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忽然舉起太一令,面容獰厲地沉聲喝道:“要是誤了事!我擰了你的腦袋!”
段融此時周身氣息似乎陡然一變。
那人也不知爲何,就陡然打了個寒噤,臉色一顫,便立馬捉刀衝了出去。
第401章 葛亨泰
朱澄、朱彭兩人過來,段融依然拿着那塊表面焦黑的木塊,坐在廢墟前的石階上,凝目沉思。
兩人臉上的神色明顯有幾分不耐煩。
朱澄咳嗽了一聲,走近了幾步,問道:“段大人,可是有事找我們?”
段融抬起頭來,道:“兩位請過來,仔細看看此物。”
段融說着,將手中之物,向前伸去,遞向兩人。
兩人看得清楚,段融那手中的,明明就是一塊從廢墟中翻找出來的斷木而已。還說什麼讓他們仔細看,豈不是戲耍他們嗎?
朱彭心頭已經湧起慍怒。
朱澄脾氣要好一些,但他也未伸手去接段融手中的那塊黑乎乎的斷木,而是蹙眉問道:“敢問段大人,此物有何怪異?不知是讓我們看什麼呢?”
段融道:“此物雖小,但卻可以引下天雷!讓朱時中大人受雷殛而死的罪魁禍首,就是此物。”
“什麼?!”
朱澄聞言,眼皮狂跳了一下。
“你是說殛死朱時中大人的天雷,是有人藉此物,給引下來的?”
“正是!”段融目色堅定地回答。
朱澄和朱彭對望了一眼,都感覺如同在聽天方夜譚一般,不過他們還是走了過去,接過了段融手中的那塊表面燒焦的黑乎乎的斷木。
朱彭嫌棄那斷木髒,只讓朱澄拿着,自己則湊在一旁觀看。
兩人很快便發現了木塊之上的深凹槽底部處,有一根纖細的木柄從旁邊探出頭來。而斷木之上還有一處不起眼的小孔,小孔裏有一根黑乎乎的針尖,微微露出。
兩人目色驚訝,雖然他們看不懂手中的這塊斷木,何以會有這兩處詭異的佈置?
但是他們也知道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總不會平白無故就出現這麼兩處精巧隱蔽的機關吧?
此時,朱澄和朱彭看向段融的神色,已經有了改變。
原本臉上的那種不耐煩和慍怒的神情,已然蕩然無存。
這麼一大堆廢墟,也許就只這一截斷木上,有這麼兩處不起眼的機關。要找出來的話,近乎大海撈針一般。
但段融竟然一個人,把它給找出來了。
段融昨日說的那些話,他們彼時聽時感覺如同瘋話一般,但到了現在,他們卻忽然理解了那些話的意思。
段融說,這些斷壁殘垣裏的廢墟是會說話的。還說,他們看不出來。還說,要把這片廢墟全部拾撿一遍。
此時想來,竟是句句中的。
要不是段融拿給他們,還囑咐要他們仔細看。假如是他們自己,就算是從廢墟里拿起這塊斷木,大概率也是輕掃一眼,根本不會發現這兩處隱蔽而不起眼的機關。
而此時,心頭最後悔的,則是朱澄。
他是恨自己,昨日爲什麼就沒留下來跟着段融呢?
他倒不是心疼段融,一個人辛苦。段融能一夜之間,就從這麼一大片廢墟中,將這塊唯一內藏隱祕細微的線索的斷木給找出來,一定有其十分巧妙的方法。
如果他彼時在側,說不定還能偷學一二,那他以後查案就受用不盡了!
朱澄向段融輕輕一揖,道:“段大人,你是說這斷木中的小巧機關,是導致朱時中大人被天雷殛死的罪魁禍首?”
段融道:“正是!”
