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捕梦者
大齊同樣有黃河與太行山,一望而知其意,這些字句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首完整詩篇,竟然遮蔽了這祕境之中的小半個天空!
整個書山學海之中,突然響起了無數低語和朗讀的聲音,都是在誦讀這一篇《行路難》,彷彿是整個書山學海的共鳴。
柳雲鶴本來還在誇讚這首詩的前幾句,等到看到完整的詩篇,一字一句的讀完之後,突然怔在那裏,喃喃地念道: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他的全身一震,緩緩閉上雙眼,眼角有兩行清淚流出。
想到自己自幼以神童之名震驚鄉里,年紀輕輕就考上進士入朝爲官,後因政績斐然萬民愛戴而官居高位,又因違抗君命強行開倉賑災而從地方大員入了司天監做監師,最終又因言獲罪,被貶到了這清河縣。
甚至因爲京中被人暗殺的舊事,道心都已嚴重受損,一身術法去了大半,僅存一二。
雖然一直未曾輕言放棄,仍在盡全力爲百姓做事,心中鬱結,在所難免。
道心蒙塵,浩氣將息。
此時看到這首行路難,柳雲鶴只感覺如同一把利劍,驟然劈開了他心中陰霾,又像是烈陽照殘雪,一澆心中塊壘!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哈哈,哈哈哈!大丈夫,當如是!”柳雲鶴猛然睜開眼睛,朗聲大笑。
就聽“錚”的一聲輕響在他心口傳出,他整個人彷彿都在瞬間容光煥發了不少,看上去似乎年輕了十歲,精氣神大漲。
緊接着,柳雲鶴轉身朝李炎拱手作揖,口中說道:
“雲鶴受教了!”
李炎連忙擺手道:
“柳師,使不得,使不得。”
你先把你臉上的鼻涕眼淚擦擦行不行,那都要耷拉到地上了!
柳雲鶴起身,微微一笑,說道:
“使得,你我雖然是師生,但在當下,你卻是我的一詩之師。”
隨後喜不自勝地打量着李炎說道:
“萬萬沒想到,炎兒你竟然有如此詩才,不愧是本官的學生!”
正說着,就聽天邊驟然傳來一聲鐘鳴,如同洪鐘大呂,響徹整個書山學海。
天空中那首《已亥雜詩》驟然被這鐘聲激盪之下,鍍上了一道金光。
緊接着又是兩聲鐘鳴,將這已亥雜詩錘鍊成了一片雲朵,高懸天空。
柳雲鶴喃喃道:
“這是書山的經史詩三鍾之一的詩鐘響了!引得詩鐘三響,已經是傳世名篇!”
話音未落,那鐘聲竟然再次響起,一道道鐘聲衝向那篇《行路難》開始祭煉,這一次,竟然連續響了九聲!
那一篇行路難,赫然被祭煉成了一座寶劍形狀的山峯,從空中落下,落入書山的一座座高峯之中!
“詩鐘九響,絕世名篇!”柳雲鶴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只是隨後又瞬間瞭然,說道:
“正該如此,這不是絕世名篇,什麼是絕世名篇?”
他的道心之傷,剛纔都因這首詩而有所癒合,此詩一出,天下的儒生,都能受益良多。
就在這時,天空中那朵詩云和書山上的那座詩峯猛地亮起道道金色光芒直衝天際,隨後天空中響起雅樂之聲,一道道流光從天而降,衝向李炎,在他的周身盤旋。
這赫然是數百片破碎字紙虛影,僅僅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古樸,隱隱蘊含大道。
柳雲鶴笑着道:
“這是……儒聖道韻!是書山學海所降下的獎勵,每一片都可抵一日苦修,炎兒,你有福了!”
李炎連忙拱手道:
“都是柳師提攜,這書山問心,是否可以開始了?”
這什麼道韻也到手了,咱就趕緊搞完了走吧。
你這書山學海實在太過邪門兒,我腦子裏稍稍過一遍你就給我拽出來,整得我現在都不敢亂想,萬一待會兒胸口鑽出來個玄天福尊就完蛋操的了。
柳雲鶴笑道:
“痴兒,你都已獲得儒聖道韻了,什麼書山問心自然不再需要。”
隨後猛然抬頭,看向那流光餘韻,不由眉頭一皺,說道:
“不好,這下就暴露位置了,說不得那幫老不修定會來搶本官的學生!可不能讓他們這幫窮酸腐儒得逞,本官收學生,那以後是要廣發喜帖昭告天下的!我們走!”
