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神君正得發邪 第77章

作者:捕梦者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宣政院得了這番功績,恨不得宣傳得整個清河縣都知道,幾個宣政院的緹騎提着銅鑼在縣城裏面跑了一天,就爲了通報這“大功”。

  這蕭楚才殺良冒功、虛報功績的毛病一直沒改,倒是省了他許多麻煩。

  得到了李炎的肯定答覆,羽翩然不由悲從中來,淚水再次湧出,低聲說道:

  “黑姨……”

  那黑羽祭酒算是她的父輩,早早就和赤羽一起跟了她父親做了祭酒,可以說是看着她長大,想到黑羽可能要遭受凌遲之刑,羽翩然心中的悲痛卻是真的。

  隨後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堅毅許多,對李炎說道:

  “黑姨還好說,白羽此人,或許會抵不過宣政院的酷刑,將你的身份供出來,那司天監你不能再回了,這裏也沒有那麼安全了……請聖子立刻和我一同離開!”

  說着,只感覺一陣頭暈,整個人似乎變得更虛弱了。

  李炎搖搖頭,神色鄭重地對羽翩然說道:

  “大祭酒莫要爲我考慮,我能進司天監,對聖教來說是難得的機會,不能就這麼輕易放棄,更何況大祭酒現在身體太弱,更需要我盡心輔佐。白羽祭酒畢竟也是神尊信徒,不會這麼輕易背叛神尊的,否則他也難逃神尊之罰。”

  “我手無縛雞之力,聖教復興全憑大祭酒,這些日子我發現那司天監柳雲鶴的書房之中,有一個匣子,被他珍而重之的收着,裏面定然有什麼祕寶大藥之類的東西,聖教現在處於危難之中,正需要此等祕寶,我哪怕是走,也要先拿到這東西給大祭酒送來再走。”

  說到這裏,李炎推了推那兩張幹餅,笑着對羽翩然道:

  “大祭酒快喫些東西吧,你我二人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聖教興亡在即,豈還顧得了自身安危?不要多想了。”

  羽翩然此時急火攻心,又冷又餓,早就已經頭暈眼花,此時被李炎說得感動不已,眼淚又流了出來,口中說道:

  “我……我這幾日淚湥}子勿要見怪……”

  說着,拿起一張幹餅,狠狠撕下了一塊麪餅,只感覺這幹餅是如此乾巴堅韌,牙齒都要拽掉了。

  

  只是此時這幹餅含在口中用力嚼着,混合着眼淚,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麥子的香甜。

  再啃一口齁鹹的鹹菜,只感覺這是從未嘗過的美味。

  就是這破廟之中實在太冷,羽翩然凍得渾身哆嗦。

  李炎連忙做恍悟狀,從懷裏拽出一條毯子,抖開之後幫羽翩然披上,說道:

  “還帶了一條毯子和一件袍子,差點忘了,就是這袍子是我自己的舊袍子,大祭酒莫要嫌棄。”

  這毯子上還帶着一點李炎的體溫,羽翩然披着這條毯子,懷裏抱着李炎的舊袍子,只感覺溫暖非常,整個人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原本她的志向是修煉成神,羽化登仙,前往羽化真君的神殿之中,此時卻發現,這一條毯子,就已經足以讓她自己滿足。

  當下含着淚向李炎說道:

  “多謝聖子,聖子實在是我聖教之福。”

  李炎沉聲道:

  “大祭酒,我該走了,若是明日我沒有前來尋你,你就立刻離開,走得越遠越好,萬萬不要再回到這清河縣城。”

  說着,轉身就往外走去。

  就在這時,大祭酒羽翩然顫聲道:

  “聖子……”

  李炎回頭問道:

  “大祭酒?”

  羽翩然嘆息一聲,說道:

  “我……我能抱抱你嗎?”

  李炎咧嘴一笑,說道:

  “大祭酒說笑了,都是爲了聖教安危,豈能兒女情長?請大祭酒放心,我拼死也要拿到那大藥祕寶,給大祭酒送來!”

  說着,揮了揮手,燦爛一笑,帶着視死如歸的灑脫,如同即將奔赴刑場的勇士,走出了這破廟的正殿。

  羽翩然心中感動,淚水又流了出來,只感覺自己從未這麼脆弱過,同時在心中拼命祈叮磺笥鸹婢@靈,能救聖教於水火之中。

  只是她心中同樣動搖,羽化會已經到了這等田地,羽化真神卻從未有過絲毫回應,難道他們真的已經被拋棄?又或者,真神……出了什麼問題?