朱澄目色疑惑地說道:“此物確實蹊蹺。但那九天之雷,是何等恐怖之物,此等細小物什,如何引得?還請大人詳細拆解。”
段融道:“詳細拆解倒也可以。但你們能不能聽懂我就不知道了。”
摩擦起電,毛皮摩擦橡膠棒會帶負電荷,這種小學自然課上學的知識,他實在不知道在此界,應該用什麼樣的語言模式,去向古人表述呢。
朱彭卻是頗有自信地說道:“大人只管講就是。聽不聽得懂,是我們的事。”
段融道:“我們回大理寺吧。順便去街上弄點東西。”
三人接着便出了尚書令朱時中的府邸,段融在街上的幾個店鋪,買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后,他們便回到了大理寺內。
還是三人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房間。
段融鼓搗了一會兒,便捏着一根黑乎乎的橡膠,橡膠的中間則扎着一個纖細的針,看着兩人說道:“那塊斷木裏面,原本就是這個東西,針頭這邊從小孔裏伸出,向着天空。這底下連着木柄,深到凹槽的底部。”
“凹槽內水流一直流淌着,就帶動木柄來回移動,在裏面一塊毛皮上來回摩擦。”
“就像這樣!”
段融說著,拿起一塊毛皮在那根橡膠棒上,來回擼着。
過了一會兒,段融拿着那橡膠棒,將桌子上準備好的紙屑給吸起來了。
段融道:“看,看到了嗎?吸起來了!”
朱澄和朱彭眨巴着眼睛,感覺段融是在給他們變戲法呢。
段融看着兩人的樣子,便知道這沒用,然後他目色一動,忽然道:“把窗簾拉嚴實。”
“拉窗簾?”
“對!”段融一邊用毛皮擼着橡膠棒,一邊叫道。
朱彭只得起身,將窗簾給拉得嚴嚴實實的,屋子裏的光線頓時就昏暗了下來。
段融放下毛皮,忽然道:“注意看啊!”
說着,段融卻是嘩啦一聲,抽出了他的鳴鴻刀。
昏暗的光線中,刀光如水。
兩人心頭都是一驚,身體瞬間緊繃,但卻見段融將刀抬起,用刀刃緩緩地向另一隻手中攥着的橡膠棒中間的那根針的針頭處湊去。
大約到了半寸多的距離處,忽然一道電弧分明閃出,在針尖和刀刃之間。
段融微微一笑,道:“看到了沒?方纔那電弧!”
“電弧?”朱澄和朱彭有些不解地對望了一眼。
朱彭道:“剛纔那不就是我秋天脫衣服時,身上閃出的那種火花子嗎?”
段融目色一亮,道:“對,就是那東西。那也是電弧!”
朱澄目色微微一動,道:“段大人你說的那什麼……電弧……的,這跟九天之雷有什麼關係呢?”
“是啊!那火花子不是很常見嗎?”朱彭道。
段融指着針頭那裏,道:“我要說,方纔這裏閃出的那火花子,跟九天之雷,其實是同一種東西。你們信嗎?”
兩人目色一怔,隨即搖了搖頭。
段融頓時一陣啞笑。他竟想跟這兩位古人解釋清楚,這些科學昌明時代的發現,實在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段融嘆了口氣,道:“總之,給朱時中大人建造涼屋的匠人絕對是有問題的。把他們抓起來,嚴刑拷打之下,他們肯定是會招的!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我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了。”
朱澄隨即看了朱彭一眼,問道:“那批匠人一直有人盯着吧?”
朱彭道:“一直盯着呢。這幾天,在諫議大夫葛大人家裏建造涼屋呢。”
剛接手案件的時候,那批匠人他們就審過了。那時的確沒發現啥問題。
但現在,那塊斷木明顯含有某種機巧在內。
要說那小巧的機關,能引下天雷,他倆是斷然不信的。但那批匠人何以要在涼屋之上,佈置此處機關,顯然是居心叵測,必須嚴審。
隨即朱彭便去樞密院又調了一隊鐵騎,朱澄亦帶着大理寺的兩隊書記官隨行,段融也拿着那燒焦了的黑乎乎的斷木跟着,三人一起浩浩蕩蕩地往諫議大夫的府邸而去。
雖然諫議大夫亦是一品大員,但朱澄覺得他們去抓的並非是他府邸裏的人,而是那批匠人,既然涉案,他們抓回大理寺審問,也是合乎法度的。
此時,已經是黃昏時分,朱澄先着人去打聽了諫議大夫葛亨泰,確認其人已然從官衙回到了府中,纔開拔前去。
這樣,方便交涉,要不然兩頭跑,容易出亂子。他們也不能直接衝進葛府中拿人,那等於在打葛亨泰的臉。
這葛亨泰乃是長老院的長老葛如松的血脈,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坐上諫議大夫的位置,掌管整個青州的監察大權。
那葛如松乃是宗門通政使司的司座,在宗門內,還是頗有些勢力的,若非必要,朱澄也不願輕易給他結下樑子。
三人來到葛府大門處。
朱澄讓人馬等在外面。
調這隊人馬過來,是等會兒讓他們押着那批匠人,往大理寺地牢內關押的,爲的是確保一路上的安全。
朱澄在那裏,向門房遞了拜帖,說明了來由。
那門房看了一眼,大門外門的那一隊黑壓壓的鐵騎,頓時臉色有些難看,接了拜帖,匆忙跑進了府內。
不一會兒,那門房就來回話,說老爺讓諸位大人進去。
朱澄、朱彭、段融,還有大理寺的兩位書記官,便一起走進了葛府。
門房一路引他們到了一處花廳內。
他們一入花廳,便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穿着一身便服,坐在那裏。
段融瞟了那人一眼,只見其眉毛濃密,顴骨高聳,下巴處的線條更是堅硬剛毅。
朱澄步入花廳,便立馬抱拳笑道:“葛大人,黃昏打擾,擾了大人休息,還望大人海涵!”
