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206章

作者:歪歪小虫

  潘雍抬頭看向段融,點了下身側那把手,道:“把這壓下去!”

  段融目色一動,已經有所領會,抓緊那把手,便將一圓柄壓進了那裝入了蟲子的凹下去的地方。

  隨着噗嗤一聲響,一股漿液便從那木質器材前端的一竹筒裏流了出來,流入了潘雍之前放好的一個黑陶罈子裏。

  伴隨着稀啦啦的漿液流動聲,一股濃郁至極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段融早已經有了準備,在壓下把手的瞬間,已經閉氣,但即便如此,他此時的臉色也極爲難看。

  潘雍看了段融一眼,道:“剛開始都這樣。時間長了,你就知道,這蟲子真不算啥。”

  段融的表現,潘雍已經很滿意了。

  到現在都還沒吐,這已經能排前三了。另外兩個人,就是他和陳祜。

  兩人都是心思靈巧之人,很快就配合地頗爲默契,一大盆的肉蟲子,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都全榨成了漿液。

  潘雍站起身來,將已經提前調配好的草藥沫子,倒入了那接腥臭漿液的罈子,然後潘雍抱着那罈子搖了搖,纔將那罈子封口了,放在了角落處。

  潘雍這才擦了擦手,看着段融,道:“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潘雍說着,便走入了山洞內。

  此時,天色昏暗,山洞內已經一片漆黑,但在側室內,有昏黃的光射了過來。

  潘雍走入側室。

  天光晦明,商象語在几案上點了燭燈,湊近燭火,繼續看着手中的那本筆記。

  潘雍走了進去,作了一揖,方道:“商師,明天煉藥的配料都備齊了。”

  商象語目中濃郁的沉思之色,慢慢褪去,他盯着潘雍看了一會兒,才道:“嗯。段融那小子,怎麼樣?”

  潘雍道:“那小子不吭不嗯的,幹活倒是一把好手。”

  商象語點了點頭,道:“明天煉藥,讓他也去吧。”

  潘雍目色一跳,道:“是。”

  一般新來的,都是半年以後,纔會開始參與煉藥。這段融,剛來一天,商師就讓他參與煉藥。

  這有些不正常啊!

  潘雍出了側室,面色陰沉地走到了石洞外。

  石洞外,晦明的天色裏,段融手裏拿着一柄造型古怪的器物。

  潘雍瞄了一眼,道:“那是刨刀,商師自制的,跟外面的有些不同。”

  段融點了點頭,將其放在了一邊。

  他方纔已經將這裏的器物,都吞噬了個遍,不過全都是些未入階的器靈,都是實操層面的。

  潘雍道:“段融,你隨我來,我先給你安置下住處。”

  段融道:“有勞潘師兄。”

  段融背起自己放在洞口邊的揹包,跟着潘雍,跨過了圍欄,沿着懸崖又走了一段,便忽然在昏暗的天色中,看到七八個零零散散的山洞。

  潘雍道:“我們去那頭的那個石洞吧。那裏原有人住的,剛走沒兩月。洞裏的東西齊整些。”

  段融跟着潘雍來到了一個洞口處,這裏已經是山路的拐角,再往前走,就可以沿着遍佈嶙峋山岩的山道,拐入密林了。

  段融將揹包放在了洞口。

  潘雍道:“師弟,你等會回來再收拾吧。我先把該交代的事,給你交代一下。”

  潘雍說着便走到了那邊,沿着山道,往密林走去。

  “其實,這裏吧。也就商師要煉藥了,纔會會忙一陣。平時也算比較清閒的。”

  “每人都有一片要照看的藥園。這片藥草,原本那人照看了一年多,他走了這一個多月,還是我一直在看顧着。現在你來了,就交給你了。”

