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確認沒有竊聽器或追蹤設備後,他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了汽車。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輛緩緩駛出地下車庫,匯入了都市夜晚喧囂的車流。
東都市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繁華而迷離。
細密的雨絲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打在擋風玻璃上。
被雨刮器一次次掃開,留下一道道水痕,讓窗外的霓虹燈光都變得模糊起來,如同印象派的油畫。
程嘉樹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輕輕揉着太陽穴。
最近這一個月以來,他總感覺身邊發生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常。
那種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無論是在工作中,還是在私下裏。
對方的手段極其高明和專業,他動用了自己的能力,進行反向調查,卻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如果不是兩週前,他去市郊那家自己長期資助的孤兒院時,終於發現了那名僞裝成普通遊客的跟蹤者。
恐怕禍到臨頭時,自己都未必能發現敵人身影。
程嘉樹將跟蹤者帶到海邊一處祕密基地,試圖撬開他的嘴。
然而,那人骨頭極硬,無論怎樣酷刑折磨,都死活不肯透露自己的來歷和目的。
最終,在程嘉樹稍不留神之際,那人竟咬破了藏在牙齒裏的微型毒丸自盡。
線索就此中斷。
經歷此事之後,程嘉樹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他隱約有所猜測,自己應該是被某個組織勢力盯上了。
首先從對方的行事風格上,排除掉官方組織特搜隊。
其次,也不像是來自外地的團伙勢力,應該是某個在東都根深蒂固的大型組織。
對方在損失了一名成員後,行蹤也變得更加詭異莫測,似乎銷聲匿跡。
他們要麼是暫時解除了對自己的監控,要麼就是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真正致命的行動。
爲了避免暴露自己的祕密,程嘉樹最近甚至不得不暫時停止了週期性的“狩獵”行爲。
這也導致他內心那股殺戮慾望,開始有些壓抑不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讓他時常感到煩躁和易怒。
吱——
思緒紛亂之際,程嘉樹略微有些走神,前方路口突然竄出一羣搖搖晃晃的年輕人。
他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車頭及時停在了那羣人面前,不足兩米的地方。
那羣青年看起來像是典型的街頭混混,染着五顏六色的頭髮,穿着鬆垮的衣褲,手臂上隱約可見紋身。
被這突如其來的急剎車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頓時藉着酒勁,罵罵咧咧地圍了上來,拍打着程嘉樹汽車的引擎蓋。
“操!怎麼開車的?想撞死人啊!”
“開好車了不起啊?眼睛長屁股上了?”
“下來!給老子下來!不給個說法,今天別想走!”
程嘉樹眉頭緊鎖,強行壓下內心翻湧的煩躁和殺意。
他不想在這種地方節外生枝,暴露身份。
於是降下車窗,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抱歉,各位,是我走神了,沒有注意到你們,需要賠償嗎?”
“賠償?說得輕巧!老子兄弟幾個受了驚嚇,這精神損失費怎麼算?”
一個黃毛混混吊兒郎當地說着話,語氣中充滿了訛詐的意味。
隨後走到車窗前,伸手就抓向程嘉樹的衣領。
程嘉樹眼神一冷,身體微微一側,巧妙地避開了對方的手,同時反手扣住了黃毛的腕部,指尖的力道讓對方痛呼一聲。
“俊哥!”
這時,另外一個身材相對壯碩的混混連忙上前勸架。
“東子,放開我,今天我的非得給這小白臉一點教訓!”
其他幾個混混見狀,也紛紛圍堵上來,將車窗擠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叫囂着。
就在這拉拉扯扯的過程中,那黃毛卻以一個極其隱蔽的動作,將一樣東西飛快地塞進程嘉樹手裏。
程嘉樹的手指觸碰到東西的瞬間,微微一怔。
目光一瞥,是張被摺疊起來的紙條。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那個黃毛。
只見對方此刻的眼神中,早已沒了之前的輕浮和貪婪,反而帶着一絲鄭重之意。
程嘉樹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攥緊在手心。
他望了一眼周圍開始聚集起來,指指點點的路人,隨即從錢包裏抽出幾張最大面額的鈔票,遞了出去:
“這些夠嗎?算我請各位兄弟喝酒壓驚。”
那幾個混混見狀,立刻眉開眼笑,搶過錢,罵罵咧咧地讓開了路。
程嘉樹升起車窗,重新發動汽車,在一片嘈雜的喇叭聲中,緩緩駛離了現場。
後面擁堵的車流中,一輛黑色的普通轎車內。
駕駛座上的男人,正在拿起對講機,低聲說話:
“老鷹呼叫指揮中心,目標剛纔在東山路發生一起輕微交通意外,與一夥街頭混混發生口角,初步判斷爲偶然事件,混混都是普通人,並無可疑之處,完畢。”
數秒之後,對講機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收到,繼續保持監視距離,不要驚動目標。週六行動之前,絕不能出任何意外,完畢。”
“明白,完畢。”
男人放下對講機,目光投向程嘉樹車輛消失的方向,隨即啓動汽車,不緊不慢地跟隨過去。
經過那羣混混時,他們兀自站在街邊,興奮地數着剛剛到手的鈔票。
“媽的,早知道開保時捷的這麼有錢,剛纔就該多要點!那小子看起來細皮嫩肉的,肯定是個軟柿子!”
