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捕梦者
同時心中念頭電轉。
這大齊的政體,實在是有些太過古怪。
說是政教合一吧,這五大神廟又是單獨成體系,而且互不干擾。
說是世俗政權吧,這大齊皇帝乃至整個朝廷,又都要敬拜五大正神,甚至被這五大神廟分了小半天下。
怪怪怪。
只是有一點卻是確定的,那就是任何一個獨裁的皇帝,都不會容忍其他力量和他分權。
哪怕是神!
就是不知,這大齊的高皇帝,到底做何打算?
又和王文書瞎扯了一會兒,李炎帶着兩個捕快出門上街溜達。
就見這縣城的街道上此時擠滿了人,大都是來看今天晌午凌遲邪教妖人的。
兩個“祭酒”外加十幾個妖人教徒,就是宣政院此次的收穫。
只是看這宣傳規模,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抓了羽化會的大祭酒和聖女外加幾千教小�
對於這一點,李炎倒是不反感,這蕭楚才宣傳工作做的好啊。
司天監也該如此纔對。
老柳以前就是太清高了,反而忽略了這些必須的東西。
以至於在葦子鎮拼死和羽化會戰鬥,滅了羽化聖女外加一個祭酒和幾千教校锹晞荻疾蝗缛思倚鹤チ诉@十幾個人,出了葦子鎮,都沒多少人知道。
輿論就是一個陣地,你不去佔領,別人就去佔領了。
整個縣城熱鬧了一整天,跟過年一樣,宣政院和蕭楚才也大大露臉,作爲抓住兩個羽化會“祭酒”的功臣,緹騎百戶牛麻也戴着大紅花上了觀刑臺,被好一頓吹捧,整個清河縣城人人都知道了這位牛麻牛大人。
縣城之中各種戲班子、貨郎擔、雜耍賣藝的、耍猴的、賣大力丸的,等等等等,一通好熱鬧,連那刑場上傳來的慘叫聲都聽不清了。
李炎也上街湊了湊熱鬧,喝酒聽書聽曲兒,再喫點各色特產,好不熱鬧,又買了幾樣機巧玩物,據說是那些西域商隊帶來的。
羽化妖人被剮到下午就都嚥了氣,這熱鬧卻一直到晚上宵禁才消停下來。
快到午夜,熱鬧了一天的縣城已經疲憊入睡,夜色之中,李炎從自家小院出來,縱身上了屋檐,筋骨境的實力施展之下,身形如電,一路穿堂過巷,躲過那些巡夜的捕快和打更人,迅速來到了城北靠近城牆的一處小屋前。
鄒家食肆。
推開房門進了這破敗的食肆,李炎翻開竈臺上的鐵鍋,又將下面的一層隔板拉開,立刻現出一條密道。
正是羽翩然出城的那條密道。
進了密道之後疾行一會兒,就已經到了盡頭。
李炎從密道另一頭鑽出來,發現已經來到了清河邊上。
平心而論,這羽化會在清河縣城經營的已經十分不錯了。
羽翩然倒也確實是個管理型人才,只可惜時卟粷�
向前狂奔一會兒,已經出現了那座破敗的不染廟。
李炎放慢腳步,喘着粗氣,一步步來到那不染廟前,聽了聽裏面動靜,隨後推門走了進去,來到正殿。
不等他說話,羽翩然已經披着他的袍子飄然落下,一張俏臉上滿是急切,說道:
“聖子,你……你終於來了!已經是午夜時分,我實在擔心,還以爲你被那些朝廷鷹犬識破,已經遭了不測……”
李炎此時喘着粗氣,看起來分外疲憊,強笑道:
“今日兩位祭酒被當杏眯蹋呀浵扇チ恕以诂F場觀刑,心如刀絞,兩位祭酒至死都未吐露半點我的身份,實在是真勇士也。”
聽到這話,羽翩然神色黯然,又落下淚來。
李炎嘆息一聲,從懷裏摸出一個搴校f給羽翩然道:
“幸不辱命,大祭酒,那柳雲鶴的密藏,被我偷來了!”