  只希望聖子能一切順利,在那龍潭虎穴之中好好活下來,莫要被白羽露了身份……

  羽翩然思緒萬千,將李炎的衣服穿上,又裹上那毯子,躺在房樑上默默祈丁�

  雖然這衣服和毯子仍然不足以徹底禦寒,但相比於之前的幾日,已經好上了太多。

  更何況,她還有一張幹餅、半塊鹹菜,足以再支撐一日了。

  多虧了李炎,望他一切安好……

  與此同時,李炎已經來到了這破廟之外,招呼兩個捕快上了馬車。

  張駿好奇地說道:

  “小李大人,今天不在外面宴飲了?”

  李炎搓搓手在車廂裏的小火爐上烘着,說道:

  “這化雪可比下雪冷多了,今日實在太冷,趕快回城,到同慶樓裏面要一桌酒菜,再聽聽小曲兒,暖暖身子!”

  ~

第100章 玄天福尊的新使徒

  清河縣,萬靈廟。

  整個清河縣的縣城之中,總共有五大正寺,供奉着五大正神。

  雖然是寒冬臘月,但此時的萬靈廟之中,信徒如織,香火鼎盛。

  除了萬靈主的那座正殿,這萬靈廟之中分佈着大量的小神龕,很多神龕之中都有一些靈位神像,只不過這些神像赫然是各種小動物,其中又以老鼠、蛇、刺蝟、黃鼠狼等居多。

  而在萬靈主的宏偉正殿之旁,則是一座稍小一些的神殿,金碧輝煌,雕琢甚至比那正殿更加精細,其中是一座巨大的神像,那神像狐首人身,身穿長袍,盤膝而坐,眯着眼睛,嘴角微揚,露出兩顆犬齒,惟妙惟肖。

  更多的信校炊堑竭@偏殿之中來磕頭。

  此時的偏殿前的廣場上,正有一個身穿皮毛坎肩、雙臂刺青、滿臉大鬍子的男子,一動不動跪在那裏,額頭觸着地面,雙目微閉。

  周圍的信卸祭@過這人走,同時眼神之中都有些詫異。

  只因這人的裝扮,赫然就是萬靈主一脈之中的薩滿模樣。

  萬靈主的信兄校_滿的地位崇高,相當於和各位出馬仙乃至於萬靈主溝通的橋樑。

  只是一個薩滿怎會在這裏長跪不起?

  據這萬靈廟裏的人說,這個薩滿已經跪了兩天了,一動不動,彷彿長在了那裏!

  這大冷天的,難道要凍死自己不成?

  腥苏h論紛紛,就見那偏殿之中走出一個同樣薩滿裝扮的老者,臉上的皺紋彷彿是密密麻麻的溝壑縱橫,來到那長跪的年輕薩滿面前,嘆息一聲,說道:

  “敖勒,起來吧,仙主不想見你。”

  那長跪的人,正是敖勒。

  敖勒的身子一顫,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眼珠上佈滿了血絲,說道:

  “是仙主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穆遠大薩滿?”

  穆遠搖搖頭道:

  “我既然是這萬靈廟的大薩滿,仙主的意思和我的意思,還有什麼分別麼?我難道敢違背仙主的意願?”

  說着,就要伸手把敖勒拽起來。

  敖勒雙手緊緊抓住穆遠薩滿長袍之上的彩色條帶,懇求道:

  “大薩滿,我雖然不是在這清河縣奉的神主,但畢竟也是萬靈主一系,我道心受損也不是想求仙主修復,只是想當面問仙主一個問題罷了。”

  穆遠的面色一沉,森然道:

  “敖勒,我來勸你,不過是因你有司天監的官職在身,不能平白看你死在這萬靈廟中罷了,像你這種道心蒙塵被萬靈主拋棄的廢人,有什麼資格見仙主?仙主可是萬靈主麾下仙神,地位何等尊崇!”