之前態度最囂張的黃毛卻沒有參與分錢的喧鬧,只是站在一旁,眼神有些飄忽。
此時,他的腦海裏響起一個十分清晰的聲音:
“辛苦了,英俊。”
黃毛身體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受寵若驚的光芒,隨即又迅速掩飾過去。
旁邊一名混混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怎麼了,俊哥,想什麼呢?是不是在想剛纔那妞兒?”
黃毛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回道:“剛纔那小子,我瞅着有點眼熟,好像……好像是個明星?”
“明星?”
其他幾個混混聞言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操!怪不得這麼好說話,虧了虧了,早知道就該多訛點!”
黃毛笑了笑,與那名叫“東子”的壯漢對視一眼,頗有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腥擞珠_始噰喳喳地商議着接下來該去哪裏嗨皮。
與此同時,附近一座摩天大樓的頂端。
一個人影靜靜地佇立着,雙腳踩在天台邊緣。
任憑夜晚帶着溼意的涼風吹拂着衣襬,發出獵獵的聲響,身形猶如紮根於此般紋絲不動。
他緩緩睜開眼睛,俯瞰着下方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城市夜景。
車流如織,霓虹閃爍。
方兆旖枪雌鹨荒ㄈ粲腥魺o的弧度。
他的意識剛從將紙條遞給程嘉樹的混混身上悄然抽離。
那個黃毛,正是馬東赫手下最信任的兄弟,陳英俊所扮演。
這次的任務,是方胀ㄟ^馬東赫聯繫到他的。
交代任務之後,雙方還在見面的時候,建立起了初步的精神鏈接,以便能夠進行精準的指令傳達。
至於那羣混混,大部分都是陳英俊特意從其他幫派裏找來的、不明真相的街溜子。
爲的就是讓這場“意外”顯得更加逼真些,不留任何破綻。
第312章 你用這種方式考驗忠斩龋�
方照驹谀μ齑髲B頂端,目光穿透深邃的夜幕,望着逐漸遠去的黑色保時捷。
計劃的第一步已經順利完成。
那張帶着關鍵情報的紙條,已經通過一個看似偶然的意外,送到了程嘉樹的手中。
接下來,就要看這位有着兩張面孔的偶像歌手兼殺人魔,在得知自己即將成爲“獵物”後,會如何應對了。
方盏哪康模瑏K非要置程嘉樹於死地,也不是爲了讓他徹底洗清嫌疑,擺脫困境。
而是要將這潭本就渾濁的水,攪得更加混亂。
只有四周環境變得更亂,纔有自己混水摸魚、借力打力的機會。
而程嘉樹的反應,也將直接影響方蔗崂m的計劃。
魚餌已經拋下,接下來,就看有多少條魚會被吸引過來了。
程嘉樹此人,善於僞裝,行事狠辣,絕非易與之輩。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警告,他會如何判斷,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方諏Υ耍[隱有些期待。
另一邊,車流不息的公路上。
程嘉樹雙手緊握着方向盤,黑色保時捷在夜色中悄然行駛。
前方交通信號燈的光芒,在他陰沉如水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不時通過後視鏡觀察情況,眼底閃過了一絲與平日裏溫文爾雅截然不同的厲色。
儘管某些可疑的車輛在他刻意繞了幾個圈子,甚至中途下車進入商店購物的時候,已經消失了蹤影。
但程嘉樹心中的弦卻繃得更緊了。
這種乾淨利落的消失,反而讓他意識到有些不妙。
隱藏在暗處的敵人,不僅有備而來,而且手段老練,彷彿充滿耐心的漁翁,絕非等閒之輩。
車輛緩緩駛入江南區道谷街的別墅,停在車庫中。
程嘉樹沒有立刻上樓,而是先仔細檢查了一遍別墅內外所有的安保系統和反監控裝置。
從紅外線感應、高清攝像頭,到那些更爲隱祕的,由他親自佈置的特殊防護,每一個環節都確認無誤,沒有任何被入侵或觸動的痕跡。
然後纔回到位於三樓,經過特殊改造的臥室。
“咔噠”一聲。
房門應聲鎖死,厚重的窗簾被嚴絲合縫地拉上。
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與潛在的窺探徹底隔絕之後,程嘉樹緊繃的身體也終於放鬆下來。
他坐在沙發上,從口袋裏拿出那張被手汗浸得有些微溼的紙條。
深吸一口氣,緩緩將其展開。
紙條上只有兩行用打印機打出來的,沒有任何筆跡特徵的句子:
“殺人之事泄露,諾亞組織明晚準備對孤兒院的孩子下手,逼你現身。”
“想要知道詳情,事後可前往清水灣西邊的廢棄燈塔,等到午夜零點,我會在那和你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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