羽翩然渾身一顫,雙手接過,打開之後,就見裏面赫然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
這金屬盒極爲機巧,上的是一種九宮格類的鎖,正是李炎今天在集市上買的,類似於早期密碼鎖,不知道怎麼設置機括,根本打不開。
李炎撓撓頭說道:
“這東西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打開,還得勞煩大祭酒,另外我還在柳雲鶴的書房之中順了一枚丹藥,給你帶了些飯菜。”
說着遞上一個瓷瓶和一個食盒。
“大祭酒,我不能離開司天監太久,免得被人察覺,東西帶到了,我就先回去了。”李炎說着,將那食盒放下,抱了抱拳,不等羽翩然反應過來,已經出了那不染廟的門,奔入黑暗之中。
羽翩然一時有些愕然,卻還是轉頭看向手中的丹藥和那金屬盒。
事已至此,聖子又擔了天大的風險,她必須儘快將這些東西用起來,否則辜負了對方冒着生命危險的一番辛勞。
瓷瓶之中,赫然是一枚氣血丹,對現在的她用處不大,不過可以增強氣血,起碼能禦寒。
想來聖子自己不能修煉,也並不太懂這些丹藥,不知道她現在最需要的其實是養靈丹,不過這已經極好了。
羽翩然隨後看向那金屬盒,這種機巧堅硬的金屬盒她以前也見過,都是出自西域巧匠之手,光這一個盒子就要幾十兩銀子,顯然裏面裝的是對柳雲鶴極爲重要的東西。
好在,對於一個羽化術士來說,這並沒有多難。
她當下屏息凝神,努力去感受這其中的機括走向,將神念沉浸其中,鼓動最後靈感。
一枚羽毛立刻飛入那鎖孔之中,在其中一陣探尋,頂開了一個個機括。
就聽“咔噠”一聲,這金屬盒已經打開,現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字帖,其上的浩然之氣蓬勃而出,朝她襲來!
羽翩然身形猛然後撤,卻還是被轟飛出去。
她嘴角帶血,掙扎着爬起來,暗道一聲好險。
這赫然是一張凝結了柳雲鶴浩然之氣的字帖,遇到祟氣就會主動攻擊。
好在她體內靈感耗盡,到現在還沒恢復多少,否則的話,就不好說了。
當下收了所有祟力,小心翼翼將那字帖打開,立刻看到蒼勁有力的“鎮邪”二字。
在這字帖之中,則是一本發黃的小冊子,看起來古色古香,還有煙熏火燎的痕跡,甚至沾了點人膏:
【無量玄天福尊皈依儀軌】
第101章 弟子羽翩然,拜求福尊授籙!(求月票)
第101章 弟子羽翩然,拜求福尊授籙!無量玄天福尊皈依儀軌!?
這……這是……
羽翩然的一雙美目瞪圓,看着手中的這本薄薄的小冊子,一時間有些失神。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異端神的皈依儀軌……
那柳雲鶴作爲司天監的監師,爲何會有這種東西?
是他繳獲而來的?又或者……這柳雲鶴自己已經拜了異端邪神!?
只是羽翩然卻明白,無論是哪一種情況,能夠被這柳雲鶴珍而重之地收藏起來,更是用了這機關盒,還用浩氣字帖設下了陷阱,顯然都是極爲重要的東西。
對於羽化教徒來說,除了那五大正神是不死不休的仇敵,若是拜其他神明,同樣要遭受嚴厲的懲罰,甚至被教內出手滅殺。
按理說就連看都不能看一眼。
只不過現在這羽化會已經到了這番田地,羽翩然自己又是大祭酒,此時更不會有什麼別的顧慮,當下翻開這本小冊子,仔細看了起來
這冊子之中所說的,是一尊名爲“玄天福尊”的神明的威能與歷史。
按照這冊子所說,這位玄天福尊是一名真正的正神,統管九界七十二洞天三千世界一切宇宙萬物。
而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不過是那九界七十二洞天三千世界之中的一個小世界而已。
玄天福尊所統管的類似的世界,多如銀河沙數。
至於什麼五大正神,只不過這個小世界裏面的五個野神罷了,和玄天福尊比起來,連根腳指頭都算不上,玄天福尊他老人家用眼神就能把這所謂的五大正神給滅了。
只不過這小世界實在太小,所以玄天福尊並沒有功夫理會罷了。
而他的億萬萬信校瑓s一心想要將玄天福尊的福澤播撒四方,讓無數癡愚蠢鈍在塵世苦海中掙扎者,都能真正得到賜福,看清什麼纔是真神……
羽翩然越看越是心驚。
這九界七十二洞天三千世界一切宇宙的提法,她還是第一次聽說,簡直是驚世駭俗,聞所未聞。
她現在所在的世界,相比於真實世界來說,僅僅是一粒沙塵麼?
