,道:“準備有馬車,我們駕車去。”

  這馬車,也是段融提前就囑咐朱澄準備好了的,爲的就是天亮之後,方便出行。

  天亮了,他們總不能再揹着麻袋,在街市上行走了,那也太扎眼了。將那麻袋,放進了馬車,也頗能掩飾行跡,就是遇到盤查的,他們有大理寺和樞密院的令牌,也無人敢查。

  段融和朱彭便從後院的角門處,駕着一輛馬車,駛出了後院……

  矇矇亮的天色中,只見三層的太和樓卻是門扉緊閉。

  這太和樓一般是早飯後,纔開門迎客的,但即便如此,往常這個點,一樓大廳的門扉也早已經打開了,雖然客人還不讓進,但送當日新鮮果蔬和點心的店鋪夥計們,都已經在樓內外穿梭了。

  但,此時卻有七八個推着小車的夥計,都擠在了門外呢,有人已經等了不短的時間了。

  “怎麼回事?我還趕着送下一家呢!晚了時辰,掌櫃的會罵的!?”

  有等不及的,便上前打門,但太和樓內死寂一片,根本一點回應也沒有……

第464章 暴露

  太和樓不遠處的街對面,有一早餐攤,雖然天方矇矇亮,那攤位上已經坐了幾個趕早的客人了。

  經營這早餐攤位的是一對中年夫妻,女的臉盤紅潤,腰肢豐滿,男的則身形瘦削,他們也纔剛出攤不久。

  夫妻倆在熱氣騰騰中,忙碌着……

  只是如此忙碌中,那男的眼角的餘光卻不時瞟向太和樓門口,他剛出攤時,就發覺有一個夥計等在那裏,此時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太和樓門口的夥計越集越多,叫叫嚷嚷的,但那太和樓的大門卻是兀自緊閉,似乎沒有打開的意思。

  那男的將一碗餛飩和一屜包子端到了某個座位上,卻是快步走了過來,衝那正用無影手包餛飩的女的,說道:“你先忙着,我去對面一趟。”

  “正忙呢!你亂跑什麼?!”女的嗔了那男的一聲,包餛飩的手卻兀自不停。

  這是她常年練出來的手法,快得有些晃眼,一手用勺挖餡料,一手將皮裹餡一捏,兩手時分時合,已經有了某種韻律。

  不過,她並不是武者,這世界上有很多有天賦的人,其實並沒有機會學武。

  男人並未理會女人的嗔怒,頭一扭就往街對面而去了。

  女的用眼神剜了男人的背影一眼,嘆了口氣,只得先不包餛飩了,她將包好的餛飩一股腦地下進了鍋裏,然後便端着幾屜包子,往座位上去了,有幾個客人已經坐在那等着呢。

  上好包子,回到攤位前,餛飩已經煮得差不多了,她動作麻利地將四個碗,碼排在冒着熱氣的鍋前,數種調料快速地向碗裏丟去,接着一大勺下去,便撈了大半勺的餛飩上來,大勺一晃,四碗餛飩已經好了,加了湯水就端過去了……

  而這邊,男人來到了太和樓前,他目色陰沉地從太和樓上各處的門窗掃過,一邊走一邊用圍裙擦了擦手,不時有夥計上前去打門,但樓內卻黑沉沉的,一片死寂。

  男人忽然緩步走到了太和樓的側面某處,他微微側身,仰頭向某處看去,只見那高處飛檐下,那吊着的鴿唬撞靠帐幨帲麄�鴿怀闪髓F絲相間的通透狀態。

  男人心頭一驚,預警啓動了,但是他卻沒有收到。

  這說明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男人的臉色頓時很是難看,他快步轉身,穿過街道,回到了那攤位前。

  那女人見他這麼快回來,白了他一眼,道:“把這幾碗餛飩端過去吧。都忙得腳不沾地的,你還亂跑啥?!”

  男人卻臉色陰沉地說道:“我有事出去一下。攤位你先看着。”

  女人聞言,愣了一下,那男人卻已經解下圍裙,大步而去。

  這時,座位上卻又客人催促起來了。“快點!包子都快喫完了,餛飩還不給老子上,想噎死老子啊!”

  “這就來啦!”那女人應了一聲,端起了兩碗餛飩。

  但是她的眼圈卻是有些泛紅,一會兒人就越來越多了,她一個人哪裏忙得過來呢?