說着,抬手搭在李炎肩上,向後一退,兩人的神念已經從那書山學海之中驟然消失。
柳雲鶴帶着李炎剛剛離開,那書山學海的天邊就有幾道流光轟然而至,落地之後,赫然是幾個身穿長衫的老者,其中竟然還有一名老嫗,若是柳雲鶴在這裏,自然能認出,這幾個都是名動天下的大儒。
“正川先生,明溪先生,退之先生,還有茂舒公,你們來了。”一名中年儒士拱手道。
“克明先生有禮。”那老嫗點點頭道,“剛纔正在講學,突覺書山學海震動,前來一觀,就看到了那絕世名篇!”
另一名捋着山羊鬍子、身穿麒麟官袍的男子望着書山高處那座劍峯,急得抓耳撓腮,說道:
“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好詩,好詩!到底是何人所寫?詩鐘九響,如此絕世名篇,已經足以傳頌萬世了!到底是何人?”
旁邊一個頭發胡子花白的矮胖老者緩緩說道:
“何止,那‘我勸天公重抖敚痪幸桓窠等瞬拧m僅僅是詩鐘三響,卻同樣老道凌厲,看似不如‘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鋒銳,卻是綿裏藏針,忍辱負重,同樣是極好的。”
又一名仙風道骨的儒雅老者上前一步,望着那詩峯詩云緩緩說道:
“這兩首詩風格迥異,如果不是遠遠看到儒聖道韻落向同一處,我都要以爲是同時出了兩個詩才,風格莫測,更是難得,天下有名的文才,老夫都瞭如指掌,這定然是個後起之秀!若是能做老夫的學生就好了……”
聽到這話,那身穿麒麟官袍的男子冷哼一聲,說道:
“退之先生,你都號稱三千弟子了,還想要這新起的詩才,跟你歸隱山林不成?老不修!如此大才,該當拜入老夫門下,在朝堂磨礪!”
剛纔的矮胖老者鬍子一顫,怒斥道:
“吳正川,你這就無理取鬧了,你的門生故舊還少麼?這詩才鋒芒銳利,入了朝堂那污穢之地,只會折了銳氣!當跟隨老夫入茂舒齋,磨一口胸中浩氣!”
三人當場吵嚷起來,就聽旁邊那老嫗冷哼一聲,說道:
“如此大才,想必早就有了師承的,難道你們幾個老不修,還去搶奪不成?丟人現眼。”
被稱作茂舒公的老者撇撇嘴說道:
“怎麼,搶弟子的事情,能叫搶麼?老夫這是提攜後輩!他的老師敢阻攔,我就一同收入門下。”
正說着,就見天邊又是十幾道神念流光呼嘯而來,更多的大儒被驚動,向着這個方向而來。
書山學海祕境勾連着天下大儒的神魂,絕世名篇一出,天下文壇,爲之震動!
……
狐仙廟後院廂房之中,李炎和柳雲鶴的神念已經離開了那書山學海,回到身體之中。
看着眼前的那幅水墨畫上已經出現了幾個墨點小人,柳雲鶴長舒一口氣,將這幅畫收了起來,說道:
“本官就知道偏有那些不要臉的老不修,定要冒出來作妖,幸虧見機得快,否則就要被他們纏住了,好險,好險。”
李炎此時眉頭微蹙,看向自己的掌心。
就見那裏赫然有一滴懸空的墨滴,散發着金色光輝。
【儒聖道韻】:【儒聖遺物所化道韻,對儒道修士可抵一年苦修,可修補儒士道心,帶有儒聖的酸臭味兒,噁心,噁心】
第62章 李炎榨老頭兒
李炎還是頭一次在詞條上見到如此情緒化的表達。
和以前的“食之大補”完全不同。
噁心,而且還是連着兩個噁心。
顯然這東西很可能和他玄天福尊的神性相斥。
這要是被他喫了,不得拉肚子拉到虛脫?