葛亨泰坐在那裏不動,只是略一抱拳,道:“只要是公事,就無所謂打擾不打擾的。”
葛亨泰說着,瞄了一眼,朱澄身後的兩名書記官。書記官都帶來了,自然是公事。
朱澄笑道:“是案子的事。要不是緊要之事,卑職怎敢叨擾呢?”
葛亨泰沉默不語,朱澄尷尬地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是這樣的。給朱時中朱大人建造涼屋的那批匠人,現在大人府上,給大人建造涼屋。他們是涉案人員,卑職想帶他們回大理寺調查。煩請大人通融。”
葛亨泰咳嗽了一下,道:“我沒記錯的話。案發之初,朱大人就在大理寺內,審過他們吧?今日又要再審,總是要有理由的吧?”
朱澄道:“是。只是這兩日調查中,發現了一些新問題,需要重新審問這批匠人。”
“什麼問題?”葛亨泰冷臉問道。
這時,段融他們都已經感覺到了,葛亨泰顯然是不想輕易放人。也許是不想耽誤自己建造涼屋,也許也有別的心思。
“這……”朱澄的目色有幾分遲疑。辦案的具體細節,他其實不想透漏。
葛亨泰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朱澄的心思,沉聲道:“我乃諫議大夫,掌管整個青州的監察之權。但凡是青州之事,還沒有什麼事,是葛某問不得的!”
“是!”朱澄恭敬一揖,葛亨泰說得乃是官場法度,他只能遵從,道:“我們這兩日盤查朱大人府上的涼屋廢墟,發現了某塊斷木內,留有兩處小巧精密的機關。我們懷疑,朱大人的死,可能與此有關。”
葛亨泰目色一凝,問道:“斷木內?機關?”
“正是!”朱澄嚴正道。
“東西呢?拿來我看!”葛亨泰毫不客氣地說道。
朱澄眉頭微蹙,還是從段融手裏拿過那塊斷木,走上前去,遞給了葛亨泰。
葛亨泰端詳着手中的那塊黑乎乎的斷木,他看了一會兒,道:“就這麼個小玩意?看這位置,這還是在屋頂上的東西吧?”
葛亨泰自己家也在建造涼屋,設計圖和關鍵部位的樣件,他之前都是看過的。
朱澄頓時有些支吾。那地方的確是屋頂上的,要說跟朱大人的死,有什麼具體的關係,他一時也答不出來。
葛亨泰道:“朱大人的死,是天雷所殛,這一點,長樂街上的人,有不少乃是親眼所見。那夜天雷落下,光芒耀眼,附近不少人都目睹了。你們現在拿這麼個玩意,就說是和朱大人的死有關,本官看你們是想草菅人命吧!?”
“這……”
朱澄和朱彭都被葛亨泰的忽然發難,搞得心頭一愣。
朱彭情急之下,忽然道:“就是那玩意,把天雷給引下來的!”
“什麼?!”葛亨泰臉上的肌肉跳動了一下。
朱澄扭頭瞪了朱彭一眼。
朱彭更是慌張了,他看着身側的段融,道:“段大人,是否如此?”
段融目色無動,道:“正是!”
葛亨泰的目光越過朱澄和朱彭,看定段融,問道:“你是說我手中的這東西,把那九天之雷引了下來,劈死了朱時中朱大人。”
段融道:“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