  男人在矇矇亮的天色裏,快步走入了一條小巷內,他拐入小巷,打眼一望,只見巷中無人,便陡然施展身形,身形忽閃迅疾,呼嘯而去……

  這守着餛飩攤的男人,顯然是隱匿的高手,那身法竟是絲毫不弱……

  朱彭駕着馬車來到了一處巷口,段融身形一晃,已經從車廂裏躥了出去,縱躍過小巷,便來到了一座民宅前。

  段融的神識掃入,卻是微微一愣,房間裏被褥翻開,一片凌亂,但卻不見人影。

  他陡然一縱,身形便如鬼魅一般,閃入房間內,目色一動,伸手摸了摸那被褥內側,裏面還有餘溫,牀榻上的人,顯然剛走不久。

  而且房間各處一片凌亂,那人走之前,顯然在翻找什麼東西。

  段融站在那裏輕輕嘆了口氣。事情暴露的,比他想象得要早了一些。

  “看來,太和樓那邊,葛如松一定還佈置有其他的手段。”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那葛如松也是個老稚钏愕膫砘铮覉陶仆ㄕ顾径嗄辍�

  段融料想,一處撲空,恐怕就是處處撲空了。

  太和樓這條線,大約也只能挖到這兒了。

  這一夜,他們在太和樓抓了二十多人,又在神雲府各處遠遠近近地抓捕了三十多人。

  一網下去,收了將近六十人。

  而且不少人都是真氣境的高手,許多更是潛伏多年,對葛如松而言,這些人可謂是心血培植,竟一夜間就被段融給一鍋端了。

  既然已經撲空,段融身形一閃,就出了民宅。

  所謂拔出蘿蔔帶出泥,雖然這蘿蔔鬚子現在有些斷在了泥裏,但朱鶴吩咐的連根拔起,他也算是做到了。

  段融閃出了小巷,朱彭坐在馬車上,見段融空手而返,眉頭一蹙,問道:“你抓的人呢?”

  “房間空了。”段融道:“人已經撤了。”

  “撤了?!”朱彭微微有些驚訝,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撲空,而且天色矇矇亮,許多人還在睡着呢。

  “走吧。我們回去!”段融說了一聲,便鑽入了車廂裏。

  朱彭調轉馬頭,車聲轔轔地向來路而去。

  段融坐在車廂內,目色疲累,既然太和樓被端的信息已經暴露了,他也沒必要再藏着腋着了,也該是將此事掀開,好好做做文章了。

  段融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雖然他此時很是疲累,但還不能休息,接下來的事,還多着呢。

  朱彭駕着馬車從角落進入了後院,他們兩人去得地方較遠,有些去了近處的馬車早已經回來了,凌亂地停在那裏,顯然撲空的不止是他們。

  段融和朱彭走進假山下的暗室空間,七八個人正圍着朱澄在那裏彙報。

  朱澄一見段融進來,立馬推開人羣走了過來,抱拳道:“大人,有情況!”

  段融瞄了那些方纔圍着朱澄的那些人一眼,淡淡道:“都撲空了,是吧?”

  “是!”朱澄的目色微動。

  一夜過去,這暗室內,已經瀰漫着濃郁的血腥味,段融緩步走到了一張石椅前,坐了下去,道:“朱澄啊!大夥兒都忙了一夜了,派人去外面買些早餐回來。先喫飽了肚子再說。”

  既然已經太和樓被端的事已經暴露了,再着急審訊抓人已經無意義了,現在過去基本都是撲空。

  朱澄微微驚愕,他那邊可還有不少人,還沒審訊呢,而且這邊抓捕了出了問題,段融怎麼還跟沒事人似的,反而讓他派人去買早餐呢。

  不過,段融纔是此事的主事人,既然他說了,朱澄只能照辦,他很快便點了幾個人,讓他們去買早餐回來。

  那些人聽聞有早餐喫,俱都是眼睛一亮,忙乎了一夜,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呢。

  太和樓斜對面的那餛飩攤位,有些客人已經坐在那裏,敲着桌子罵了起來,那女人一邊摸眼淚,一邊下着餛飩。

  “來了,來啦!”她正端着兩碗餛飩轉身,忽然一個人影閃在她身邊,卻是那瘦削男人回來了。

  那男人伸手接了餛飩,立馬往叫罵着客人那走去,一邊放下餛飩,一邊賠笑道:“怠慢,怠慢!讓您久等了!”

  女人見男人那樣子,原本心頭的怨與怒,頓時一掃而光,她立馬就開始包起餛飩來,男子也圍着攤位忙碌了起來,攤子前的叫罵聲,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晨曦的微光中,長留山脈的無盡大山裏,團團霧氣氤氳浮動……

  一座鬱鬱蔥蔥的山峯,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正是通政使司所在的清靈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