  敖勒原本就已經一片昏暗的眼神之中,再次閃過一絲失望。

  “不過,也不是全無可能……”就見那穆遠的臉上現出一絲笑容,低聲說道:“那柳雲鶴新收的學生,你們司天監的靈官李炎,據傳是個天生神選之姿?此等身姿,爲仙主所喜,你只要將這李炎帶來,勸他入了我萬靈主麾下,仙主大喜之下,自然會見你了。”

  敖勒猛地一怔,抬頭面無表情地深深看了穆遠一眼。

  那穆遠頓了一頓,笑着說道:

  “這對你,對我,對那李炎,都是天大的好事哩!他本就是不能修煉的,入哪一門又有什麼區別?那什麼儒道的儒聖,根本連個神都不算,更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如果不是這些儒生能有助於政務,當今陛下說不得已經將這儒道也打爲異端了!”

  “你什麼時候能把那天生神選帶來,仙主就什麼時候能見你……”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敖勒已經冷哼一聲扭頭就走,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穆遠在身後急切道:

  “你好好考慮考慮!到底是要一輩子被萬靈主拋棄,做個廢人,還是好好侍奉仙主,榮登大道!”

  只是他一句話還沒說完,敖勒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大門口,徹底離開了。

  穆遠的眼睛一眯,冷哼一聲,自語道:

  “仙主要的東西,這清河縣還沒有拿不到的,真以爲自己算個東西了?你不送來,等我去取,就由不得你了……”

  ……

  “這麼說,司天監平日裏都沒多少正事兒?”

  司天監衙門的書房之中,李炎坐在柳雲鶴的太師椅上,將靴子搭在柳雲鶴那張寬大的書案上,隨手翻着手裏的風物誌,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王文書閒聊。

  今日是宣政院剮羽化會兩個“祭酒”的日子。

  那蕭楚才爲了給宣政院的功績造勢,早在幾天前就已經開始宣傳,甚至都有滅祟緹騎一路敲着鑼去了葦子鎮和幾個鄉里,整個縣城之中已經是人山人海,都是來看熱鬧的。

  葦子鎮的人來的倒是不多,畢竟前些天剛看了活剮紀夫子,已經是見過世面的了。

  那蕭楚才甚至藉着這次機會,發動了不少關係,強行將這縣城裏的羽化祟案全部包辦,不讓司天監插手分毫。

  李炎這個代理管事,正好也懶得去管,這兩天連普通的滅祟鎮邪的事務都沒有。

  聽到李炎的問話,王文書搖頭晃腦地說道:

  “小李大人這話就不對了,什麼叫正事兒?咱們司天監求的,不就是一切太平麼?當然是鎮祟公務越少越好。再者,司天監更多的還是對付那些邪教異端,平常的個把小邪祟,哪怕百姓遇到了,更喜歡的還是到五大正神的神廟之中求助。”

  “這不染寺、命宮、道宮、太一宮、萬靈廟,無論是信哪一個,又或者是哪個都信,只要給足了銀兩謝儀,自有其中的上師薩滿,出手鎮祟。”

  李炎眉毛一挑,問道:

  “那五大正神的神廟,不都是歸宣政院管嗎?”

  王文書連忙說道:

  “那宣政院的管,是商量着管,可不是命令着管,小李大人您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且容我細細道來……”

  這五大正神的神廟,說是神廟,更像是豪強。

  不事生產,不納賦稅,靠着信械木璜I,外加災荒年間大肆收買土地,整個清河縣小半的田地,都是這五大神廟的田產。

  另外這五大神廟同樣能夠組建自己的寺兵,所謂的護院,每家都有個幾百人。

  普天之下,都是這樣。

  朝廷根本無力去管,甚至當今聖上還要經常下一些皇命,再給這些神廟讓利。

  這大齊的天下,倒是更像朝廷和五廟共治。

  王文書說到這裏,轉頭看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在場,這才小聲說道:

  “說起來,這民間一直還有個戲言,說咱們大齊是‘一朝六庭’哩,一個大齊朝廷,再加五個小朝廷。”

  李炎微微點頭,隨後問道:

  “這五大神廟,難道都差不多,相互之間就沒有什麼不同麼?”

  王文書嘿嘿一笑,說道:

  “命宮執掌命撸唤舆_官貴人,道宮祭祀道主,太一宮強健體魄氣血,不染寺求的是一塵不染超脫俗世,萬靈廟信凶疃啵吘谷f靈主座下的仙主多。”

  頓了一頓,王文書接着說道:

  “別的地方不知道,反正咱們清河縣的萬靈廟是五大神廟之中最強的,只因供奉了一位仙主在廟裏,那仙主坐鎮清河縣,保的一境平安哩。”

  李炎點頭道:“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