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掀開毯子一看,他身下竟然有一大片溼漉漉的地圖,跟尿牀了一般……
段融臉上一熱,掙扎着起身,渾渾噩噩地揭掉了牀單,穿了衣服,便拿起牆角的木盆,開門去了井邊。
段融的隔壁住着的是一個內院的賬房學徒,二十多歲的年紀,瘦高,人也機靈。
段融正在井邊揉搓着牀單,那人剛好出了宿舍門,準備去內院賬房點卯去。
“早啊,融兄弟,洗牀單呢!”
那人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便從段融身邊走了。
“啊……”段融含糊地應了一聲,把頭低了下去,臉頓時羞得像猴屁股一般……
段融將洗好的牀單,晾在了院子裏的兩棵柏樹間吊着的麻繩上。
他看着在陽光下,隨風輕擺的牀單,目色一凝,自語道:“難道是那藥……有問題?”
不管是不是那藥有問題,反正藥也已經喫了,現在想也沒用。
段融覺得腦子昏沉,腹中飢餓,便出了鏢局,在街邊,喫了早飯,而且特意多喫了幾個雞蛋。
而後纔回到演武場,開始站樁。
站起樁來,熱氣蒸騰,腦子反而清爽了起來。
段融這一站,就又站到了快交申時。
而這中間,他只中午的時候,去食堂喫了個飯,其餘時間都在演武場站樁。
段融散了功,口中噴出的白氣,如箭般斜射身前近丈,才轉淡消散。
已經兩天了,而體內的藥力仍然強勁,他站到現在身體也沒有覺出一絲的虧空之感。
而且,昨日,那種狂心亂跳的感覺,好像也沒了。
“或許不是藥的問題?”
段融的目色中流出中猶豫。
十五六的少年,正值青春期,長時間和那些藝伎們打交道,難免心猿意馬。
“也許不過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而已……”
眼見就要交申時了,段融也再不敢耽擱,回到宿舍,洗了洗身上的臭汗,就化身成行走的貨架,往花影樓而去。
段融走到花影樓斜對面的老槐樹下,微微一愣,只見有一隊人,已經排在了那裏,而且剛好是十人。
看來,他們也曉得,他一個時辰只能畫十幅了,多排也無用。
那隊伍中,不僅有花影樓的藝伎,還有一些顯然是恩客,而且還有兩個是小廝打扮的,排在隊伍的末尾處。
段融微微愣神,目光從那兩個小廝身上掃過……
按說這小廝不是他的客戶圈層,畢竟他這畫,可是要十兩銀子一幅的啊。
第44章 洞穿歲月
段融支起畫架子,輕車熟路地,研墨,調配染料,很快便投入到了辛勤的勞作中……
段融畫了三幅以後,他愕然發覺,他的繪畫速度提高了。
這樣的話,這十個人,他不到一個時辰就能畫完。
段融隨即便故意放慢了速度!
他並不想畫那麼多!
他要讓子彈飛一會兒。
飢餓營銷才能待價而沽!
段融畫到第五幅的時候,忽然走過來了兩個面容清秀的逡鹿樱麄兡刈呦蛄岁犖榈哪┪病�
段融剛想叫住他們,讓他們明天再來,卻忽然發覺隊伍末尾的兩個小廝忽然起身,將位置讓給了他們。
“那兩個小廝,原來是佔位的!”段融目色一亮,剛來時心頭的疑惑,終於消解了。
申時末,眼見就要交酉時了,段融終於將最後一幅畫,交到了一位面容清秀的公子手裏。
段融瞄了一眼,斜對面的花影樓,花影樓的門纔剛剛打開,黃昏中,兩盞點亮的燈唬u剛在門前掛起。
段融微微一笑,心道:時間拿捏地剛剛好!
段融剛準備收拾東西回去,忽然嗅到一股清香浮起。
他心頭一動,抬起頭,不知何時,胡歡歡已經裙腳輕擺地走了過來,道:“段先生,能否爲妾身作一幅?”
段融聞言,微微一笑,將折起的畫架子重新支起,笑道:“胡姐姐能來,是對在下莫大的讚賞!敢不效勞?”
段融此言雖有一半油滑,但也有一半是發自真心,這胡歡歡雖是女流,但卻剛強霹靂,連他見了都有些打怵。
胡歡歡聽了,不由莞爾一笑,兩次相見,他發覺這個叫段融的畫師,腦子活泛,說話風趣,倒是一枚開心果來的。
“先生倒是捧我!其實,先生無需謬讚我。我不過就是個年長色衰,沒人要的老藝伎而已。用那些個混賬的話說,我就是個開窯子的老窯姐兒!”
段融微微一怔,他沒想到,胡歡歡竟如此坦蕩。此話一出,段融更是有幾分心折了。
“小生並非謬讚。在小生看來,胡姐姐是這賢古縣裏,一等一的實業家!這座花影樓,聞名州縣,豈不是就是明證?”
段融說着,目光看向斜對面的花影樓。
花影樓,此時已經開門,紅燈高照,紗窗透亮,遠遠的妙音,隨着暗香飄來,過往之人,誰不爲之,心神一蕩呢?
而且,也確如段融所言,這花影樓的確是賢古縣的第一納稅大戶!
