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虛影,在蒼穹中央的虛空處,盤膝而坐,任由十一顆星體,圍繞着它旋轉着……
雖然那虛影,面容模糊,但段融還是一眼就認出,那虛影就是他自身的輪廓。
而且,此刻,他能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靈和那虛影間,有一種融合爲一的神聖體驗。
他就是那虛影,那虛影就是他。
那虛影是他神魂核心的外顯,是他的本源神魂所在!
因爲那虛影的浮現,段融和那些星體間原本微弱的聯繫,此時竟異常清晰明瞭起來。
他內心深處,已經可以如實了知,每一個星體,而每一個星體和他的聯繫,也都強勁了起來。
他和那些懸浮星體的關係,虛影浮現的那一刻,就變得如指臂使!
段融站在那裏仰望許久,忽然心中升起了深深的疑惑。
他前世學過莊周夢蝶的典故。
到底是莊周夢爲胡蝶,還是胡蝶夢爲莊周?
此刻,他在靈明識海內,望着那虛影,心頭也開始疑惑。
到底此刻站在黑色大地中央的他,是幻影,還是那個浮現在蒼穹中央的那如煙似霧的虛影,纔是幻影呢?
就在段融如是想的瞬間,他分明地看到那虛空中,盤膝而坐的虛影,他輪廓模糊的面容上,雙眼陡然睜開了。
他雙目低垂,看向黑色大地中央,仰望蒼穹的段融。
這一刻,段融渾身發冷!
那一瞬間,在心靈感受上,他和虛空中的那虛影,徹底融爲一體,彼此貫通了。
他仰頭看向那虛空中的虛影,同時他又自蒼穹低首,看向黑色地上那仰望着的自己。
這一刻,他既是匍匐在地,虔昭鐾穆}徒,也是高高在上,盤坐蒼穹的神祇!
莊周就是蝴蝶,蝴蝶就是莊周!
段融目色粲然如星,這一刻,他的靈魂彷佛受得了洗禮,他的心中充滿了滿足和謙卑!
許久之後,段融目中的虔罩艥u漸淡去。
他目色平靜地看向蒼穹的一角落處,那裏漂浮着一顆血核。
那血核,只有拳頭大小,表面溝溝壑壑,縱橫交織。
這血核就是穢血神功的本源,那一片泛着血光的星雲,坍縮而成!
段融成就了十一層的胎藏經後,胎藏經在靈明識海內,顯然起了本質的蛻變。
出現了那虛影,而且十一顆的星體,開始圍繞着那虛影緩慢旋轉着……
段融已經試過,如果那穢血神功的本源是現在這種血核的狀態,他就算想要催動穢血神功,也無法催動了!
但是,他如果溝通那虛影,讓其放開對血核的威壓,不過一瞬間,那血核就能恢復成一片血光星雲。
一旦那血核恢復爲血光星雲,段融想要催動穢血神功,心念起時,立刻就能催動。
現在看來,胎藏經成就第十一層後,它主動將那穢血神功給封禁起來了,段融只有通過心靈溝通那虛影,解除封禁後,他才能催動穢血神功。
段融一直對於穢血神功頗爲忌憚,此時見胎藏經能如此封禁穢血神功,頓時如同拔掉了心頭的一根刺一般,如釋重負。
第340章 執念與慾望
段融退出了靈明識海。
他在黑暗的洞穴內,睜開了眼睛。
段融站起身來,雖然在黑暗中,他也清楚周圍的那四尊神像的方位。
他忽然掌心真氣灌注,將四尊石像拍碎,然後耐心地將碎掉的石塊,一塊一塊地揉成了石屑粉末。
在四尊神像全都被揉成石屑的瞬間,他在黑暗中,疲倦地笑了一下。
所有的痕跡,都消滅掉了。
就算有人從潘雍那條線、或者從商象語的那頭追索而來,也不會發現有任何痕跡,是會指向他的。
更何況,他只是一個剛入山門一個多月的記名弟子而已,誰又會懷疑他呢?
段融走出山洞,他的腳步有些踉蹌,整個人身心俱疲。
這幾日來,他的心絃一直緊繃着,而且每日成就一層胎藏經,越到後來,神魂的疲憊感越重。
特別是今夜的第十一層,最後那半個時辰,他幾乎是咬牙硬撐過來的。
段融掙扎着走回了自己的洞穴,他走入洞穴深處,倒在石牀上的瞬間,就睡死了過去。
段融這一覺,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他走出洞穴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巳時了。
他拿着木盆和黑陶罐,去崖壁的山泉處,洗了把臉,又打了一陶罐的清水回來。
段融回到洞穴,給自己倒了一竹筒的清水,便端着竹筒,坐在了自己的洞穴口處。
他一邊喝着清水,一邊看着眼前山谷裏,白茫茫的霧氣。
段融此時的臉上,並無任何輕鬆快意,反而陰冷滲人,一雙清亮的眼眸中,也閃着冷酷的光芒。
這一覺,他睡了很長時間,做了許多的夢,也想起了許多的事。
他記得他第一次殺人,是在賢古縣,古玩街的一條狹巷內。那一次,那些人臨死前的眼神,幾乎嚇壞了他。
然後,是第二次,那時他已經不再害怕,只是覺得噁心罷了。
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他殺陳祜、殺潘雍,他已經不記得,這是他第幾次殺人了。
而他的心,早已經冷如鐵石、毫無波瀾!
命如草芥,所有人的命都只是踏腳石而已!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他恍惚還記得,他前世,在藍星的時候,他雖然是個社畜,被壓榨的心力憔悴,但偶爾看到街邊受傷的流浪貓狗,他也會停車靠邊,將那些小傢伙帶到寵物醫院去醫治。
但是,現在,他卻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人!