要知道無論是羽化會的傳說以及世界構架,還是那五大正神的教義之中,全都是以此界爲根本,從未聽說過在這方世界之外,還另有世界。
如此宏大的世界觀,幾乎是瞬間就震顫了她的心靈。
不止如此,作爲羽化會的大祭酒,羽翩然的領導力和組織力都是很強的,尤其擅長傳教拉人頭。
此時看到這玄天福尊的世界觀之後,她立刻想到了這玩意兒對於教徒來說會有多麼震撼,多麼容易征服他人。
令人信服並沒有那麼重要,關鍵是心靈上的征服。
羽翩然立刻接着看下去。
就見下面寫的,則是這位玄天福尊對於信徒的要求,十分簡單,只需要多多行善積德,尊老愛幼,禮敬神尊,就能夠得到現世的福報。
甚至可能“晨行善事,而午得福報”,都不需要等到晚上,主打的就是一個高反饋。
講究的是現世福報,而不是來世登仙!
作爲一個專業人士,羽翩然越看越感受到這玄天福尊教義的恐怖之處。
等到看完這些教義之後,後面則是玄天福尊的皈依儀軌。
包括要畫好儀軌法陣,香燭、五牲爲祭,招墓虬荩凳装俅危匀痪湍艿玫缴褡鸬幕貞�
一旦真正成爲福尊的信徒,能夠得到神賜的莫大好處。
將這小冊子看完之後,羽翩然猛地將之丟到一旁,胸口不住起伏,呼吸都變得急促。
此時她才發現,就在剛剛,她竟然產生了一個恐怖的念頭,想要另拜祂神!
作爲羽化真神的大祭酒,她僅僅是想一想,就已經是極爲大逆不道叛道離經的事情。
是真正的瀆神!
“啪!”突然,羽翩然抬起纖纖玉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隨後坐在那香案旁,將食盒打開,藉着外面三輪月亮清冷的月光,看清了裏面的飯菜。
四碟四碗八個菜,醬牛肉、滷羊肉、水晶肘子、燒雞,甚至還有一碟縣城裏同慶樓的名喫五香狗肉,一小瓶甘甜的米酒。
雖然菜已經涼了,只是對於這幾天只喫了一個饅頭兩張幹餅的她來說,已經是無上的美味。
將之前的糾結拋在腦後,羽翩然此時也不顧喫相,撕下一條鴨腿,開始猛喫起來。
她實在是餓了,此時邊喫邊喝,不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有些微醺。
那個問題又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到底該如何做?
此時藉着酒意,很多事情反而清晰了許多。
她之前不想面對的一些事情,其實早就已經想明白。
羽化會凋零至此,聖女、三大祭酒、一杏饚煟�有數千精銳教校家呀涬E落。
只剩下她這個大祭酒,還有李炎這個聖子,外加那些暫時聯繫不上的教小�
整個羽化會其實已經算是覆滅了。
而羽化真神,卻絲毫不曾降下神諭,又或對她做出什麼指引。
敬不敬神,背不背叛的,還重要嗎?
羽化會都要覆滅了,他們這些信卸家拦饬耍鸹嫔穸紱]有半點反應,她背叛真神另奉祂神,羽化真神真的會在意嗎?
那玄天福尊的皈依儀軌既然被柳雲鶴如此珍而重之的祕藏,定然有其獨到之處。
試試吧。
也可能沒有絲毫反應,一切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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