直接內爆都說不定。
再說了,什麼抵儒士一年苦修之類的,他也不是儒士,修的也不是儒道啊。
這儒聖也是小家子氣,就不能給個普適性的東西嗎?
雖然他自己懶得喫藥苦修啥的,給牛牛喫也行啊,現在牛牛喫了也沒用。
這不純純浪費。
當下看了一眼一旁的柳雲鶴,將這儒聖道韻遞過去,一臉論吹卣f道:
“柳師,學生不能修煉,服下此物也是浪費,還是贈與老師,纔算是物歸其主。”
當然,你得拿東西換,看你臉皮了。
柳雲鶴不由一怔,看着李炎手中那散發着道韻光輝的墨滴,一時間竟然整個人都愣在那裏,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作爲一名實力強大的儒士,他自然明白這儒聖道韻的寶貴之處,哪怕李炎不能修煉,但服下之後同樣對他的身體和神魂有莫大的好處,起碼能強健體魄,而且讓他的精神得到洗滌。
甚至,讓李炎的道心都得到磨礪。
現在李炎竟然如此輕易地就將這麼寶貴的東西贈送給了他,這是何等心性!?
柳雲鶴自忖,他自己都不可能如此大方灑脫,將這儒聖道韻隨便交出!
見柳雲鶴猶豫,李炎不由笑道:
“柳師如何變得這麼不利爽了,學生孝敬師長,不是應該的麼?學生在得到這道韻的時候就已經明白,此物可修道心,之前聽敖勒師兄說,柳師道心受損,正需此物,快拿去。”
他的語氣並不太恭敬,更像是平輩之間的話語,只是聽在柳雲鶴心中卻極爲受用。
柳雲鶴明白,李炎這是爲了激將他收下儒聖道韻。
當下心中猶豫頓消,大笑道:
“都被你如此調笑,倒是爲師着相了。”
說着,接過了那一滴蘊含儒聖道韻的墨滴,取出一個小小墨盒,珍而重之的收起。
隨後一臉感慨地看向李炎,說道:
“師徒不言謝,這儒聖道韻對爲師來說實在太過重要,不得不厚顏收下,不過爲師不可能白白拿了你的道韻,定會給你足夠的回報。”
李炎心中一喜,明白這老頭兒是上套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正因爲足夠重要,後面他再張嘴提點要求,柳雲鶴總不能拒絕吧?就是不知道當下會給什麼報酬。
明面上卻是連連擺手,一臉義正言辭地說道:
“不可不可,學生孝敬老師那是天道倫常,怎可提什麼回報?簡直羞煞我也。”
反正你要不給我把賬算明白了,你就等着羞煞自己吧。
柳雲鶴此時越看李炎越覺得順眼,讚道:
“如此心性,我不如也……”
說着,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搴校f給李炎道:
“這是煉骨丹,可大幅強壯筋骨,氣血境服之,突破筋骨境的阻礙減半,你雖然不能練武,服之強壯筋骨,卻是可以的。”
李炎連連擺手道:
“使不得,使不得,如此寶藥給我,豈不是暴殄天物。”
儒聖道韻就給換點這個?還有嗎?
柳雲鶴將那搴腥M李炎手中,說道:
“爲師給你,你就拿着,另外還有……”
說着,取出一枚指頭大小的小小墨塊,遞給李炎道:
“此爲‘匿墨’,是爲師多年前得到的寶物,捏碎之後撒在身上,可收斂自身氣息,無論是術士還是邪祟,均不可尋,後日就是三月同眸之時,爲師要在鎮上的演武場開水陸法會講學,顧不了你,你且藏好自身。”
李炎接過這墨塊,說到:
“謝柳師!柳師的意思,那法會之上會有危險?不過請柳師放心,若真有什麼邪祟,學生定然寧死不從,慨然赴死!”
你就忍心看着我涉險?我被邪祟弄死了你可就沒道韻了哈。
柳雲鶴眉頭微蹙,說道:
“什麼死不死的,你是爲師的學生,剛在書山學海留下了絕世名篇,你要是有所損傷,這天下儒生都得把我的脊樑骨戳斷!不過這葦子鎮確實陰雲密佈,爲師雖爲你安排了守護之人,確也該多幾道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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