他的心,已經和腰間的鳴鴻刀一樣,冰冷、鋒利。
這是一個殺戮的世界。而他已經也變成了一個殺戮的人。
就像前世一樣,走出校園,在社會上摸爬滾打,變得市儈、虛僞、充滿謊言,甚至最後連自己都騙。
人,最終都會成爲自己厭惡的人。無論,在哪裏都一樣。
就在此刻,段融徹底接受了自己的冷酷和殺戮,就像前世,在某個時刻,他徹底接受了自己的市儈和虛僞一樣。
段融忽然抬起冰冷的眸子,望着遠處在白霧翻滾間,若隱若現的無盡山頭。他想起前世,讀到過的一個叫穆旦的人的詩句:
“雖然生活是疲憊的,但我必須追求。觀念的叢林纏繞着我,善惡的光亮在我心頭明滅。”
那麼,在此界,他的追求是什麼呢?像前世一樣,追求一種富足的生活嗎?
不,此界已經不是前世。他也已經不是前世的段融。
就在這時,一聲鶴唳從前方的山谷傳來。
這一刻,段融目中,交融着冷酷和熱烈。他的本心就在這一刻明瞭,他想看一看,此界的最高處是什麼樣的風景。
前世他沒有機會,但這一世,他或許可以!
如果通往最高處的那條路是屍山血海堆出來的,那他就一路殺過去!
他厭惡殺戮,但爲了看一看,那最高處的風景,他可以忍受這種厭惡!
這是他的執念!也是他的慾望!
段融本心已明,便將手中的空竹筒,放在了洞口處,他站起了身來,往密林中走去了。
他是準備去密林中修煉。
以往在這座山頭,他都是在洞穴深處修煉,是因爲商象語和潘雍他們給他的危機和壓迫,讓他覺得洞穴深處的黑暗,能給他一種安全感。
現在,他的危機已經徹底解除。
他可以在天光明亮的密林中修煉。
段融雖然一路狂飆,數日時間,直接成就了第五層到第十一層的胎藏經。
但是,成就胎藏經的神魂術,他卻一直未修煉。
此刻,他準備研究一下,新出現的神魂術。
首先,是神魂刺,從只能凝結一枚,到現在他可以凝結三枚,存放在神識空間內。
神魂刺的威力,段融是親眼見過的。
三枚神魂刺,恐怕能勝過世間任何暗器。
神魂攻擊,無形無相,詭祕莫測,絕不是有形的暗器,可以比擬的。
所以,段融準備先將三枚神魂刺,給凝結出來。
除了神魂刺以外,還有另一個新的神魂術。
此術名曰熒惑,乃是一種神魂幻術。
此術的修習,頗爲複雜,施術者需要凝結幻境,以幻境攻擊其神識,受攻擊者,會陷入幻境,迷失其中。
此術也是分等階的,段融成就了第十一層的胎藏經,也只能修習熒惑的初階和二階而已。
段融準備凝結完神魂刺後,就開始研究初階的熒惑。
段融在密林中,修習到深夜,纔回到洞穴內睡覺,次日清晨,便去了藥閣夏紅花那裏。
段融兩日沒露面,夏紅花還擔心他故伎重演,又要拖十來天呢,卻不想今日一早,段融就過來了,忽而夏紅花熱情地和段融打了招呼。
段融只在夏紅花那裏,盤了兩個時辰的賬,就回到了商象語的那座山頭。
他先在密林內,研究了一會兒,初階熒惑。
此術的修習,其複雜程度,要遠超段融的想象。
光是凝結幻境,就讓段融大感頭疼。
而如何用幻境攻擊神識,段融思慮着那經文中,那些語焉不詳的文字,更是眉頭緊鎖,難窺其奧。
此術,既然如此難以修習,段融也不着急,慢慢來就好了。他覺得,他之所以,看不懂如何用幻境攻擊神識的部分,是因爲他還沒有凝結出幻境,不瞭解凝結出的幻境的特性。
只要他先解決了凝結幻境的問題,說不定後面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段融每日,只用兩個時辰來研究初階熒惑,其餘時間,則全部用來煉化正陽丸,修煉真氣。
他估計六瓶正陽丸,大約已經夠他成就真氣境第一重,他想用最快的時間,將真氣境第一重給成就了。
因爲,對武者來說,武功境界纔是根本,其他種種都是輔助手段而已。
不能過於追求奇技淫巧,而捨本逐末!
段融自此,除了每日去夏紅花那裏盤賬兩個時辰後,便日日在山中苦修。
這日清晨,他剛牀,端着木盆走出山洞到山泉那裏洗漱。
走到半路上,便遠遠看到一個身影,從索道那邊走了過來。
段融一猜就知道是誰,便站在那裏等了一會兒。
沒多大會兒,那身影就走近了,果然是一臉憂慮的秦老頭。
段融盤算這時間,如果按潘雍五月十九日出山算起,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五六天了,潘雍這會兒還沒去秦老頭那裏銷假,怪不得這老頭着急上火呢!
秦老頭咳嗽了一陣,纔看着段融道:“潘雍他還沒回來嗎?”
段融打着哈欠,跟沒事人一般,道:“不知道。一直沒見人影。”
秦老頭嘆了口氣,道:“這小子怎麼搞得?說好了十天。”
商象語沒在,他就給了潘雍批條,這可是犯了規矩的。萬一這小子鬧出了什麼事,他也有連帶責任呢。
秦老頭想了想,問道:“潘雍走時,有給你交代什麼嗎?”
段融眼神慵懶地說道:“就把商師那櫥櫃的鑰匙給我了。然後交代我仔細門戶。其他沒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