  潘雍說着,便已經帶段融來到了密林中,一片明顯是開闢出來的空地處。

  段融目色一動。

  這片開闢的空地上,長滿了玄枯藤和霜毛蒿。

  一株株的玄枯藤爬滿了木架子,而玄枯藤的間隙,則長滿了白毛毛的霜毛蒿……

  潘雍和段融,在昏暗的密林中,往山洞那邊走去。

  潘雍一邊走,一邊和段融聊起了玄枯藤和霜毛蒿的生長習性。

  他隨便提兩句,段融都能對答如流。

  對於玄枯藤和霜毛蒿應該怎麼養,才能長得旺盛,以及一些季節性的避諱,段融都知曉得很是細膩。

  潘雍的心裏,念頭翻滾,不過還是面色如常地笑道:“師弟你對玄枯藤和霜毛蒿的習性,如此瞭解,那師兄就放心了。這片園子,你一定能打理好。”

  兩人說着,已經來到懸崖邊處,段融頓時便嗅到一股醇厚的香味。

  潘雍的目色一亮,道:“走吧,師弟。飯已經做好了,湯師妹的手藝,那可是一絕啊!”

  兩人走到了一處洞口,只見那裏的柴堆上架着一口大鐵鍋。

  大鐵鍋內,熬着濃稠的湯汁,湯洙站在鍋邊,拿着一柄木勺攪着……

  陳祜、殷琮兩人,正拿着幹餅,在火堆旁靠着……

  很快,幾人便一人一碗濃湯,一張餅子,坐在了洞口處。

  柴堆上燃起的火苗,映紅了他們的臉。

  段融在山裏走了三天多,喫得都是乾肉幹餅,好久沒喫過熱乎的湯汁了。

  段融掰開了餅子,泡在了湯裏,喝了一口,那湯汁,濃稠鹹香,很是好喫。

  殷琮笑道:“段融師弟,這湯不賴吧?”

  段融道:“很不賴。”

  殷琮道:“師弟,你知道這湯是什麼做得嗎?”

  段融搖了搖頭,將一塊浸滿湯汁的餅子,塞進了嘴裏。

  殷琮道:“就是用你剝的那蟲子。”

  段融的眉頭一蹙,頓時泛起一陣噁心。彷佛那濃重的腥臭漿液的味道,再次回到了他的鼻腔裏。

  殷琮見段融的樣子,嘿嘿笑了起來。

  段融瞥了他一眼,立即明白此人是在捉弄自己。

  湯洙道:“別聽殷琮胡說,這傢伙就喜歡捉弄人。我最怕那蟲子了,怎麼可能用它做湯呢?”

  潘雍在旁邊接腔,道:“對,這不是那蟲子做得。是用那蟲子榨完的渣滓做的。蟲滓湯!”

  潘雍說完,幾人都笑了起來。

  段融道:“那蟲子做湯的話,有點可惜了。我覺得煎着喫,應該不賴。汁多,咬一口,一包漿!”

  段融說完,喝了一口湯,咕嘟嚥了下去。

  幾人被段融說的一愣,殷琮道:“師弟,還是你狠。”

  潘雍也瞄了段融一眼,道:“口味真重!”

  “一羣變態!”湯洙瞪眼罵道。

  陳祜道:“那……湯師妹,我可沒搭腔。”

  “你最變態!”湯洙白了陳祜,道:“沒搭腔,一直在那偷着樂。當我沒看見?”

  “笑也有罪?”

  “起來!”湯洙站在陳祜身側,拍了下他的肩膀。

  陳祜立馬將腿縮了縮。

  湯洙從陳祜身前跨了過去,放下自己的碗,又拿了個空碗,重新盛了一碗湯,將半個餅子泡進了湯裏。

  她端着碗,沿着懸崖邊沿,往商象語石洞那邊走去。

  段融瞄了湯洙的背影一眼,雖然他心頭有很多疑問,但他覺得初來乍到,還是以少言爲妙,亂打聽容易讓人,生起戒心。

  湯洙端着碗,跨過了石洞外的石圍欄,此時天色已經漆黑,湯洙走到一處鑿入峭壁的石臺前上,將湯碗放在了石臺上面,摸出了火摺子,點亮了石臺上的燭燈。

  燭燈在漆黑的平臺上,投射出了一圈光明。

  湯洙端着碗,看着呆坐在圍欄前的那跛子。

  湯洙道:“心兒,過來。”