胡歡歡聽到,“實業家”這三個字,心頭微微一震。
她胡歡歡年輕時,也是府城名妓,她要真想嫁人,豈會沒人要?她就是不想靠那些讓她噁心的臭男人,纔回到賢古縣,費盡心血,起了這座花影樓!
但,她的這些心思,早已淹沒風塵,幾乎連她自己都要忘了,他人豈能洞察?
卻不想今日,被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語道破!
“先生見識卓羣,不同流俗!”
兩人說話之時,段融已經開始在畫紙上落墨。
段融凝視着胡歡歡!
昔日的府城名妓,五官天然成趣,劍眉瓊鼻,自有一股風流韻致!
但是,歲月一視同仁,呼嘯而過,胡歡歡又操勞日甚。
她的皮膚已經沒了往日的光澤,再好的脂粉,也彌補不了!
眼角的魚尾紋和已經不再紅潤的嘴脣,都說明着韶華的不在!
但,段融卻透過這些,看到了一個往日的胡歡歡!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個一顰一笑,勾魂攝魄,曾經讓無數少年俠客傾倒的府城名妓,赫然又穿過了風塵歲月,站到了段融的眼前!
段融心頭微震,落筆成癡!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畫作已然完成!
段融取下畫來,遞給了胡歡歡!
胡歡歡接過畫來,一觀驚心!
段融看着捧畫而立,石化在那裏的胡歡歡,微微一笑。
這兩日作畫的實戰下來,他的技藝,已經越發地圓熟了起來。
胡歡歡這幅畫,就是他將畫風又往前推進了一小步的明證。
段融並未打擾,石化的胡歡歡,他收拾了東西,化身行走的貨架,就離開了此處。
良久後,胡歡歡抬起頭時,老槐樹下,已經沒了段融的身影。
胡歡歡微微嘆氣,她的眼神裏,竟然有了一絲落寞。
她輕卷畫紙,走回了花影樓……
花影樓門口的迎賓藝伎們,原本噰喳喳的,一見胡歡歡走了過去,頓時都跟鵪鶉一般,耷拉着頭站好了。
胡歡歡走回自己的房間,她坐在了几案前,將畫紙攤開在几案上,又看了一會兒……
她望着那畫中人的目光中,充滿着濃郁的情愫!
良久,胡歡歡驀然抬頭,看向她房間牀頭的角落處,那裏有一口箱子,是她從府城帶過來的箱恢弧�
胡歡歡站了起來,款步走到了箱子前,她拽起裙角,蹲下身去。
她打開箱唬谙渥友Y,翻找了一會兒。
終於,從箱子的最底部,摸出一軸畫來!
那畫不知是何時所畫,已經微微發黃。
胡歡歡用纖細靈巧的手指將綁着畫軸上的紅絲線解開了,輕輕一展,便將那畫打了開來!
畫中,是一個妙齡少女,在湖邊觀賞游魚,明眸皓齒,眉黛如墨,特別是她笑起來的樣子,像春風拂過一般……
胡歡歡看着那畫中人,微微有些發癡。
這幅畫,她已經太久沒看過了。
“有二十年了……”胡歡歡喃喃自語着,她的眼中不覺滾落兩行清淚來。
胡歡歡輕移蓮步,將這幅畫放在了方纔的几案上,和段融的那幅畫,放在了一起!
兩幅畫,雖背景不同,但兩個畫中人,卻好似是同一人!
她們穿過了歲月的風塵,以一種別樣的方式——重逢!
胡歡歡一時,淚眼朦朧。
她彷彿看到了段融的黧黑方臉上,如星辰般明亮的雙目中,閃爍着光芒!
那光芒裏,似乎蘊含着,某種洞穿歲月的力量!
段融回到了源順鏢局,先去宿舍,將東西放好,然後去中院食堂喫了飯,便直接來到了演武場。
今日起得晚,已經耽誤了二個時辰的修煉,晚上必須得加緊了。
段融來到了演武場內,熟悉的那個角落裏,沉腰挺背,便站起樁來。
這一站,便站到了丑時!
段融一口白氣,從口中射出時,四下俱寂,只有滿天的繁星忽閃着冷光。
散功起身,段融感覺渾身舒爽!
他走回了宿舍院子,在井邊洗了身子,便精光地鑽進了毯子裏!
着牀就睡死了過去。
一夜無夢!
第45章 隱怒
段融睡醒時,房間內黑魆魆的,外面似乎起了風,吹得雕花窗上的紗布,呼呼作響!
段融伸了個懶腰,自語道:“刮這麼大的風,看來是要變天了!”
段融跳下牀來,拿了木盆,準備去井邊洗漱。
他的心情很好!
昨夜並未做春夢!
而且昨日申時,他給那些藝伎們做畫時,小腹也未湧起燥熱!
這似乎一切都說明,那夜在牀單上畫地圖的事情,純屬偶然!
觀雲的藥方,是沒問題的!
而且他兩日站樁,都神采奕奕,經脈內藥力依然澎湃,這藥劑雖然貴,但藥力如此強勁,還是出乎了段融的意料!
段融洗漱完畢,就再次來到演武場,直接開始站樁!
他,簡直就是一臺瘋狂的練功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