  那跛子聽見有人喊,扭過頭,他一看到湯洙手中端着碗,口水立馬就湧了出來,扯着鐵鏈子就爬了過來,嘟囔道:“喫……喫……”

  湯洙用勺子舀了半勺的湯汁,送進了那跛子的嘴裏,那跛子急切得吞嚥着……

  就在這時,石洞門口處,一個黑影走了出來,站在了湯洙身後。

  湯洙拿着勺子,往跛子的嘴裏送湯汁,那跛子卻躲開了,看着湯洙的身後,眼神渴望的伸出兩手,道:“爹爹……抱……”

  商象語的臉上,流露出痛苦和憐愛交織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湯洙,道:“好好喂心兒喫飯,我出去一趟。”

  “是。”湯洙道。

  商象語已經轉身走出了圍欄,湯洙瞥了一眼,看到商象語的手裏,攥着一卷着的空麻袋。

  湯洙見商象語的身形,消失在黑暗中,她扭頭看向那跛子,臉色陡然一冷。

  湯洙拿起一塊石頭,看着那跛子,道:“心兒,以後你再用石頭丟我,我就揍你。明白嗎?”

  湯洙一邊威脅着,一邊作勢要打那跛子,就在這時,只聽砰的一聲,那跛子竟從口袋裏摸出了石塊,冷不防的,又砸在了湯洙的額頭上。

  湯洙頓時大怒,放下湯碗,一個反剪就抓着那跛子的一支胳膊,把他按在了地上。

  那跛子的臉,貼在地上,兩腳蹬着掙扎着,嘴裏咿咿呀呀的叫着……

  湯洙臉色慍怒,道:“你還敢再拿石塊……”

  她的話音剛說了一半,只見眼前黑影一閃,啪的一聲,湯洙就倒飛了出去。

  她站起身來時,嘴角已經淌血,臉上四道血肉模糊的指印……

  湯洙額頭瞬間就泌出了一層冷汗,聲音顫抖。“商……商師……”

  商象語扶起那跛子,臉色慈愛地擦着他臉上的灰塵和口水,然後捏掉了粘在嘴角的碎石屑。

  商象語冷眼看向湯洙,道:“你平時就是這麼對心兒的?”

  湯洙立馬跪下,泣淚道:“心兒他用石塊丟我,我是想警告他下……”

  商象語的眼神瞬間變得極爲可怕。

  湯洙的喉嚨像打結一般,再也說不出話來,她渾身都止不住在顫抖。

  “再有下次,我就剝了你皮,餵給地底的黑血藤!”

  湯洙聽到黑血藤三個字,瞬間就花容失色,她的臉因爲極度恐懼,有幾分扭曲。

  湯洙匍匐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

  “商師!饒命……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湯洙連磕十來個頭,直磕得額頭出血,才終於發現眼前,早已經沒了商象語的身影。

  商象語竟不知何時,已經離去了。

  只有那跛子傻愣愣地站在那裏,望着黑暗中的某處出神……

  湯洙見商象語離去,頓時渾身一癱,她過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掙扎着起身,端起湯碗,繼續給跛子餵飯。

  湯洙一邊抹着眼淚,一邊說道:“來,心兒,姐姐餵你喫飯……”

  段融他們喫飽飯後,便各自散去了。

  段融回到自己的那處山洞內。

  他摸出衣襟內的火摺子,照着這處縱深不湹纳蕉础�

  這山洞內,各種物什,一應俱全,確實是有人久居的樣子。

  段融點燃了石桌上的燭燈,看向不遠處的石牀,只見其上毯子被褥,都鋪的好好的。

  段融掀掉了那石牀上,落滿灰塵的毯子,從揹包裏抽出新的獸皮毯子一鋪,便盤膝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